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梦》顾颜朵

23、Chapter22 春日午

　　春日午后的暖流滋养着大地，枝头的嫩芽也渐渐多了起来。
　　学校恢复了往日的勃勃生气，稀疏的阳光洒在学子们的脸上，使他们越发精神与神气。
　　林朵儿抱着书本往图书馆走去，却在宿舍大楼的门口遇见了尹煦。
　　“咦，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的心里一阵惊喜，“是来找我的吗？”
　　尹煦并没有回答，好像他根本就没有听见她的问话。他只是僵立着，在偶起的微风里显得无比孤寂。
　　时间一点点过去，小道上的学生也渐渐少了。林朵儿的笑容慢慢的在脸上凝结，她走过去想牵住尹煦的手，却看他忽然缩开，仿佛她是火山中炽烈滚烫的浆石。
　　心里顿时像是被什么堵住，林朵儿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太阳的光圈反射在他的身上，刺得她睁不开眼睛。天上的白云慢悠悠的飘过，时间仿佛过了几个世纪。
　　尹煦就那么一直看着林朵儿，不声不响……
　　终于，他开口——
　　“我问你几个问题！”
　　林朵儿局促不安的谨慎应道：“好，你问！”
　　“你为什么那么喜欢‘WhenTheLoveFalls’？”
　　尹煦的眼睛略显浮肿，四周散发出阴冷的气场。她张了张嘴，无法理解他此时突如其来的悲愤，“我……我……”
　　明明和煦的光线沁入四肢百骸，林朵儿此刻却感觉不到温暖，她瑟瑟的打了个寒颤。
　　“你什么？嗯？你没听清楚吗？”他冷冷的逼视她，似乎在压制着一股说不上的情绪。“那好，我再说一遍！我问你——
　　你为什么那么喜欢‘WhenTheLoveFalls’？！
　　为什么那么重视那条琥珀手链？！
　　为什么无怨无悔的为我做每一件事情？！
　　为什么会喜欢我？为什么，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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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连串的问号向她砸来，到最后他激动的抓住她的双臂，猛力摇晃。
　　为什么？因为他是左澈啊，因为他是她从小到大一直喜欢的左澈，是她等待了五年的左澈，是一直对她好的左澈啊！林朵儿被他摇得眼冒金星，惊慌的看着他，嘴里心里含着无数的话语，却怎么都吐不出来。
　　尹煦松开手，缓和情绪，脸色因为刚才的激动而微微泛红，“怎么不回答我？嗯？”
　　“……”
　　他的表情冷静，目光也不似刚才的凌厉，却让她觉得比刚才更加恐怖与惊惧。
　　“你不回答，我可以替你说。因为那首曲子是左澈喜欢的曲子，因为那条链子是左澈送的，因为我长得跟他一模一样，所以你才会无缘无故的喜欢我，你才会无怨无悔的为我做每一件事情……”他的声音悠远，神情痛苦，“我亲爱的朵儿，我说的对吗？”
　　不知不觉的流出泪来，晶莹剔透的水滴汹涌不断的奔流而出，蘸湿了她的面庞。他为什么这么说，又为什么这么痛苦，他不就是左澈吗？
　　“你恢复记忆了吗？”这样的想象宛如骤起的飓风，瞬间侵袭了林朵儿整个身心。庞大的喜悦令她紧紧的抓住他的手，激动的向他求证：“你恢复记忆了对不对……你恢复记忆了对不对……”
　　他却猛的拉下她的手，犹如寒芒中的刺猬，愤怒的向她咆哮：“去他的恢复记忆，去他的左澈，我不是左澈，我不是！！”
　　被惊吓到的林朵儿呆呆的看着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说他不是左澈，他还没恢复记忆吗？那他又怎么会知道左澈？
　　“你就是左澈啊，你就是左澈！你还没有想起我对不对，没关系，慢慢来……我……”
　　“我不是，我不是！！”尹煦反过去抓着她的肩膀，对她大吼：“我不是什么该死的左澈，我叫尹煦，我是尹煦，我不是左澈！”
　　泪猛然间如潮水喷洒，林朵儿颤抖着身体看着眼前如狂狮般愤慨的尹煦。他到底在说什么啊？他就是左澈啊！
　　她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深情，却令他痛苦难当。她那样的眼神，原来从来都不是对他，从来都不是！她只是把他当作是别人的替身而已，他在她眼里竟然——什么都不是！心一阵阵撕裂绞痛，五脏六腑都似乎翻转过来。
　　“林朵儿，我恨你，我恨你！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她哽咽着看他拂手而去，泪在下巴凝结，低落在地。她的书落在她的脚边，四周仿佛都静了下来。尹煦越走越远，她寂寞的看着他孤独的背影，停止不住的抽泣。这到底——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繁荣雅致的社区道路上，奔跑着一道跌跌撞撞的身影。
　　如果尹煦不是恢复了记忆，那他怎么会知道左澈？她一定要弄清楚，她还要弄清楚——为什么尹煦看上去那么的痛苦？
　　春天的天空蔚蓝如洗，朵朵白云萦绕在太阳周围。空气里流动着初春的暖气，道路两旁人工培植的树木千姿百态，苍翠的绿意美化了整个社区。这里的风景是如此诗情画意，却到达不到心事繁重的人们的心底。
　　终于到了，林朵儿大喘着气站在离别墅不远的地方。只见白色的建筑门口，有两个频频谈笑着的人影。
　　一个是夏夜陌，他手里提着日用品购物的袋子，似乎是去了超市。另一个背对着她，他的背影透出许多熟悉。林朵儿向旁边走了几步，她看见他正在翻找着钥匙。
　　他穿着白色的休闲西装，乌黑的发丝垂在眼颊，风吹来的时候，轻轻的飘着。他的双手纤白且细长，优雅的姿势仿佛王子。似乎是在袋中找到了钥匙，他抬头对夏夜陌微微一笑。盈满笑意的他在林朵儿的眼中，犹如一抹透明的精灵。
