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官邸 从前迟了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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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林宴过后，新科状元授翰林院修撰，榜眼探花则授编修一职。上任的时间倒是不赶，能等到端午之后再上任，新任的各位大人们有着足够的时间去安顿好家中的事物。宋俊宋声二人原本应该回江州去安顿各项事宜，只是江州路远，一来一回要在路上耽搁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些。于是还是容兰做主，只是派人前往江州安顿一切，随后再接刘翠花进京，这样，横竖是省去了姐弟二人路上奔波的时间，只用全心顾着眼前的事儿也就是了。
眼下，首当其冲的还是宅子的事儿。
京中不比别处，这儿是天子脚下，最是寸土寸金的地儿。日后俊哥儿要去翰林院任职，要日日点卯，自是离着越近越好。而这位置越是靠近皇城的地段，在价格上于是贵得离谱。这些年宋声靠着开食肆酒楼，虽也攒下了不少银钱，可动辄上万贯钱的事儿，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说拿出来便轻易能拿出来的。
宋声打算如同之前在江州府城那般，先租住着也未尝不可。她如今在江州的府邸便是先前租住了好长一段时间，后来才给买了下来的。她于京城并不算熟悉，但认识的熟悉京城的人却也不少，于是她便同容兰提起了这回事。
岂料容兰听了她的话，反倒是笑了，且不以为然道：“你为宅子的事儿发什么愁？自是有官邸能给你们住的。虽说朝廷手中的宅子如今也不算多，各个都得排着队来分。可陛下大抵不会也让你家俊哥儿排着等，只怕是挑着好的紧着他选呢。”
宋声这些年来是见过不少市面，但对朝廷的事儿到底还是知之甚少。俊哥儿不同她提，她自也不会知道俊哥儿和那位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近日来，宋俊这位新晋的探花郎可是在朝中成了众人口中津津乐道的存在。这位探花郎在名次上虽说是稍稍逊色于前头两位，可不管是容貌还是才学，却又真没有什么地方是逊色的。且比之状元榜眼二位，这位模样俊俏酷似‘先皇后’的探花郎，似乎更受天子待见许多。
‘先皇后’本人对此，却并不大高兴的起来。
“那日我和那位在街上撞见，他自是也见过俊哥儿的。只怕……”
容兰不以为然：“怕什么？你还怕他没认出你？既然已经在京中冒了头，这些都是早晚的事儿。我都不怕你又有什么可怕的？便是要他知道你还活着，当初是欺了君了又如何。声声，你只需要知道，自己到底要的是什么，而后再去取舍便是了。”
宋声望了容兰一眼，确实没太听得懂她这番话。她一直不大看得懂容兰，起初容兰不求回报的祝她离开是为何她尚且还没想明白，如今这般，她便更不明白了。
“走一步看一步就是了。”
很快，容兰的话便得到了印证，俊哥儿入了一趟宫，随后拿回来几张图纸来。
“这是……”
宋声将图纸一张张展开看了，上头绘着的都是宅院，且不管是地段还是大小，都超出了宋声预期的许多。俊哥儿像是走得有些匆忙，气喘吁吁的，连喝了两盏茶才堪堪缓过劲儿来：“这是几座官邸的图纸，陛下亲自交到我手上叫我选，见我捉摸不定，便要我拿回来同家人商议。我便想着，这事儿到底该是阿姐来定夺才好。”
宋俊的神色大抵是有些古怪的，他肚子里有一肚子的疑惑，却又碍于自个儿之前便同阿姐承诺，若是阿姐不主动交代，他定也不会多问一句阿姐不愿说的事儿。他自是极其信守承诺的，只是如此心中憋着事儿，到底还是不大畅快。
宋声不知其中玄妙，宋俊却不能对世事也是一无所知。至少在官邸这一桩事上，他实在是觉得过分匪夷所思了些。
宋声听了宋俊的话，自也是脸色一变。手上那叠子图纸顷刻间便也变得烫手起来。
若裴世衡当真是认出了自己，那如今又是在唱哪出呢？按照宋声从前无数次设想的，若是假死的事儿当真败露了，等待着自己的应当只会是抄家灭族才是。
可如今却是怎么回事？欺君的罪责不曾降下，捉拿的官兵也不曾等来，风平浪静的让人根本摸不着头脑。难不成是那位竟从未将自个儿放在心上，也并不在乎自己到底是真死还是假死？可若是如此，那日相遇，又为何……
宋声想不出答案，只觉得自个儿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死的难受，生不得生，死未曾死。
