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缘》折花斟酒

1、第 1 章

　　南夏国，楚王府中，丫鬟小厮们皆是披麻戴孝，面带哭容，毕竟是王妃离世，不少王公贵族还是要来此走了个过场，也在此留下了虚假的眼泪。今日便是楚王妃出殡的日子了，那些大人物浩浩荡荡的，来此吊唁。
　　放置棺材的院子中立着一个俊美的少年，年纪看上去不大。少年衣着白袍布衣，冷着脸，不说一句话。 这少年看样子不像哪家少爷世家公子，也不像什么寻常的下人小厮。
　　一个好事的人便派自己的丫鬟去跟楚王府的下人打听打听，看看这少年是什么人。这丫鬟找到了自己的熟人，瞅着四下无人便问了，那下人先是大惊，然后瞅了瞅，见没人，便轻声道：“哎呦喂，可不得了，这小子是我们王爷今日刚从那腌臜第儿买回来的小倌，指不定多脏呢！不过与内院的其他妾室比，这小子更像我们家王妃，而且还不大，如今买回来了，指不定王爷怎么想呢！”
　　打听的丫鬟闻言捂嘴，惊道：“不会吧？这楚王妃可还没入土为安呢！怎么偏生就让他今日买来了，还让他，就这么站在院子里，小世子可还在呢，而且，楚王爷不怕王妃在天有灵吗？”
　　那下人：“谁知道王爷怎么想的，可能是心中有怒气，不愿意对那些娇滴滴的姑娘家动手，便对这小子发泄吧！”
　　丫鬟又道：“对了，不是说楚王爷不跟潮流不好男风吗？据说曾经有人偷偷给王爷送了个绝世美人，可惜是个男的，结果硬生生的……哎呀呀，听说那样子能吓死个人！”
　　下人努嘴，他也知道那个男美人的下场，那人的惨叫声可是隔着好远都能听见，自己晚上听着都睡不着觉，那人可是硬生生被自家王爷给虐杀了，那男美人在后院住的地方可是血流不止，硬生生的用自己的血给屋子上了个色，现在走进还能闻到血味呢！
　　下人恶寒尽是，道：“主子干的事，这谁清楚？我看那小子年岁不大，也不知能不能受得了我们王府内院的苦。”
　　下人说的含蓄，那丫鬟也听懂了，然后跑回了后院，像一个身穿素服的贵妇言简意赅的说了少年的身份。
　　那好事人听了也是恶寒，然后又是一副讥讽的模样，道：“想她张氏靠着她那性子这些年也没少惹人，如今还未入土楚王便找了个小倌进门，这也是报应，恶心不死她！”
　　丫鬟道：“夫人，虽说这里没什么人，可也……”
　　好事人道：“你怕什么，出息！”
　　好事人又问：“那小倌叫什么名字？”
　　丫鬟道：“姓什么奴婢不知道，好像名字里带了一个……樟字。”
　　好事人面色一变，问：“哪个张？”
　　丫鬟自然明白她家主子想的什么，忙道：“夫人放心，他们张家当年几乎都死绝了，剩下的都是出了五服，跟本家几乎没关系了的人，如今楚王妃已死，张家本家嫡脉的已经死绝了。”
　　“死绝了？”好事人冷笑一声，让那小丫鬟浑身一缩。
　　好事人道：“如今的楚王世子身上可还留着张氏的血，谁能保证他以后会不会为张家的人翻案。倘若那个小倌也是张家的人，哼！结果是什么样还用我说？”
　　“那……”
　　“去告诉老爷，最近盯紧了王府，若是他们父子以及他们的亲信对那个小倌但凡有轻微的示好，让他想法子做了那个他！”
　　“是。”

　　房间外，一道身影对着一个方向比划了一个手势后便一闪而过，一个穿黑色劲装的男子也同时消失在黑暗中。
　　楚王书房中，楚王爷披麻戴孝，正品着香茗，脸上没有半分因为夫人过世的悲伤，十分悠闲道：“你是说，有人盯着那位季夫人，还偷听到了她们主仆二人说了什么？”
　　黑衣男子道：“是。若非您让我在季夫人进府后便一直看着他，我也不会发现这个人，而且那人在离开前还……”
　　“还什么？”
　　“还对我比了个手势。”
　　楚王兴趣被勾引上来了，好奇道：“什么手势？放心比划，本王恕你无罪。”
　　男子对着楚王伸出了国际友好手势：中指向上，并道：“他就是这么伸的。”
　　男子看楚王的脸色还行，便问道：“王爷可知……这手势有何特殊含义？”楚王起身，道：“昨日那个国师离开时也对本王伸了这个手势，本王虽不知是什么意思，但绝对代表不了什么好话。”
　　男子跪下道：“王爷恕罪！”
　　楚王扶起男子，道：“桀，本王说了，恕你无罪，快起来。”
　　楚王道：“好了，看样子也差不多了，我该去看看王妃了，若是戏演的过了，会引入生疑的。你也稍微收拾一下，跟本王一起去送她最后一程吧！”
　　楚王目光柔和，道：“平日里我若惹她生气了也就你能劝劝她，如今我要干这样的事，指不定她在下面怎么骂我呢！”
　　桀沉默片刻，道：“是，属下遵命。”

