《江南江北水连云》舒烟

1、相遇 为首男子气

　　江南江北水连云
　　第一章 相遇
　　一夜雨声连晓。
　　青灯相照。
　　旧时情绪此时心，花不见、人空老。
　　可惜春光闲了。
　　阴多晴少。
　　江南江北水连云，问何处、寻芳草。

　　正德二十四年，还是春寒料峭的时节，又是清晨，山路上人烟稀少。但远远的也可看见几顶轿子，逶迤而来。及至近了，才看得清楚。走在前面的是一位青年公子，十八九岁的年纪，状态悠闲，虽在寒风中，丝毫不见萧瑟，一步步拾级而上。后面一式三顶轿子，只听得细细的话语，在风中一忽吹散了，给这寂静的山中也带来一丝生气。轿子旁边前后有八个侍卫，身姿矫健，一路随着。
　　走了足有多半个时辰，才到山顶，那青年公子走到前面轿子旁，说道：“水间，到了，下来吧。”早有一个小丫头出来，打了轿帘，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下了轿，转头吩咐道：“让二小姐三小姐也下来吧。”后面轿帘掀开，两个小女孩一前一后走了出来，两个人都穿了粉袄，袖子和领子处裹了兔毛，前面一个容貌极为精致，小小年纪，已是美丽逼人。后面这个容貌普通，只是肤色雪白，一双眼睛如点漆一般，极是有神。青年公子笑道：“盈盈脉脉，可闷得慌。”前面小女孩嘟嘴答道：“我只当可以在路上走走，看看山色，谁知一路抬到了这里，那些个老和尚又有什么好看的？”水间眉尖微皱道：“又在调皮，今天来这里，本是给母亲祈福请愿，那里是来玩的。一会进了寺里，不许再乱说话，小心师傅着恼。”盈盈吐吐舌头，不敢反驳。脉脉拉了她的手，一同进了寺庙。这座山寺占地颇大，前面是几间正殿，后面廊宇相连，却是隐在一片竹海之中。
　　这四人是吴国金吾将军付隐的儿女，因母亲病了，特到这里来上香祈福，堂前早有小师傅候着，铺了蒲团，点了香烛，四人跪了，诵祷完毕，付水间便与哥哥付韧领了两个妹妹往后山行来。后山环境雅静，竹林环绕，流水淙淙。因历史悠久，间或可看到名人题词做对。水间本就爱这些，便慢慢走着，不时和兄长品评几句。走到一个竹亭，亭子古朴，一副对子也写得简单，水间慢慢念道：满目观云青，半声叹竹碧，只觉宁静致远，世外烦心事竟似都散了。一行人停停走走，太阳已出来，照的林中点点阳光，水间微微出了汗，又恐妹妹们累着，便道：“我们已出来这半日，娘难免挂记，这就回去吧。”付韧答应了，便要回头招呼那两个小丫头，却哪里还有她们的身影，一时大急。
　　方今之世，并不太平，吴国偏安一隅，这些年风雨飘摇，却总算保存下来，周边几个邻国却已被北汉所灭，付隐掌握吴国兵马，身负重任，想到来年大战，日夜操练，不敢丝毫松懈。他自知身处之位已是北国眼中钉，所以严令家人，不可随便外出，以防不测。今日大女儿要到寺中为母祈福，他原是不肯的，恰好儿子回来，愿陪妹妹一同前往，他素知自己儿子的能耐，便同意了。哪知道两个小女儿也知道了，缠着姐姐要一同前来，水间想着两个孩子成日闷着，也实在无聊，便求了兄长，瞒着父母，早早出了府门，只说人不知鬼不觉的出来一趟，谁知两个小丫头调皮，这一转眼的功夫就没了人影。佛门圣地，侍卫们都侯在外面，只有一个随行的小丫鬟，两人只顾说话，竟不知她们从何时失踪的。
　　水间忙道：“哥哥，你且别慌，我们分头去找。”又对小丫鬟道：“双雨，你去寺外让侍卫把兵刃掩了，赶快进来。”双雨答应一声，施展轻功，向来路掠去。
　　这里兄妹俩也各自分头去找。水间一边走一边喊两个妹妹名字，声音一声声传出去，却没人答应。心里头越来越急，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忽然远远有声音传来：“姑娘可是在找两个小姑娘么？”水间大喜，一边答应一边向来声处急行，转过一片林子，一眼便看到两个妹妹。盈盈坐在石头上，身上披着一件斗篷，脉脉握了她的手，一看到水间，盈盈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叫道：“姐姐，快来。”水间不知二人到底怎样，疾步过去，把两人拉住，细细看了，脉脉还好，盈盈却是衣衫尽湿。便问道：“这是怎么了？”脉脉道：“我跟盈盈捉鱼呢，她不小心掉到潭里，我们都不会游泳，幸亏这两位公子哥哥救了她，还给了她斗篷，姐姐，我们应该好好谢谢他们。”水间见她们没事，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听见这些话，脸上一沉道：“你们两个如此顽劣，回家我定会禀明父亲，好好责罚你们。正在这是，付韧也寻了过来，看到妹妹们旁边站着两位公子，知道是他们救了盈盈，抱拳道：“舍妹蒙两位搭救，不胜感激，寒舍就在这城中，如两位不嫌弃，请到寒舍一坐，让我兄妹一表感激之情。”付水间也看向那两个男子，不意与一个男子目光相接，两人俱是一怔。这两人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纪，似是一主一仆。为首男子气度华贵，姿态雍容，只是一双眼睛目光如炬，不怒而威。这时看向水间却有着一丝惊讶，水间因为今天要来庙里，特地换了淡青色长裙，脂粉未施，她容貌本就极好，在这林中，便如仙子一般。两人对视一下，便各自转开。那男子也抱拳道：“举手之劳，不必挂怀，怎可贸然打扰，我们今日恰好也有些事要办，兄台好意，就心领了。”付韧笑道：“敢问公子尊姓大名，仙乡何处？今日不便，他日我定当登门致谢。”男子道：“我姓宋，单名翰，北方人，离此遥远。不知公子如何称呼？”付韧答了，又指着妹妹们说：“这是我三个妹妹，这两个小的顽劣，让宋兄见笑了。”
　　宋翰微微一笑道：“我若有几个这样的妹妹，怕是真会笑出来的。”又道：“付兄，我们今日还有事，就此别过，后会有期。”抱一抱拳，就要离去。水间叫道：“公子请留步，公子的衣服忘拿了。”已把自己的斗篷披到妹妹身上，换下了宋翰的那件。只是沾了水，宋翰也不在意，示意后面的年轻人拿了，又深深看了她一眼，便快步走了出去。
　　付家兄妹也自带了丫鬟侍卫，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