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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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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简疏坐在书桌上睡着了,刚醒便是一阵反胃。他心说恶心,午睡做梦竟然梦见了这件事。
张简疏抬手揉了揉眉心,他现在脑子挺乱,不,应该是知道沈焱知道自己被……的事后,他就没有什么好心情了。
一个年纪不大的丫头直接进来,道:“过几日中秋,王爷要带着公子和世子一起进宫赴宴。”
张简疏觉得自己听错了,关于进宫赴宴,张简疏心里明白,就算是贴身仆人这个身份他也不配去,如今楚王竟然也要让他进宫,张简疏下意识觉得没好事。
小丫头对着张简疏砸了一个纸团,道:“外面都在传,今年黎国来使臣了,好像是为了……安王妃。”
小丫头说完就直接跑了,张简疏捏紧那个纸团。
黎国来使臣了,为了安王妃而来。这么多年,不仅只有张简疏,南夏国大多数人都快忘了,安王赵乾的王妃是姓陈,还是黎国的长公主,如今黎国太后的亲生女儿。
前不久,黎国小王爷陈越和一众将军打下来南夏的五座城池,说要用这五座城池换回他们的长公主。当年黎国的今上刚继位,国家动荡,南夏国趁机攻下大黎东南五座城池,并且极其不要脸的要用这无座城池做聘礼,求娶黎国的一位公主。最后,福宁长公主还是嫁了过来,而且嫁的还是最有名的浪荡王爷安王赵乾。如今陈越用南夏五座城池换回福宁长公主,也算是……一报还一报?
当然,张简疏想的不是这个,他想的是来南夏的使臣是谁,他希望来者是叔父张仕荣。
中秋宫宴,楚王把儿子赶到了另一辆马车,自己带着张简疏上了另一辆。
张简疏面色如常,语气平淡:“您找我有何事?羞辱我吗?”
马车的小茶几上放着一个棋盘,楚王手持黑子,道:“我找你说一些事,比如,黎国的来使是你叔父张仕荣,他还带来了个小姑娘,你不妨猜猜那个小姑娘是谁。”
张仕荣会带来的小姑娘又能是谁?张简疏不用想都能知道。
张简疏看着楚王,道:“你监视着他们?”
楚王落下一子,道:“他们也监视着我,礼尚往来罢了。”
张仕荣的探子楚王府根本没有,这一点张简疏知道,若是有,这些年他怎么可能收不到张仕荣的消息?
张简疏总结:“理都在你那儿。”
楚王厚颜无耻:“没错。”
桀抱剑而坐,面无表情,沈焱也不高兴,他一点也不想让张简疏和自己那个爹待一起,原因很简单,他爹不是个好东西,张简疏是个好人,他俩待一块沈焱就是看着不舒服,不是刺眼两个字可以总结的。
桀是楚王的心腹,所以知道楚王大概会和张简疏说什么。楚王早就去找了张仕荣,和他说好了,让他带着张简疏和沈焱离开南夏国,以后要是能用的着他俩的时候,再去南夏国接他们。
张简疏跑了还好说,沈焱好歹也是个世子,真的也跑了怕是也难解决。桀一想到今后可能会面对的糟心事就心烦。
“阿樟,你叔父真的很在意你这个侄子,这些年他偷偷往南夏安排了不少人,还试着往楚王府塞人,当然,但凡是会威胁我的基本上全被我解决了。”楚王押了一口茶,面上是平静淡然,无所谓。
张简疏反倒捏紧了衣袖,问:“你只是为了说这些?”
“自然不是,”楚王放下茶盏,道,“赵乾要反,我这个做盟友的自然要助他一臂之力不是?我怕到时候伤了你和沈焱,今天你们要趁着宫宴人多眼杂趁机跑了。放心,有人接应你们。”
张简疏心说“你有这么好心”?他垂眸,问:“今天晚上?那叔父他们这么办?浅浅怎么办?”
“他们比你安全的多,如今黎国大军压境,在绝对兵力面前,只要是想获得一线生机,无论是谁都不敢动他们。”
“那如果……有人什么也不顾就直接去刺杀呢?”
“你叔父是吃干饭的?”
楚王直接反问张简疏,张简疏听了失笑,倒是他忘了,他这个叔父不是寻常人。
楚王解决说道:“今日安王只会成功,不会失败。且如今朝中安王的党羽不在少数,今上自己昏庸无能,几个有能耐的孩子还死的死伤的伤,也没几个能拿得出手的。安王会坐上龙椅只是时间问题,我们只不过是把他提前了一些。”
这是一些?
张简疏露出怀疑的目光。今上比安王大了有十岁吗?又不是因为纵欲过度下半身废了,以后都生不了了,万一还能生下个有本事的小皇子呢?