　　时间与空间突然变得如此寂静，天地间再没有声音。灵魂游离出她的身体，林朵儿甚至已经忘记自己是谁。眼中的雾水多得让她睁不开眼，颤抖的睫毛上也已经晶亮一片。朦胧中，她不敢去叫他，她怕万一自己出声了，他就会跟精灵一样，突然之间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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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他吗？
　　是他的，是他！
　　但他不是尹煦啊，那为什么会有一张跟尹煦长的一模一样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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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世界繁花似锦，但在她眼里却不过是虚幻布景，唯有白衣少年才是真实。她知道他不是尹煦，尹煦不会像他一样笑得那么善良与纯真。那么他是谁呢？
　　仿佛是所有信仰被推翻，林朵儿惨白了脸站在那里，牙齿紧咬着嘴唇，渐渐泛白渗出血丝。太阳温和的光芒照在她的身上，她却不断发抖颤动。
　　他开了门就要进屋，再无暇深究其他，她快步走上前去从后面搂住他，脸上的泪水终于如洪水暴发。“澈……呜呜……澈……”
　　他猛地回过头，眼中冒出些许惊吓。眼前的女孩一头长发，秀气的脸上布满忧伤。脑海突然有一瞬间的激烈晃荡，某些片段一闪而逝教他无法抓住。她的泪在她的颊边绵延不去，他的心也跟着微微紧缩。
　　“朵儿，你怎么会来？你认错了，他不是煦……”
　　听不见看不见旁边说话的夏夜陌，林朵儿如三岁孩童般死命的抓着白衣少年。脆弱、迷茫、害怕，她好像走失的孩童，终于找到了母亲。
　　他伸手拂去她脸上的泪滴，不知不觉的揽她入怀，也不顾身边惊讶异常的夏夜陌。
　　“看来不需要我再约时间了嘛！”身前突然响起一道充满嘲讽与戏谑的声音，白衣少年与夏夜陌霍地抬头。
　　只见尹煦酷酷的向他们走来，用力拉回窝在白衣少年胸口的林朵儿。对他们笑得邪魅又灿烂：“哥，他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林朵儿，我最近新交的女朋友……”
　　不顾周围散发的诡异气氛，尹煦扳回林朵儿一直对着白衣少年的脸，魅惑的对她说：“我最亲爱的朵儿，他就是我唯一的双胞胎哥哥，左澈！！”
　　自己到底在说什么呢？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痛得很，却不知道哪里在痛。他拼命的笑着，似乎是想把以往十几年的份全都补齐。很想哭，眼泪在心里不断的往外冒，却被他狠狠的忍住。他真的好想死！
　　从他一踏进社区，远远的就看见站在别墅边的林朵儿。她一动不动，仿佛被定格的雕像。偶尔风刮起的时候，微微颤抖，自己却浑然不觉。
　　她面色苍白，嘴唇被咬出血丝。她颊边的发丝黏糊了她的泪水，她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眼泪，他觉得好心疼。他想上前帮她拭干，却发现她眼中盛满了无数的深情。那些深不见底的感情，从来不是为他，而是为了她眼中唯一能装下的男人——左澈。
　　他看见她毫不犹豫的扑入他的怀抱，就如脆弱的陶瓷娃娃终于找到了主人。他想上前奋力的分开他们，却不忍看见她泪水涟涟魂不守舍。她深情爱慕的注视着他，仿佛他就是她的天她的地。她嘴里不断叫着他的名字，眼中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暴躁的恨意与嫉妒在他心里发酵，终于他快速的跑上前分开他们。然后捏着她的下巴，朝她使劲的微笑：“亲爱的，我想你对他可能比我还了解吧！哎呀，看来我的介绍很多余啊……”
　　他笑得僵硬，他好恨，好恨她的眼里没有他，只有左澈。他的右手在她的下巴微微收紧，手背上流淌着她为谁流的眼泪。
　　心又是一阵尖锐的刺痛，她为什么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她为什么一直只凝视着左澈。是她先说喜欢他的呀，是她先来招惹他的呀，那她现在这样又算什么。
　　他用左手紧紧握住她的右手，那么重，那么用力。他猛地掘住她的嘴唇，在他们面前狠狠的吻了下去。他要她看着他，她的眼中只能有他！
　　“啪！”
　　万籁俱静的空中突然传来一重重的响声，不顾左澈与夏夜陌吃惊的目光。尹煦浅笑的直视面色潮红微微含怒的林朵儿，真好，她终于肯看着我了！
　　收回下意识打出耳光的手，林朵儿惊骇欲绝。
　　突如其来的左澈是从天而降的意外，美好的意外制造了无可比拟的惊喜，却也是悲伤的开始，她的心中顿时生出一股绝望。时光流转，儿时的回忆就着模糊的轨迹缓慢摇晃。她踱着蹒跚的步伐向左澈走去，在她的潜意识里，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尹煦的心猝然一阵抽紧剧痛，他看着她目光呆滞，缓缓向左澈走去。她对自己的感情是不是已经灯枯油尽，曾经的欢喜与疼痛将来是不是都只剩他一人孤独品味？
　　他的脸上毫无血丝，唇色煞白得吓人。他静静的站着，看着神志混沌的她踉踉跄跄的走进他，然后昏倒在他的怀里……
　　远处的山峰连绵不绝，显然的绿意尽入人们的眼底。这春日开始有花香四溢，鸟儿嘹亮的鸣声响起在云际。
　　明媚的骄阳下有一道僵直的身影，他心间那根充满回忆的小提琴琴弦，啪的一声，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