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不如飞升好》棠云朵朵

14、惨红碎玉迷人眼（一） 背后熟悉的

　　背后熟悉的气息近了，大黑猫似是吓到般，后腿蹬了我两下，跑进树丛里没了踪影。
　　“磨磨蹭蹭地，哼，女人。”武仁踏着黑色的云雾，和我擦身而过。
　　我提起灵气，赶了上去，待靠近武仁身边时，对他轻飘飘地说道：“将军身法不及剑法呢。”说完翩然掠过，向林中深入。
　　林中地上早已躺着一尸体了，或者说残骸更加贴切。看不出是什么妖，头没了，胸口一个大洞。耳边传来了，水滴打在树叶上的声音，又下雨了？伸手接着落下的水滴，结果刚落在手心里，就滋地一声化作黑烟消散了。
　　这不是水滴，是妖血！抬头向上望去，心脏骤然收缩，一双鹿眼大大地睁着，半张脸皮被撕裂，漏出苍白的下颌骨。一具鹿妖的尸体，被粗壮的树枝拦腰兜在了半空中。
　　看来是来晚了，干净利落，什么踪迹都没留下。正这样想着，以为今夜会无功而返的时候。忽然，左边传来打斗声，我周身灵气像点燃的火把。看来赶上了！
　　急忙提起身法赶了过去，心跳在加速。我尽量压住愈加变得急促的呼吸。我看到武仁拿着他那把重剑左挥右砍，却丝毫没有占据上风。不了解对手的人，可是会把自己陷入绝境，因为他的剑根本伤不了那东西。
　　而那东西，这一连串虐杀事件的凶手，也终于露出了真面目。也许在武仁眼里，那是一团飘忽的血雾。但是在明察秋毫加持下，我看清那分明就是一副惨凄凄地枯骨，套着一件血淋淋的残衣。那枯骨的十指，指尖如锥，钢爪一般，所到之处鲜血直流。
　　我毫不犹豫地用青草划破右手掌心，左手摘了身边最大的一片树叶，用血画了一个雷电招来。然后放在唇前，吹一口灵气，那树叶流星镖一般朝那枯骨射了过去。劈啪！瞬间那东西的肩上炸开一道闪电。那东西被闪电击中后，退了几步，旋即向我扑抓过来。
　　那东西速度之快，来不及画符，青草也并不能招架。所幸心一横，双手结法印，默念静水清心诀，碧涧流清，涤珮濯缨，静水清心，诸邪不侵。我直对上那东西的眼睛，那空洞血红的眸子，心神坚定不摇。那血雾一个徘徊，便向上飘忽而去，转眼消失在层层叠叠的密林之间。
　　等到三秒过后，长长舒出一口气，我刚才也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好在我运气一向很好。那边武仁也回过神来了，转过身来，才发现，他的一身黑甲似是被什么腐蚀般，变得坑坑洼洼。那东西的指尖击穿了甲，胸前三个血窟窿。而他一身杀气，腾起的黑雾快要看不清脸了。
　　看他走过来，我正想像着如何潇洒地说出一句，用不着谢我了。谁知道他忽然提起那把寒光凛凛的玄铁重剑，架在我脖子上，抵住了喉咙。
　　“你们妖族感谢救命恩人的方式挺特别。”我小声说了一句。
　　“别想骗我！说！那是个什么东西！”他看我的眼神，似乎让我又置身于当日的水牢之中，开始感到周身发冷了。
　　“你也看见了，非妖非人。”我保持镇定，小声回道。他会以严酷的方式恩将仇报，已是出乎意料，可我没想到，他竟然一手架宝剑，一手拉起我的右手，把小指往手心折去。咔吧一声，我脑海里浮现出了孩童时代被我折断的姐姐的玉簪子，簪子名贵可在小孩眼里就是玩具。钻心的疼痛让我瞬间冷汗直流，又丝毫不敢动。毕竟他的武器上了诅咒，专门对付玄门，划破一点皮肤都是大麻烦。我没有东西可以处理那个会一直溃烂的伤口，所以只能咬自己的嘴唇，忍着不动，半晌齿间一丝腥甜。
　　“这是对你废话的惩罚。我再问你一遍，那是什么东西？”说着他的拇指触到了我无名指上。
　　“不知道。鬼集凶戾之气超脱而化成的东西，我不知道叫什么。”我快速的说着，不是软弱怕死，是死也要死的有价值。
　　“是不是你们玄门搞的鬼？”他边说边微微加力，我无名指指尖已经触到手心了。
　　“不是。养鬼是玄门十大禁忌术之首，折寿命减功德，不可能的。”他更加用力了，看来是不相信我的答回答。一定是看到那东西没有攻击我，让本来就脆弱的信任瞬间崩塌了。施加到手指的压力越来越大，我只能默默闭上眼睛。结果手上的压力忽然一轻，睁开眼一看，武仁的手腕上吊着一个黑色的毛线团，油光锃亮，是刚才的大黑猫！那黑猫连牙齿带爪子，狠狠地陷进了武仁的肉里。
