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瑾观行云

11、不似从前 萧清安

　　萧清安就这么晃着晃着，直到肚子咕咕出声。

　　“姑娘可要传膳？”
　　流兰一直跟在她身后，闻声开口。

　　“嗯，”萧清安揉了揉自己扁下的肚子，抬头望天。

　　不知何时，天已大亮。
　　日照东升。
　　已是卯时。

　　流兰引萧清安回了主屋。
　　因她曾道自己记不着路。

　　两人刚到主屋外，便见赵青衫在荷塘边立着。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倒真应了这古句。

　　赵青衫一袭白衣胜雪，仲春时节，较那青青杨柳更雅上几分。

　　“公子。”
　　萧清安福身，流兰在其身后亦恭敬地福身问安。

　　萧清安行礼的顺从模样，看在赵青衫眼中。
　　这平日里常见的景象，此刻入眼竟这般让人心躁。

　　他走到萧清安身前，抬手欲将她扶起。
　　指尖刚擦过她衣袖，萧清安便自己起了身，不动声色的移开了半步。

　　赵青衫伸出的手僵着，身子一顿，心中瞬时生出了各色不明的情绪。
　　良久，他复挺立身子，抬手示意流兰起身备膳。

　　院中只余这两人。

　　白衣低眸，粉衣垂首。
　　相隔不过半步，之间却似是隔了千山。

　　不多时，膳食鱼贯而入上了桌。

　　萧清安闻着味到了桌前。
　　赵青衫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入了屋，还未入座，便听到萧清安悦耳的声音，说出了不大动听的话。

　　“公子有事？”

　　“无。”
　　赵青衫由流兰伺候着，入座，注视着她。
　　古潭般无波的目光，此刻似是疑于她何出此言。

　　“无事便请回罢，”萧清安抬眸看他，“小女子不喜用膳时，有外人在侧，望公子见谅。”

　　流兰心下大骇。

　　这萧小姐真是仗着主子宠她，竟要逐主子出屋。
　　主子这般喜怒无常，若是发怒......

　　顿时，流兰眼中生出了怜惜忧虑。
　　心中默默希望主子不计较萧小姐的冒失。

　　赵青衫没有回答，反而动筷为萧清安布菜。
　　那双眼，似是不敢与萧清安对视般低垂着看菜。

　　流兰见状更是一惊，同时也是松了一口气。
　　不知从何时起，她对萧清安的怜意竟到了这地步。
　　萧小姐是可怜人。
　　若她遭主子所弃......

　　流兰也是愿为萧清安犯一回险的。

　　赵青衫专心布菜，萧清安默默窥看着，真真觉着怪。

　　这临安公子与外界传闻怎么不大一样啊？
　　有道是：“临安公子世无双，孤高清傲远人嚣”。
　　如今看眼前这公子，一手挽袂一手执箸布菜，动作磕绊，量时多时少。
　　还真是世家公子受人伺候的命，何必在此赖着，还为她布菜......

　　萧清安看不明白他，不明白他何故将她劫来这，又何故将他好生养在府里，不明白他缘何性情大变，待自己这般好。
　　明明数日前是她日日缠着他，贪图他的美色......

　　美色？

　　思及此，萧清安一愣，愈发不明白了。

　　论美貌，临安第一美人非傅家小姐莫属，北街的陈家小姐、西街的林家小姐个个都是姿容绝代的美人。
　　论家世，他赵家嫡公子和要哪家名门闺秀没有，何必找上她一商贾家的女儿。
　　论才情，自家大姐姐万里挑一的才女，那东街的何家小姐文采也是挺好的......

　　萧清安小牙咬唇，深深咬出片深印来，眼珠滴溜转着，时不时看着赵青衫。

　　这小动作自然被他发现了，他已猜到她的疑心，但不敢开口。

　　他怕她知道。

　　知道他这不堪面目的人都会远离的，他不敢放她离开。
　　她只能，也只会是他的。
　　他的安儿。

　　赵青衫执箸的手忽地颤抖一阵，他迅速站起身，木椅在地板划过，响起刺耳的声音。

　　赵青衫极力压抑着心中澎湃的兴奋恶念，放下银箸，即刻快步出了屋，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这动静着实惊着了萧清安。

　　“流兰你、你主子这是怎么了？”

　　流兰低头不语，眸中担忧，隐入不可见处。
　　“萧姑娘，”她抬手走近萧清安，“您且宽心用膳，主子无碍。”

　　闻言，萧清安也不再多说什么。

　　由流兰伺候着用完早膳便屏退众人，说要休息。

　　-

　　赵青衫又躲进了南竹轩主院的暗室里。

　　暗室内有烛火照明，无窗无门，仅一口井为出入口。

　　井盖揭开，内无水，由绳制成的梯沿井壁向下，约三人高到底。

　　向通径行去，中央是由石板铺成的，路两侧皆有流水，一路流向内部。

　　暗室还算宽敞，一厅一屋，厅中设有酒案，一旁便是藏酒的窖。

　　另一边有个全封闭的小屋，仅可容五六人。
　　小屋摆设倒是齐全，一床榻、一书案、一石桌、两木椅。

　　赵青衫正盘腿坐在书案前，两眼泛着血色。
　　额间青筋竞相挣出，唇色白得骇人。

　　流风在一旁心惊胆战，手心直冒汗。

　　主子许久未发病了。
　　这几日却是频频如此。
　　那萧五小姐留不得，迟早祸害了主子！

　　流风眼里生出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