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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距爱 转为楼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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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过漫长的沉痛,我突然觉得轻飘飘了,看着一屋子为着自己死而伤心的人,有点舍不得离开了。
我逐渐远离了那熟悉了几十年的身躯,再也回不去了。路过祁澈,他似是有什么感应一般,猛得抬头,那悲恸的眼神令我再无法动弹。我就这么愣愣地望着他,海枯石烂,天荒地老。他在看不到任何东西后,又重新低下了头,深深地注视着那具没有温度的躯体。
我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使着,不断往外游移。我惊惧地喊着:“澈、澈……”可惜,喊哑了嗓子,也无人能听见我的话语。我的心一点一点沉入死寂的湖底,最后看了他一眼,低喃道:“澈,我走了。”
我不知道我即将要去到那里,在一个狭长地仿佛看不到尽头的黑暗洞穴里,静静地走着。
我从不畏惧黑暗,在这悄无声息的地方,我的心归于沉静,想起了那不算漫长的前世的零零总总。
这一生中,我遇见了两个男人,一个是重骛,一个是祁澈,他们在我生命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重骛是我在山上居住了那么多年后,第一个闯入之人。偶然的救治,牵出了一段情缘。我经常恍惚间将他的背影看做了父亲,他们给我的感觉何其相似,一样是那么温暖。母亲去世后,我一个人在这没有人烟的山上,确实有点寂寞了。面对他,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动,当他说出照顾我的话语,我答应随他一起下山。
现在回想起来,如果能够再慎重考虑一些,选择留在山上,是否就可以摆脱那情感波折的宿命?
重骛将我安置在别庄,后来它有了个名字,叫“楼苑”,我曾以为这便是我以后的家。他经常过来陪我,有时甚至不说一句话,静静地看着我。我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安详,就像在山上一般。在听到下人们议论我和他的婚事时,我的面颊微烫,心中有隐隐的幸福,这样一个归宿,多好。
那日随意的起舞,却让我遇见了祁澈。初见时是惊艳,我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他,只一眼,他就像我熟悉了千万年的人那样,不经意地闯进了心里。我诧异为何会有这样古怪的感情?但我想,我们不过是匆匆一眼的陌生人,也就不去深究这其中的奥妙了。取回披帛,我回了屋。不曾料到的是,这一条柔软的披帛居然无形间,已经系住了我和他一生的羁绊。
重骛又将出征,我心中总是惴惴不安,沙场刀枪无眼,上次侥幸遇见了我,那么这次呢?
重骛的饯行宴上,我又遇见了祁澈,这次他是以天朝太子的身份出现,连同他的妹妹——韵华公主。他们二人与重府的人似是早已熟识,言笑晏晏。我怀着对重骛出征的不安,无暇顾及其他。
祁澈在我面前晕倒,我只抬头一眼,冥冥中便决定为其诊治。等我回过神来,已经回到了楼苑。我意外今日我的举动,当初救治满身是血重骛,我没有这般热情;眼下,不知为何,面对那个陌生的男子,我总有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他晕倒的那刻,我的心仿佛被蜇了一下。
重骛出征,我随祁澈进宫。那些时日,我一边为重骛的安危担忧,一边随着对祁澈的了解,而为他感到心疼。祁澈看向我的眼神里饱含了深情,我的心慌了,这一份情,我终是不能回应了。我急切盼望重骛早日归来,离开这东宫,我的心也许会不那么彷徨无助。
重骛的归来本是一件幸事,但他与韵华公主的婚事却宛如晴天霹雳,令我的心如堕入深渊,万劫不复。这就是母亲所说的爱的感觉吗?那么,我想,此刻我是爱着他的。我希望他能带我走,尽管机会渺茫。
我守到了他大婚那日,没能等到他,等来的是重老夫人送来的一杯喜酒。我还有什么可说,仰头饮下那杯苦涩的酒。
回房后,身体发生了很奇特的变化,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见到祁澈,我本能地靠近他,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驱散我身体的不适。渐渐地,我明了其中暗藏的玄机,重家竟是这么待我?那一霎那的痛苦袭来,令我丧失了理智,既然你们想要这样的结局,那么如你们所愿。
隔日醒来后,我觉得唯一对不起的是身边这个睡颜恬静的男子,他是这场闹剧中最无辜的人。把话说开后,我答应随他入宫,也许,我仅有可以拿来回报他的,便是我生命中剩余的日子。
祁澈为我抗婚一事,对我的冲击是巨大的,那受伤后愈加坚硬的心房,被悄然地攻陷了一个角落。母亲说过,每个人在一生中,都会遇到肯为自己与天争、与地斗的人。难道,这样一个命中注定的人,竟然是祁澈?上苍与我开了一个怎样的玩笑?