而且,安王虽然侍妾不少,可他膝下无子,人家都以为他有……不举之症。
楚王自然看出张简疏在想什么,道:“挟天子以令诸侯罢了,正是因为赵乾没孩子更生不了,所以等赵乾百年之后继位的人只会是今上的孩子,所以朝中大人才愿意助他。”
楚王又笑道:“当然,以后南夏国还能不能存在还不清楚呢,谁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
张简疏低声道:“是了,不到最后谁都不知道。”
张简疏扶紧木把手,也不知道在想这些什么。
到了宫中,楚王离开去应酬,沈焱则和张简疏在宫中能去的地方到处闲逛。
沈焱看似是漫无目的的走,实际上是在带着张简疏往一个地方走。这是桀好说歹说才让沈焱同意的,所以沈焱的脸还是有些气鼓鼓的。
张简疏看着这样的沈焱心里倒有些放心,因为先前的沈焱早熟的太厉害了,早熟的不像是个孩子。沈焱究竟早熟成什么样所有人都是有目共睹的,包括楚王,这些年来他们对这沈焱都是极其不放心,就是怕他被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碰了。
如今看着颇有孩子样子的沈焱,张简疏才略有些放心,他打算找机会让张仕荣给沈焱看看,张仕荣好歹也算是个有名还有能力的“神棍”,给个符什么的也不亏。
安王妃穿着南夏国如今流行的衣饰,坐在凉亭下看风景,她身后有一个面无表情的侍女,旁边还坐在一个年龄不大的小童,看上去依旧十一、二岁。
沈焱带着张简疏走过去,行礼道:“见过安王妃。”
安王妃虚扶沈焱,道:“世子来的到巧,这还有些黎国使臣送来的糕点,世子要尝尝吗?”
沈焱低眸:“不了,还是正事重要。”
安王妃掩面轻笑,命侍女带着张简疏离开了。
安王妃旁边的小童嘴里吃着那糕点,却如同寻常孩子一样好奇的打量着沈焱,就是那若有所思的模样有些像个成年人。
沈焱看了看安王妃,又细看这小童,心道:安王妃不是没孩子吗?为什么他们长得这么像?
由于这里面牵扯的事太多,弯弯绕绕的让人心烦沈焱就是在怎么早熟也不可能知道。
张简疏跟着侍女,停下脚步后张简疏看见了一个背影和一个带着面纱的少女。侍女嘱咐了几人一句,然后就离开去把风了。
张仕荣转过身,露出自己的脸。张简疏眼圈泛红,颤声喊道:“叔父?浅浅?”
张仕荣应了一声,张浅姝也不管什么礼节了,直接跑过去抱住张简疏,哭着喊道:“哥!我……”
张浅姝说不出什么话来,长这么大,除了小时候,这是她第一次哭成这样。
张仕荣心里也不好受,走过去拍了拍张简疏的肩膀,道:“是叔父没能耐、来晚了,让阿樟受苦了。”
这句话像把钥匙,把张简疏这些年来锁在最深处的委屈全释放了出来。
同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为何自己会是这般不堪?明明什么都与自己无关,凭什么自己要承受这么多本就与自己没关系的东西?生为张家子孙的恩惠自己与妹妹都没受过,为什么小心翼翼的隐姓埋名,还要担着这些糟心事?曾经自己也是神童,可他没给别人伤仲永的机会便成了这样。
这些东西张简疏也就在心里想想,不会说出来,说出来只会让叔父和妹妹也难受,徒增烦恼罢了。
张浅姝摘下面纱,露出了那张与张简疏尽七成像的脸。张简疏皱眉,问:“怎么没涂上些什么东西?这张脸……”
“我知道哥哥要说什么,“张浅姝打断他,委屈巴巴地道,“我就是想用自己本来的样子见哥哥,我一直很想你。”
张简疏哑口无言,他不知道怎么说张浅姝,他也想这个妹妹,他这个同胞妹妹。
张简疏与张浅姝是他们俩的大名,这两个名字因为念起来像所以不常用,很多人喊张简疏经常喊阿樟,喊张浅姝就是浅浅。他们长得更像的原因更简单,因为他们是龙凤胎,是亲兄妹,先楚王妃张芊泠也是他们的同父同母的亲姐姐。
张浅姝本来是个性子相对冷淡的人,如今应该是因为见到哥哥了高兴,倒越发不像性子冷淡的人了。
张浅姝道:“若不是这张脸,我都怕我忘了我是谁。我在黎国用着假名字、假身份,就连这张脸都要涂上什么东西以防万一,哥,我……我快忘了我到底长什么样了。”
张浅姝的话像把钝刀,一下下的往张仕荣和张简疏这两个大男人心上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