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梦》顾颜朵

21、Chapter20 几天之

　　几天之后，林朵儿奇怪的看着出现在她眼前的夏夜陌，“过两天就是春节了，难道你不回到你爸妈身边过年吗？”
　　“我爸妈在英国，我已经跟他们说过了，今年我不会回去。”
　　“为什么？”春节不是团圆的日子吗？林朵儿看着一脸古怪的他，心头不免升出些许疑虑。
　　夏夜陌顿了顿，说实话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了什么。祭拜完尹煦的母亲，他就马不停蹄的赶回来，就是不愿意看见她可怜兮兮的一个人，更加不希望大年三十也只有她一个人。
　　“没为什么，就是不想回去。”忽略心中澎湃挣扎的异样感觉，夏夜陌避重就轻的回答。“我们去滑冰怎么样？”
　　“滑冰？”犹如拨动了记忆中的某根弦，林朵儿略显吃惊。
　　“是啊，我很喜欢滑冰，想和你一起去。”夏夜陌的样子十分高兴。
　　抑制心中奋发的感情，林朵儿朗声答应：“好啊！”

　　******
　　S城某广场的室内滑冰场里，昏黄的光线使得晶莹剔透的冰面更加明亮。冉冉的冷气在空中肆虐，侵入人们的袖口与领口。
　　耳边似乎有风，林朵儿微微发抖，整个场所烟雾缭绕，人影朦胧。抬脚进入冰场，当冰刀接触冰面的那一刹，似乎就是那一年。那一年，她与左澈着轮滑鞋齐齐摔在斑马线上，于是笑着坐在地上遥望天空云卷云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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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痛……呜……”
　　“朵儿乖，不哭不哭！”左澈又是心疼又是安慰，恨不得代替她疼痛。
　　“都怪澈，一定要来学轮滑……呜……”怎么怪到他头上了，不是她自己要学的吗？
　　“好啦，好啦，朵儿不哭，我以后再也不玩轮滑了。”他小心翼翼的用手帕擦拭着她摔伤的膝盖。
　　林朵儿停下哭声哽咽抽泣，看着一脸无奈的左澈。她知道他很喜欢玩轮滑，所以她也希望自己能学会，陪他一起。“背我回去！”
　　“好！”左澈蹲下身来，对她的微笑如温暖的光绪。
　　“以后你……”
　　“以后我再也不玩了，我保证！”
　　林朵儿在他背后狡黠一笑：“以后，澈还是可以玩轮滑，不过要带朵儿一起来。”
　　左澈略转头看他，心里一暖：“好，只跟朵儿在一起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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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刀打滑在冰面摔了她一手的伤，滑落的孤独是疼痛与寂寞的延续。她想回到曾经那些低调又华丽的岁月，那些岁月里，他们手牵手，他们说好一起长大一起结婚一起变老，勾勾手一百年不许变……可老天爷眼红他们幸福太久，安排了一场等待戈多的分离。
　　夏夜陌看着冰场里林朵儿的背影，落寞，寂寥，长发飘飘。她滑行的姿势优美，旋到远处，划出弧形的圈子。她摔在冰面，与那晚一样，遗落一身的痛苦与忧伤。那晚，夜色稠密，她的眼眶里装不住她满溢的悲伤。他突然惊觉，自己蓦然慌乱的心，那颗心里不知何时装了一双清澈透明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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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飞逝，不知不觉已到了春节这天。清晨有晶莹的露珠，在阳台的植物上闪闪发光。
　　夏夜陌打出电话给尹煦：“新年快乐！”
　　“快乐个头，你爸妈今天又打电话过来问你为什么不回去跟他们一起过年呢！”尹煦没好气的斥道。“你到底有什么天大的事情不能回去啊？”
