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人生》伍语

29、年终表演（三）- 沪剧2：后生可畏 80后男，

　　俗话说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这话一点儿也不假。可这在女人堆里的男人也未必都像贾宝玉般温柔多情，而且，有时候只有比女人更阴更狠呢。

　　财务总监戴安凭借舍身取义不仅婚姻修得正果，而且还极大地稳固了自己的地位。可是这SK1000的文化就是这样，没个关系，走哪儿都办不了事儿，有时候比社会还市侩呢。戴安手下，除了周文中和几个后来招进来的技术骨干两三人外，剩下的全是靠关系进来的，且不说专业水平如何，单单一个工作态度就和那几个外面招进来的大不相同。不过呢，能混到现在而不被赶走，除了他们耍溅撒泼的本事外，这察言观色、见人下菜的本事那也是超一流啊。

　　经常有工程师打电话来骂人的，因为这些会计、出纳的本事，把人家拿来报销的发票弄丢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但，就任你骂吧，总之，发票是没了，想报销吗？那就再拿新的来，至于是谁的责任，呵，要追究，可以啊，你耗的起吗？反正不是我等钱用。他们就是这个态度。周文中接到很多投诉，戴安也接到很多投诉，但她要维护自己人，何况，这些芝麻大的事情，和她每日的数据分析相比，那小了去了，她才不要浪费时间在这上面呢。戴安有时候也训斥过自己人，但只是走走过场，警告一下，都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措施。这些人更有恃无恐了。有时候戴安被工程师的投诉电话打的烦了，反而不软不硬地奚落对方一番，对方哪儿是她的对手，只好自认倒霉。周文中曾经想改善，尝试过几次，但对付“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伎俩，周文中的确不是他们的对手，也只好作罢。

　　有了戴安这层保护伞，这弄丢一两个员工的发票，那是小事儿，谁让你没个一官半职呢？而且，还是个中国人呢？可是，如果是个老外，那他们的态度就又不一样了。谁说老外很宽容？那是你没见过真正的老外。SK1000的老外，各个刁钻蛮横不讲理。如果哪个月的利息少算了一分钱，他们也会跑到财务部来大喊大叫，不说态度友善与否，就那个泼皮劲儿，真不象个有教养的人，很难让人联想到平日里装出来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也难怪财务部的人说：这人啊，是好是坏，到财务部滚几趟，就全晒出来了。

　　正因为如此，碰到那些个老外的账目时，那些个会计、出纳可是瞪圆了眼睛，使出十二分的气力来应付了，而且还得随时奉陪笑脸。人的精力有限，一天就8小时工作时间，全应付一个难缠的了，要想做其它的事情，就只好加班了。于是，这戴安手下的人，那可是全球最忙的财务人员了，大小事情都要加班，无论是正常的还是摸鱼打混的，统统大言不惭地加班，而且加到离谱。一周正常工作时间是40小时，可财务部某些同仁的加班时间，有时候是匪夷所思的120甚至150小时，要知道，SK1000可是严格遵守各地的法律法规的，从来不钻法律的空子。这超时加班全是按照国家法定的工资来补偿的。这下，恐怕大家都清楚了吧，这加班工资可是要远远高于正常工资了。月底月初关账结算的日子，加加班，尚情有可原，可这平时，有那么多的班要加吗？

　　戴安的手下工资都不低，一个普通的财务人员，工资和一个有经验的工程师的工资水平差不多，可要是这么算加班的话，这个人的工资可就不是比人家多一倍那么简单了，有时候相当于发了双薪还多。当然了，这些戴安的心腹，从来都不傻，对外从不张扬，而是一致地叫嚷，工作忙，忙的如同上青天，而对财务部内部，则心照不宣地混时间。

　　话说这费瑜是戴安的关系户中为数不多的技术好手，86年人士，生的是白白净净。细眉细眼。每次吃饭，他从来都是紧跟周文中和戴安。当然了，技术好的人，都很傲慢，这费瑜也一样，不过他还没好到周文中的水平，加之周文中是他的上司，他态度还算恭敬。可是对其他人，他的鼻子永远是朝天出气儿的。聪明的他，把那些对付老外的事情，甩的远远的，从不沾身。他只紧紧跟随周文中处理各个BU的数据分析。凭借他的聪明劲儿，很多数据报告他处理起来，渐渐地得心应手了，而且效率很高。

　　但生于这个拜金的城市，长于这个拜金的社会，又是二十岁的年轻人，对金钱的欲望尤其强烈。在SK1000的财务部这样的大环境下，他想独善其身，何其容易。何况，他本来就没想做个高尚的人。于是，渐渐地，他也开始象其他同事一样，开始用加班来合法地赚取工资。当然，费瑜的聪明在于，他从不和其他同事交流他来加班的内容。他会打开一个尚未完成的系统或者文件，然后最小化，接着，他就不声不响地上网干自己的事情，万一有同事路过或者看到，他会立刻把原来的工作窗口最大化，这样，别人看到他的时候，他永远处于工作状态。他从来都不声不响，甚至有时候不关电脑显示屏，保持最亮的状态，而人可能早就溜之大吉了。他的工作报告、加班报销单从来都是直接交给周文中，即使他和周文中之间还有个小主管，但他从来都不把那个主管女人放在眼里。这财务部里，大小事情，他全知道，可很少参与发表意见。有什么好处便宜，他可是从来都不会落下，却从来不见他贡献什么计策。他，就这么悄悄地躲在暗处。财务部女人多，男人没几个，那些女人反而没他有心计，甚至他的低调，有时候真还叫这些女人们把他给忘了。