　　院子中，少年面色惨白，他很想去祭拜躺在棺材里的女子，可他却没这个资格。
　　少年闭眼，无声道：“姐姐。”
　　昔日楚王妃对他的严厉也好，温柔也好，都成为过去，成了在他记忆里的一个重要的人。
　　“阿樟，今日的字帖习了吗？”
　　“今日姐姐让人给你做了糕点，不算太甜。”
　　“这是长命锁，爹娘他们准备的，咱们姐弟妹三个一人一个的，这是你的。”
　　“阿姐祝阿樟和浅浅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阿樟！爹娘被人害死了，你和浅浅快跑！”
　　“阿樟，快去黎国，去找叔父护你们周全！”
　　……

　　时至今日，张简疏也没明白他身为楚王妃的姐姐为什么必须要死。

　　楚王站在房檐下，周围只有桀一人立在他的身后。楚王看着那个俊美的少年，过了一会儿对桀道：“给他找个面具带上 ，或者稍微易下容，长得与王妃相像毕竟还是有些麻烦的。”
　　桀道：“是。”
　　桀想了一下，问道：“今后怎么安排简疏公子？”
　　楚王这要回答，却看到满脸冷漠的儿子站在对面，直愣愣的盯着自己好似与自己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楚王愣了一下，带着桀走向对面。
　　世子沈焱今年不过三岁多点，母亲离世后他没有向寻常孩子一样整日哭闹，只在三天前当着父亲的面大哭一场，然后楚王就再也没见过他流过一滴泪，脸上都是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冷漠。 当然，这一切在楚王眼中都算是十分可笑的事，哪怕这个孩子是自己的亲儿子。
　　沈焱这些日子面无表情的为母亲守灵，听着下人们的议论，前几日休息时那些庶出兄弟吗挑衅，一时间，沈焱明白了不少，亦成长了不少。
　　如今，他对面前这位陌生的父亲充满了一种莫名的敌意，倘若沈焱长大大，父子两人即使对手，也不会是同一个战壕里的战友。
　　沈焱直接问道：“你想又干什么？母亲尸骨未寒，你竟直接带着这样一个与母亲相像的人回王府，你对母亲九没有半分愧疚吗？若是有，你为何又要干这种事？！”
　　楚王面色如常，十分平静道：“这就是你跟父亲说话的态度？”
　　沈焱不愿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自己这个没有心的爹。楚王妃死后，沈焱便对这个父亲感到失望，他明明可以救母亲的，母亲明明不用死的。沈焱觉得，母亲的一番痴心深情全喂了狗，这位楚王殿下不配，配不上他的母亲。

　　楚王道：“我记得你缺个书童，阿樟以后就是你的书童了。”
　　楚王向前走了几步，然后找微转身对沈焱道：“让他来王府是你母妃的遗愿之一，别什么锅都推我身上。”
　　楚王大步离开，留有沈焱愣在那里。沈焱呆呆的说：“是，是母亲让他来的，他……名字里有‘张’？”
　　沈焱小跑着去追父亲，想从他那儿知道更多的东西。

　　“去里面送王妃最后一程吧。”
　　楚王走到张简疏旁边这般说道，张简疏苦笑，道：“我如今配吗？”
　　楚王似乎有些恨铁不成钢，扔下一句轻飘飘的“爱去不去”便进了灵堂。
　　张简疏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朴素白袍，心中问自己配吗，倘若姐姐以及张家的列祖列宗知道自己如今的模样，以后自己去了阴曹地府怕是没好日子过了。

　　“你为何不进去？”
　　张简疏回头，见着了一个年龄不大的男孩，便是沈焱了。
　　张简疏道：“我……小人不配进去祭拜王妃。”
　　“可他让你进去了。”沈焱盯着张简疏，道，“他让你进去祭拜母亲了，所以你是可以进去的。”
　　张简疏不说话，沈焱又道：“他说你今后便是我的书童了，按照我们家的规矩，你就是我是人了，你应该以我为主，我让你干什么你为何不听？”
　　张简疏语噎，他隐隐约约觉得这位世子说的话有些歧义可他却找不出问题在哪，而且还好像有一番道理。
　　张简疏突然想到了昨日的那个楚王殿下，在看看如今的世子，张简疏心道：不愧是亲生的，与姐姐没有半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