　　电话的这头稍作沉默，随后郑重的回答道：“因为林朵儿，因为我不想让她一个人在S城。”
　　乍听这话，尹煦心中一惊，犹如打翻五味瓶不知是何滋味。“一个人？她为什么要一个人在那，为什么不回来跟她父母一起过年？”再说就算她一个人过年，为什么夏夜陌这么关心。
　　“那是因为她为了给你筹买小提琴的资金，把房子租了出去，所以她已经无法回去。”
　　“你说的是真的吗？这个笨蛋……我不知道……”尹煦开始语无伦次，她竟然为了他无家可归，他的心犹如被巨石压到海底，又被海水慢慢托起。
　　“你当然不知道，如果你知道，你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你还不知道她的父母早在几年前就因为意外过世，她是个孤儿，所以没有人陪她过年！”
　　“你说什么！！”骗人的吧，尹煦被这个消息惊得愣在那里，连眼睛都忘记眨，随后涌上的是锥心的心疼与担忧。
　　“煦，你在惊慌吗，害怕在伤害她后再也要不回她吗？”夏夜陌的语气平稳，却字字残忍。“其实你答应瑾会在Z城过年，是在等朵儿回去吧？”
　　“我……”
　　不等尹煦回答，夏夜陌一阵抢白：“不是吗？如果不是，如果你还想与瑾在一起，那么我就去追朵儿了。在今天十二点之前，我会向她告白，十二点之后，我会给她一个崭新的未来！”这是承诺，也是警告。
　　“啪”的一声挂上电话，夏夜陌再也不给尹煦说话的机会。他打开衣橱，拿出白色的衬衫，还有黑色的休闲外套。然后转身出门，不一会儿，热闹的街头多出一辆白色的宝马。

　　******
　　学校前所未有的僻静，天空有被撕裂的白云。林朵儿走出校门，大街上人流如潮，辛勤劳动了一年的人们，纷纷在这热闹的节日里，犒劳自己。广场上一只只五光十色的彩色气球在阳光的照耀下艳丽夺目，各家商店不是挂着鲜红的灯笼，就是横着喜气洋洋的标语。十字路口，来来往往的男女老少，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喜庆美满的笑容。却只有她不同，神情哀伤，面目凄凉，心事不知与谁有关？
　　转眼就到了晚上，春节的晚上。各家各户的门上都贴着“福”字，忙碌的人们面带笑容准备着形形色色的山珍海味。吃过丰盛的晚餐后就是放鞭炮或者焰火，缤纷艳彩的火花在夜空中闪烁，昭示着新的一年将会兴隆红火。
　　这样闹腾喜气的夜晚，却只有她孤家寡人。她突然就想起了这几年，时间滑过眼泪走过的这几年，她遇见了谁，可谁又离开了谁？谁与谁陌生，而他现在又是谁的谁？
　　学校一如早上走时那样少有声息，道路上人影萧条无几。走累了，她就坐在这里，坐着坐着就突然想起了尹煦。奢靡色彩，尘世浮华，他幸福，而她痛苦。时时刻刻的痛苦，不能用文字来形容。
　　突然她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一辆白色的宝马，有个人影匆匆下车，朝她走来。他着一身黑衣，略长的刘海掩盖了他的双眼。她捂住颤抖的双唇，难以相信。道路两旁的路灯照亮他的脸盘与他的身影，她怕她看见的他不过是幻影。
　　“朵儿……”他的目光赤裸，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真实的感情。他用尽全身力气去抱她，压得她生疼。“我在Z城等你，可是你却一直没有回去。”
　　是他，真的是他，不是幻影，耳边传来他真实的声音，她激动的回抱住他。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的父母都已经不在，如果我知道，我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在这里这么久。”他的声音里充满歉意与疼惜。
　　“你为什么会知道？”林朵儿轻声抽泣，抬头惊异的望他。
　　“是陌告诉我的。”
　　“他为什么会知道？”
　　“想知道一件事有千万种方法，何况，他是那么的在乎你！”尹煦的语气透着微微的醋意。
　　“你胡说什么呢！”他说的话也太暧昧了吧？