　　人的欲望总是被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培养起来的，而多数人在某些方面缺乏自制力，或者说欲望到了一定的程度，就完全忘记自己已经出格了。

　　2009年末，费瑜唯一相依为命的母亲去世了，这对他是个不小的打击。或许，由于是单亲的缘故，费瑜性格才有些孤僻吧？大家都这么认为。从他母亲生病开始，上至戴安，周文中，下至众多财务部的同事，大家都及时地把费瑜手上的事情分担掉，他得以经常请假，陪伴在母亲身边。虽然，费瑜从来没有主动把手头的事情交待出来，但是大家还是不计前嫌，尽量帮他。哪怕，他临走的时候，从来没说第二天要交一份报告，都是大家费劲地找到各种数据，加班加点，替他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连周文中都直皱眉头。一连几次，费瑜从来也没对大家说声谢字，只是每逢此时，他都会在回来的第一时间，到戴安的房间，然后大家看到他会红着眼睛出来，而戴安从来也没当众责怪过他。哎！有老板罩着呢，还怕啥，再说了，他怎肯轻易地交出数据。而且，他有理由啊，他母亲快死了，谁敢和他计较？

　　母亲还是走了，走在年末财务要清算、关帐的最繁忙的时候。戴安、周文中代表公司参加了大礼，还给了一个不小的白包。看着年纪尚轻的费瑜自此就要孤身一人了，戴安心中无限酸楚，她与周文中商议，干脆让他多休息几天，等他从悲痛中恢复过来，再回来工作不迟，周文中当然没话说，大不了，自己亲自上阵加班啊，又不是经常的。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但SK1000不会因为个人的喜怒哀乐而停止它的车轮，惯性地继续快速向前滚着。大家忙的是不亦乐乎啊。年末，既要清算，还要调整未来一年的预算，各种大小报告，数据分析那是浦天盖地地向财务部袭来，最可恶的是，这些报告都有时间限制，要在指定的时间内完成。

　　今天是费瑜母亲的头七，谁也不曾想这个时候打电话他居然在公司。BU1的Finance Controller要在明天向总部提交一份2010年的预算报告。以前都是费瑜提供数据的，现在已经是下午4点30分了，离下班就剩30分钟了。BUI的Finance Controller在苦等数据不来的情况下，打通了财务部的电话，却不曾想是费瑜接的。

　　“啊？……是，是，费瑜吗？”她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今天可是头七啊，他不来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是的。”费瑜很镇定地回答。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Finance Controller有些一时不知所措，定了定神儿，她才问道：
　　“你知道明天要交报告吗？”

　　“我不知道，没有人告诉我。”

　　“那你知道是谁代替你完成吗？ ”

　　“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没任何人告诉我。”

　　“……那你们今天谁完成？”

　　“我今天已经申请了加班，我从5点做到10点，会给你的。”
　　Finance Controller又语塞了。同时觉得很不可思议，这公司是怎么安排的呀，人家今天还在丧假中呢，怎么可以让人家来加夜班啊。

　　Finance Controller还是不太放心，怀着疑虑，拨通了费瑜那个小主管的电话。一接到电话，小主管带着哭腔说道：

　　“天哪，他怎么可以这样说啊？怎么没人通知他了呀？我们知道他家里有事，不让他来，他自己要来的，还说就要从5点干到10点，他走的时候，我们所有交报告的deadline可都是发公告的，他也拿了一份才走的，他怎么可以说他不知道呢？

　　他的数据通通不给我们，都是我们主动到他的台子上找到所有可以利用的资料来帮他完成这个报告呢，我们打了多少电话去问别人啊，他的那摊子事儿，他捂的可紧呢，明知道大家帮他，他从来不说一个谢字，都是为了公司的事儿，我们这算怎么回事儿啊！

　　他说他今天给你，是吧？是啊，他根本不用再费什么功夫了呀，我们都已经做好了，就差发出去了，怎么成他完成了他来发了啊？就看看报告，也不至于要用5个小时吧？……”

　　Finance Controller又打了电话给周文中，问了报告是否已经做好，周文中说做好了呀，最后再检查一下就可以了。Finance Controller这才把刚才听到的不同的版本告诉了周文中。

　　周文中心头猛然一紧。费瑜的几个“不知道”，就可以把他陷于不义之地啊。费瑜完全知道报告的deadline,却不把数据交出来，为了赶工期，他让手下其他人帮费瑜完成了报告，现在，费瑜却对外说是他自己完成的，他周文中要是不处理，就是对所有完成报告的同事的不义；其次，费瑜专门挑这个时候来加班，说好是不算加班的，可费瑜对外却称，是为了赶公司报告来加班的，大伙儿都知道他还在丧假中。费瑜只要做了，这就是个不争的事实，在其他人看来，周文中就会落个对同事不仁不义的名声啊，。

　　虽然费瑜一个字没提周文中，但是所有的人都知道周文中是他的顶头上司！任何责任或者名声，都会由周文中来背。周文中从不和这些小辈们计较，甚至很容忍他们的错误和年轻。但今天看来，他，周文中，又out 了，又被后辈给雷了！虽然会经常被雷，但是这次被雷，会让他记忆的时间长些，因为，从背后捅刀，可不是那么容易防的！他可要好好反省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