宋声自是不会知道裴世衡心中所想，也不会知道，其实此时的裴世衡，内心也是同样的煎熬。宋声甚至会以为裴世衡或许对自个儿的死过于深信不疑，而自个儿在他眼中或许只是同从前的自个儿长相。
但其实裴世衡自那日见到宋声起便没有怀疑过，宋声便是宋声，不是旁人。就算之前也许有过疑虑，但在那日去开国公府见过陆庸之后，便就此彻底打消了疑虑。
那日他知道了宋声可能还活着的事儿之后，便开始后知后觉的发现身边几个人的怪异之处——譬如容兰，也譬如陆庸，甚至连容兰的那位兄长行事，也是处处透露着怪异。
他想起七年前淮南王寿宴上说见到的那个戴着帷帽的女子，那时他酒醉的厉害，实是好糊弄得很。或许他最开始见到的便是宋声，是容家的那对兄妹胆大包天，在众目睽睽之下，同他唱了一出场猫换太子。
于是，为了证实自己的想法，裴世衡先是召见了容兰。他从容兰的口中并未问出什么，却仍不死心，而后他便去见了陆庸。陆庸到底是裴世衡的亲信，他起初瞒着裴世衡的目的，也和容兰等人的不同。
于是裴世衡问起的时候，陆庸并未否认，沉默了片刻之后，便替裴世衡证实了他的想法。他瞧着裴世衡愈发苍白的脸色，无奈的抿了抿唇，开口道：“臣原本也并不打算告知陛下……”陆庸说着顿了顿，随后跪下请罪道：“早在江州的时候，臣便知晓了这桩事，知情不报，请陛下赐罪。”
裴世衡愣了许久之后才扯开一抹苦笑，原来所有人都知道宋声还活着，只有他被蒙在鼓里，像极了个笑话。陆庸告诉裴世衡，他起初瞒下这事儿，也是因着对裴世衡的心思有所顾虑：“跟了陛下这么多年，臣斗胆自夸一句，臣对陛下还算称得上是了解。那时候臣在江州见到那位时，也曾想过是否要禀告陛下。可若是那个时候陛下便知道了那位还活着，怕是说什么也要将人抓回来。可若是那个时候陛下便将人抓回，会是怎样的结果？您二人之间的隔阂，不是三言两语便能说得清的。那般情况下最容易产生误会，若是闹起来，怕是难收场。”
裴世衡当初已经因为宋声的死伤情过一会了，谁也不能保证，若是裴世衡知道了宋声还活着的消息，不会让当时的情况变得更糟。更何况他也不知道宋声还愿不愿意再回到裴世衡的身边。与其去赌一个不确定，倒不如就这样将错就错。两个人各自安好，或许也是个不错的结局。
裴世衡听着陆庸慢慢阐述解释，神色却始终都是淡淡的，“那你如今为何又肯和朕坦白了。”
“陛下如今自己见着了她，这事儿自是没有什么好在隐瞒的。若是陛下想，将人抓来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罢了。可陛下没有这样做，而是来问臣，想来如今的您，自是知道应该如何去做了。”
裴世衡闻言，垂下头神色恹恹，轻轻摇了摇脑袋，道：“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做。”
是应当气愤宋声对自己的欺骗，气愤这些人对其的包庇吗？裴世衡起初自是气愤的，特别是亲眼见到宋声的那一刹那，他气血翻涌的厉害，恨不得能大声的质问她，究竟是为什么？可后来，小姑娘一说疼，他就止不住的心软放手。面对她的逃离，他脑子里浮现的却是容兰的那番话。
质问？
他应该质问些什么呢？
他当着是不知道小姑娘为什么想要离开自己吗？
不。
他心知肚明。
从前皇权不稳，他为了收拢皇权，费经心机百般筹谋，做了许多事，算计了许多人。那时候的他以为，只要等到事情结束就好，他再去弥补，那么一切都来得及。他是帝王，这世间只要是他想要的，都将是唾手可得。他从未想过，这世界上，还会存在着这样一种东西，是不论权力还是金钱都够不到的——
真情。
裴世衡并没有治谁的罪，只是失魂落魄的离开了开国公府。而后彻夜无眠，竟迷茫到有些无措了。自他即位以来，便再没有过这样的情绪，因此恹恹了好几日才振作起来。
想了好几日，终是想明白了——
从前的事儿，迟了就是迟了。可往后的事儿，要靠自个儿争取。
他要用尽一切办法，去弥补去挽回，用心去爱他的小姑娘。
……
嘉和帝裴世衡近来在讨好小舅子上下足了功夫，可这事儿只有他自个儿知道是怎么回事。落在旁人眼中，大抵就变了味。至少他近侧的那位内侍是远不如从前的陆庸了解他，当即会错了意，干下了一件让裴世衡十分头疼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官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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