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鱼》薛沉樱

5、第 5 章

　　池致越来越觉得新舍友和自己有点儿不对付。倒不是说他自己怎么，就是沈佩对他的态度忽好忽坏的，好起来也会微笑，叫他小池，但更多时候就是个刻意冷漠的状态。
　　他不知道是不是这人就喜欢这样阴晴不定，比如上次吃饺子，他刚提了一嘴游戏里要徒弟自主做师徒任务，沈佩就离席了。等人家上完厕所回来，他早忘了本来想说什么。看沈佩的神情，也是对他刻意躲闪。
　　沈佩不在宿舍的时候，池致问徐骁荣，“你没觉着他好像哪里有点儿怪？”
　　“谁？”徐骁荣脱袜子狠狠闻了一口，“你说沈佩？没觉得呀，怎么了，哪里看不习惯么？”
　　“不是这意思，”池致说，“可能是我这几天魔怔了。”
　　“你是挺魔怔的……我都还没见你喝成那样过，”徐骁荣往床上一躺，“火机借一下。”
　　“干嘛！”老林吼了一嗓子，“别他妈给我看到你在床上抽烟！长不长记性？”
　　“就一个蚊帐，我现在想想当时你们都没必要吓成那样。”徐骁荣说。
　　“没必要吓成那样……是你吓成那样还是我们，欸，当时是谁顶着半个蚊帐跳到我床上来喊救命的。”老林乐了。
　　“行了行了，别提了，我不抽了行了吧，真的是。”徐骁荣一把拉过被子蒙住头。

　　池致低头看信息，学生会群里咔咔艾特了三次全体，说是要搞个学期换届，晚点还要开个会，因为大三的在这一学期太忙没空，要从大二的人里头找几个上去管事儿，希望大家踊跃自荐云云。然后他就看见了陈庆宇报了名。
　　上次在这和他吵完，那家伙就没再联系自己，本来都快忘得差不多了，突然又看到这么个名字突兀地出现在眼前，竟然有点懵。就是说，他已经完全搞不懂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情了，难过？
　　好像也不难过。
　　本来应该觉得这人的一切都和自己毫无关系了，但是看见他积极活跃的样子，又有种“果然如此”的莫名其妙的感慨。
　　其实抛去可怜的三观不谈，这人大概从小就是天之骄子吧，想要什么就去争取，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目标明确，雷打不动，就连进学生会也都是一早奔着会长的名头给自己加分去的。
　　当时的自己被吸引也不奇怪，毕竟这种笃定的目标感，很少在他自己身上出现了，他就是随波逐流，学到哪儿算哪儿，不好不差，顺利毕业就完事儿了。乱七八糟的社交项目，是真不擅长，就连现在这个文艺部也都是当时被他拉着进来的。
　　池致点开会长的聊天框，“会长，退会的事情，这学期也能办吗？”
　　会长人挺好一男生，立马给他回：最好还是别吧，那么多事儿呢，给你们部长分担一些【拜托】
　　池致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们文艺部就陈庆宇那一个比较能耐的报了名，部长八成就是他了，就算不是他两个人以后活动场合碰面那也很尴尬，况且学生会哪儿有什么事儿啊，顶多就是什么什么晚会布置会场。
　　“部长要换的话，大一的就干大二的活好了。”池致说。
　　会长：你是害怕竞争不到部长留着尴尬吗哈哈哈
　　池致愣了愣：是啊。
　　会长：没事的，哎呀，算了，这我也能理解，你直接退群好了，这边我给你把名字消掉，那这样的话，这个学期奖学金评定就少一项了哦。
　　池致：嗯，麻烦了
　　会长：客气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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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沈跟你们说过今晚不回来睡觉吗？”老林刚要关灯，突然问了一句。
　　“没有啊，他平时不都第一个睡觉吗，健康作息都快把我带跑偏了。”徐骁荣说。
　　“咦，怪了，发消息也不回我啊。”老林说。
　　池致抬眸看看叠得整整齐齐的沈佩的床铺，给他拨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下，没人接，池致刚想说别是出了什么事，那边就又打了一个回来，他立马接起来：“喂？你没事儿吧。”
　　他本来想问“你在干嘛”或者“你今晚回来睡觉吗”，但是好像这两句都很怪，腻歪得没边儿了，完全说不出口，虽然句子本身根本没那意思，但是脱口而出的那句“你没事儿吧”又好像盼着他有事儿似的。
　　这完全是因为他俩还没那么熟，这是他第一次给沈佩打电话，总觉得通话氛围多少有点被他俩日常那种诡异的不对付影响了。
　　果然那边沉默住了，“……没什么事儿，怎么了？”
　　“没事儿就好，我们熄灯看你不在，就想问问你晚上是不外头住了，没什么事儿我挂了。”
　　“小池……等一下，我有点儿事，你能过来帮帮我吗？就在宿舍斜对面那凉亭。”说完就挂了。

　　凉亭很偏僻，又是靠近男寝，情侣们也都不来，几大棵树挡着，几乎看不见里头的人。
　　“小池？我早就看出来那个……”“婊子”两个字卡在喉咙口，突然噤声改词，“你可真够能耐，爱情事业双丰收啊。”陈庆宇坐在地上靠着栏杆，满脸是血地嘲讽。
　　“要没碰到你这个疯子就更好了。”虽然沈佩是坐在长凳上的，但他苍白的表情出卖了他，“我要是你就赶紧跑，别让人看到自己鼻青脸肿的样子。”
　　“你以为叫他来，我就不会对你们怎么样了？”陈庆宇眯着眼睛，但是因为肿胀，眯不眯眼其实也差不多，他说着挣扎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外走，“你给我等着，以后都别走夜路过马路了。”
　　“我很少走夜路，一般扶老奶奶一起过马路。”沈佩对他笑。
　　“有病。”

　　池致跑过来的时候，就看见沈佩歪头靠在凉亭柱子上，双手无力地放在椅子上。
　　在池致震惊的目光下，沈佩开口解释：“没什么事，就是和人打了一架，腿好像动不了了，你可以扶我去医院吗？”
　　池致赶紧上去扶住，手往他腰部伸过去，试着扶了一下，没能站起来，沈佩愧疚地看着他：“对不住啊，好像这个腿也有点儿疼使不上劲。”
　　“我给你背着去吧。”池致在他面前蹲下来。
　　沈佩微笑着看看池致头顶的发旋，叹了口气，“算了，扶一下就行，你把手从胳肢窝那边伸过来，别扶腰，我怕痒。”

　　一路上池致就没什么心思问问题，直到对着医院的盆栽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想起来要说点什么，但是又不能打断医生讲话。
　　“……你这个腿像是肌腱拉伤啊，以前受过旧伤吗？运动的时候要小心点，还有你这个手……把外面的衣服脱掉我看看。”
　　“手没事儿。”沈佩没脱衣服，“有外敷的消炎药吗？身上有点儿伤。”
　　“外敷的……”医生看一眼他脖子上的旧伤，表情古怪，“少跟人家动手，年纪轻轻漂亮小伙，弄一身伤。”
　　沈佩笑了笑，“不小心弄的。”
　　“好了好了，让你陪同给你帮忙脱个衣服，伤在哪儿我看看。”
　　沈佩很配合地说：“好。”然后转头看着池致。
　　拉着袖子把外套脱下来的时候，池致不小心碰到了沈佩的手指，凉凉的，在他的掌心一擦而过。沈佩一脸安静乖巧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配合医生把毛衣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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