　　“我才没有胡说……”尹煦把早晨的事情详细的告知林朵儿，夏夜陌的话让他惊慌失措。“你知道吗，我好害怕，陌那么优秀，我害怕你会答应与他交往；我害怕在我那么伤害了你之后，你会讨厌我再也不会原谅我；我好害怕，如果再也无法跟你在一起，那我该怎么办？”他紧紧的抱住她，他绝对不会把她让给任何人。“对不起，朵儿，你伤心难过的时候我都不在你的身边。”
　　她惊奇的听着他的话语，眼眶再次聚集泪水，滚落脸颊，一滴又是一滴。“为什么？”他为什么会这么说，他们不是分手了吗，他不是不喜欢她的吗？
　　他靠近她，额头碰着她的额头，他的眼中有着深情，信誓旦旦：“因为我喜欢你。我喜欢你，说你喜欢我；我喜欢你，认真为我做每一件事情；我喜欢你，不管被我怎么欺负都会对我笑；我喜欢你，只要我说好你就不会说不好；我喜欢你，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你，可我就是喜欢你……”
　　她喜极而泣，哭出声音，这些话，她不知道自己等了有多久。他们拼命的抱住对方，似是想把对方揉碎在自己的身体里。可她却突然推开他，退出他的怀抱。“那么，瑾呢？你喜欢的不是瑾吗？”
　　尹煦重新把她拉回自己的怀里，下巴枕在她的头顶。“我喜欢瑾，但那是对家人的喜欢，并不是男女之间的爱情！”
　　时光倒退，尹煦向她说起白日里发生的事情。那还要从夏夜陌挂上他电话的那会儿说起——
　　“煦，你要去哪里？”苏瑾拉着冲下楼梯的尹煦，心里惴惴不安。
　　他回头对她报以歉意：“我要去S城找朵儿，我不能没有她。瑾，对不起。”
　　对不起？她不想要对不起。“你以前不是说过喜欢我的吗？”她以为他喜欢的是她。
　　“我也以为那是喜欢，但是经过北海道一行我才明白，那只不过是对亲人朋友间的喜欢。瑾，我感谢你在我车祸后陪伴了我半年，那半年里，我爸爸都甚至没有来过几次，而你却一直不辞辛劳的在照顾我。我也以为那就是爱情，但遇到朵儿后，我发现那并不是。那天在雪山上找不到她，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敢想象她是不是已经出了什么意外，我只知道如果她真的有什么事，那我在这个世界上恐怕也没有几天可活了。瑾，对你，是亲情；但我对她，是铭刻肺腑的感情。”
　　“铭刻肺腑的感情？啊煦，你不会不知道我对你也是铭刻肺腑的感情啊！”心瞬间空了，苏瑾觉得窒息。
　　“瑾，我知道你对我好，你对我的好并不下于朵儿，你还千方百次的救我。瑾，你对我的恩情，我今生今世无以为报，我对不起你！”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松开紧咬的嘴唇，苏瑾茫然的看着尹煦：“其实我早就猜到了你喜欢的那个人不是我，你对我的关心只是出自朋友之间的关心，你不会对我生气，你不会想要牵我的手，你不会拥抱我，甚至你不会想要亲吻我。但是你对林朵儿却不一样，我早该知道的。”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苏瑾沉痛的开口：“啊煦，你走吧！”
　　“对不起，瑾！”他对她有绵绵不止的感激与千千亿亿的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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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朵儿擦干脸上的泪水，对苏瑾，她也很心疼，“既然不是喜欢她，那你当初为什么要和瑾在一起？”
　　尹煦牵着她的手，重新坐回石头板凳。“记得我带瑾去医院的事情吗？”
　　“嗯！”就是他放她鸽子的那两次。
　　深吸一口气：“其实那并不是什么贫血症，而是血癌。”
　　“什么，血癌！瑾她得的是血癌？！”晴天霹雳，林朵儿瞪大双眼，吓得抓紧尹煦的手，怎么可能！他在开玩笑吧？
　　尹煦确定的点点头，继续说道：“在瑾回国之前，她的父母给我来过电话，说瑾得了血癌。是晚期，必须要骨髓移植，可是一直都没有配对成功过。一次，苏伯母在整理瑾房间的时候看见瑾写的日记，原来瑾后悔当初执意去法国，她想回来跟我在一起。苏伯母因为怕瑾的病随时会带走她，就请求我满足她这个愿望。”