　　他举起左手一脸不可思议，然后狠狠摔了下手腕，把大黑猫在空中抛起一条扭曲的弧线。那猫那么胖却不影响灵活度，一个肥猫打挺，四脚着地，向后跑去。我趁机猛击武仁肘部，以最快的速度，解除压制，越过武仁，也向他身后移动。
　　武仁直接一剑挥来，好在我已经把小猫咪护在身后了。我散出身上五成的灵气硬生生挡下了全部的剑气，两相撞击，撞开的灵气散在空气中像萤火虫。武仁作势又要挥第二剑，再来一剑，我哪里能挡得住。
　　急中生智，说道：“别！我帮你处理。是不是玄门不重要，我帮你抓那个东西。一物降一物，你刚才看见了，那个东西，它害怕我。”武仁收了剑，似乎在认真思考我的提议。我现在把黑猫抱在怀里，没人能伤害这个小家伙。
　　“郁青璇，这可是你说的。”身后传来声音，我没有急着转身把背暴露给武仁，而是抱着黑猫向右侧身移动，看清那黑暗中一团明艳似火，是女王敛蓉。不知为何，她出现的时机，总是那样的凑巧。
　　“说到做到！”
　　“光说可是不行啊，你愿与我立誓吗？”立势是一种三界通用法术，立誓双方三击掌后，说出之誓言会化作言灵，上达天神。
　　敛蓉右手抚摸自己轻巧的下巴，左手抱右手肘，继续说道：“如果你耍花招，没做到的话，就受十二道天雷。可敢与我立誓？”
　　我依旧静静地站立着，十二道天雷并没有吓到我，虽然我知道那意味着魂飞魄散，永不超生。怀里的大肥猫传来阵阵温暖，果然抱着什么东西的时候，就会让人安心。
　　“有什么不敢，不过我有条件。”十二道天雷的赌注，我也不能什么都不要求啊。
　　“郁青璇，你什么处境！还敢谈条件。”武仁冷漠中带着点轻蔑。
　　“放肆！我给郁三小姐面子。人家好歹也是乾坤榜排名十五，上界六法试炼赛的冠军呢。说吧，什么条件？”敛蓉永远一副胜券在握，游刃有余的样子，虽然说着笑着，却压迫感十足。
　　“不许阻挠我做事，武仁听我指挥，提供给我所要的东西。还有，在我们离开妖族之前，要保证我们的安全。违者，同受十二道天雷。比起你们要我做的，我的条件微不足道。”
　　敛蓉笑了笑，“应该的。”
　　于是我们就依照所约定的，三击掌，立下了誓言。我最后问敛蓉的问题是，武仁所说莫家人会来接我走是否属实。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但是关于什么时间回来的答案却值得考究。
　　等到他们实现诺言的时候。
　　回到客栈，依旧只有阿桑和三只鸡妖，武仁被敛蓉叫走了，白虎将军带人收拾树林的残局去了。而客栈的氛围明显变得奇怪了，三只平日里叽叽喳喳的鸡妖，安静的不行，阿桑似乎在躲着我，但是只要她们还给我做饭吃，就无所谓。
　　我只管享受那些美味佳肴就是了，就像我眼下这样。金丝卷酥，青菜野菌粥，蓝莓山药糕，加清炸藕夹。我喝了两口粥，团团跳上桌子来。团团就是树林里遇到的大黑猫，因为长得像黑芝麻团子，所以取了这个名字。
　　它也算是救了我，现在成了我的患难之交。我可要对他好一点，我拿起蓝莓山药糕递了过去，“你要尝尝吗？”团团没有吃我手里的东西，反而用小小的舌头，舔了舔我的小手指。我右手的小手指，被武仁折断的小手指，虽然骨头已经接上了，外面还是肿胀发绀的。
　　我心中一暖，也想找些团团能吃的东西，想着也许阿青那里会有，遍起身去找。找了一圈，在后院找到了阿青。原来她在后院种了好多东西，有吃的菜，草药，还有花。我过去的时候，她正在翻土，把什么埋起来。走近才发现，埋的是一些枯萎的花枝。
　　“咱们这无论怎么用心，就总是开不出花来。你从上面来，那边的花那么多，看都看不过来。”阿青见我来，和我亲昵地聊起来。
　　“我……”我讶异于她在知道我身份后，依旧温和的态度。
　　“嗨，没事儿，别在意。我和她们不一样，不在乎你是郁青璇，还是郁红璇的。咱姐俩多聊聊，这里不常有上面的人来了，有时候挺无聊的。”阿青的眼神倒是很真挚的，我所幸也就把心放下来。
　　“这花都打苞了，就差一点，要不再试试。”我看着泥土里，那些枯萎的花枝，有的已经打了花苞，一场霜降，偏偏冻死在绽放的前夜。红的，绿的，腐烂在泥土里，斑斑驳驳地竟让我想起来那枯骨架子上套着的，染血的残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