　　“你答应了？”
　　“嗯！瑾她是个好女孩，而且还救过我的命，无论如何我都想完成她的心愿。但是当时我的身边已经有了你，我更不想伤害你，但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瑾她自尊心很强，她连我跟陌都瞒住，就是不想别人知道她的病，把她当病人看。第一次送瑾去医院，我就告诉她我已经知道了她的病情，但是她还是让我帮她瞒着陌。如果告诉你，你会对正常人一样的对她吗？”
　　“我……”林朵儿想说自己会，但是……
　　“你不会，你肯定会同情心泛滥！”勾勾她的鼻子，看着她脸红的样子，他好想亲她。
　　“那你为什么那么介意我与瑾接触？”
　　“因为我怕跟你在一起会不自觉的对你好，瑾在场看到的话，反而会难过，那会对她的病不利。那天在瑾病房里回答她的话，也只是说给她听的，谁知道你会在外面。”
　　“那北海道回来的第二天我还看见瑾抱着你呢！”林朵儿酸溜溜的说道。
　　尹煦恍然大悟：“原来你看见啦，那你就是因为这个才跟我说的分手？”
　　“也不完全是，我以为你喜欢的人是瑾，而我又说过要对瑾好的，所以……”
　　“所以你就把我打包送给别人了？”暴龙火山喷发。
　　“那你还不是一脸爽快的答应了！”
　　“谁叫你那天跟我提分手，那么不相信我，我一气之下就答应啦。但是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瑾那天说她希望能与我在一起，我还不知道要怎么处理，那你既然提出来了，那我就……”
　　“那你就干脆就来个‘将计就计’？”林朵儿一脸戏谑：“害得我还一直以为你也早想分手，一点都不在乎我。”
　　“你是笨蛋吗？如果不在乎，如果你真的跟别人没有什么不同，那我早就把你踹在一边了，哪里还会等到现在！”
　　是啊，照他的性格，如果不在乎，早就叫她滚了，又怎么会让她一直待在他的身边。恋爱中的人果然是会变笨啊，她吐吐舌头：“那么，现在瑾……”
　　“前些天，医院说找到了可以移植的骨髓，我本来想等瑾手术后再告诉她我喜欢的是你，但是没有想到陌让我提早说出了实情。”
　　林朵儿握住他的手，“我会跟你一起去给瑾加油！”瑾，对不起，她对她也是万分的抱歉，但是在知道了尹煦也喜欢她之后，她实在没有办法再把他让给她！
　　“嗯！”突然想到一个他很在乎的问题，尹煦凶巴巴的开口：“林朵儿，如果陌他向你告白，你会跟他在一起吗？”
　　他是白痴吗？问这样的问题。虽然夏夜陌他会滑旱冰，他优秀温柔，他比尹煦更像左澈，但是他不是左澈。所以——
　　“当然不会啊！陌他非常出色，跟他在一起的肯定也是很出色的女生，绝对不可能是我啦！”换上一副讨好的嘴脸，林朵儿笑嘻嘻的继续说道：“再说我喜欢的是你啊……”
　　凶巴巴的面孔马上不见换上的是一张咧开嘴的笑脸，他很满意她的回答。“那你会一辈子都喜欢我吗？”
　　林朵儿微笑着抬头打量他，毫不犹豫的点头：“嗯！”
　　他却不满意的皱起眉：“说会！”
　　“呵呵，我会！”
　　“说你是我的！”
　　“我是你的！”
　　他静静地凝视着她微红的脸蛋，她的眼里有着深情，而他的眼里满是溺爱。
　　她看着他慢慢、慢慢的靠近，心微微的颤抖，他的唇瓣轻轻的掠过她的唇，而后重重的吻上她。
　　他们听不见周围的声音，也不顾周围过往来去的两三人影，他们的世界，只剩下彼此，只剩下爱，还有幸福。

　　******
　　校园的角落，还有一道黑色的身影站在树的背后。他能为他们做的，也只有这些。看着和好亲密的两人，夏夜陌笑着转头离去。
　　有些幸福建立的背后是他人的伤痛，其实他和林朵儿也并无区别，都在拼命的保护一份凉薄了的爱情。尽管他的爱情还未发芽，疼痛却是血淋淋不下于任何一场刻骨铭心。他用尽全力堆积宽容与忍耐，用自己的痛苦去成全他们的幸福。
　　她的背影，曾经填满他空荡的内心。结果无论怎样，生命还在继续，他会守着她给他仅有的回忆，继续走在这斑驳的青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