我和祁澈大婚,从各地进贡而来的贺礼中,我赫然看到了当初我送给重骛的那把紫竹洞箫。他把它还来也好,我和他从今往后,是该彻底划清界限了。
今后,与我共同携手的,唯祁澈一人。成为祁澈的太子妃后,我不忍他一人操劳这些若非迎我为妃,则根本不存在的问题,我主动要求与他一同分担。
随着日子的推演,我和他的默契日盛,只需一个眼神,便能了解对方心中所想。他的喜好、他的脾气,开始逐渐占领了我的视野,入侵我的生命,丝丝入扣,再无法剥离。此生伴他身旁,已然有了幸福的美好。
小赤的突然离去让我有些措手不及,这只伴我多年的赤狐,完成了它生命的轨迹,在角落里,悄然逝去。就像又失去了一个亲人,我为它失声痛哭。祁澈抱着我安慰说,他会为我找来新的赤狐,我摇头拒绝了。只顾沉溺悲伤的我没有留意到他身体的瞬间僵硬,也许他猜想的是我尚未割舍下与重骛的感情,当小赤有着我与重骛的回忆,不愿用其他的东西来替代。如果当时我留意到祁澈的敏感与不安,我便会告诉他,不愿再有新的宠物,是因为,有他陪伴足矣。
后来产下麒儿、麟儿,感受着一个母亲的辛劳与甜蜜。
父皇驾崩、祁澈登基,我们为所有事务忙得晕头转向。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才会在我面前展露失去亲人的痛苦,我们互相依偎、互相扶持,已然成了一种习惯。
他为我举行了隆重的封后典礼,与他登上城楼接受百姓注目时,我才真正了解书上所写的后宫女人争夺后位的想法,这样凌驾一切的感觉确实很好。他说,今生只娶我一人为妻。那一刻,我的心真的沉沦了,这样一个天之骄子,我何其有幸!
重骛获罪一事,我在祁澈出征后才知道事情的真相。我错怪了他,因着这件事,与他发生了极大的误解,终是伤了他的心。我也不知为何,会在这件事上失去理智、失去正常的判断,而不去相信他的能力和判断。大约是,重骛给我的印象一直停留在初始的阶段,但长久以来,他变了,我却不知。在他开口说出恨我的时候,他就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了。
这一次,祁澈是真的生气了,他竟连出征都不告诉我,也不来见我一面。他难道不知,我的时间不多了,恐怕没多少机会等到他回来了。我没想到,最后居然一语成谶,我真的没能等到他归来。
在精神越发不济之时,我让青青把我在祁澈出征时写的诗稿全烧了。青青哭着求我收回成命,她说,若是皇上知道娘娘是这么爱他,他一定会很高兴的。她拗不过我的坚持,我亲眼看着那些诗稿葬身火海,那里面一字字、一句句载满了我的思念和爱意。让他知道了又如何,让他对着这些字眼沉浸在我的死亡中,又有什么意义呢?我不曾说过我爱他,所以即便睿智如他,也会感到不安。既然如此,就当我还未完全爱上他。这样,在我死后,他会好过一点,起码不会被我的爱束缚了后半生。
这一生的回顾就这样到了尽头,狭窄的洞穴也逐渐看到了光亮。
我沿着光亮走了出去,前方有座桥,桥边有位老婆婆,她正专心致志地煮着一锅汤。
我问她:“婆婆,您这是干嘛?”
老婆婆慈祥地看了我一眼,解释说:“我正在煮孟婆汤。”
原来老婆婆就是传说中的孟婆,那眼前的桥就是奈何桥了,过了桥,前尘往事就烟消云散了。
我端起婆婆递至我跟前的孟婆汤,刚要饮下,眼睛的余光撇到了旁边的一块巨石,我仿佛能从中看到我的身影,我顿住了身形。
孟婆见我停下,随着我的眼光,落在了那块石头上。她的声音像是从悠远的温泉中浮上来,带着氤氲的雾气:“这是三生石,它一直立在奈何桥边,张望着红尘中那些准备喝孟婆汤、轮回投胎的人们。世的因,今生的果,宿命轮回,缘起缘灭,都重重地刻在了三生石上。千百年来,它见证了芸芸众生的苦与乐、悲与欢、笑与泪。该了的债,该还的情,三生石前,一笔勾销。”
我呆望着三生石上两个并肩的两个名字:岑祁澈和楼蒨。鬼魂大约是没有眼泪的,所以心里的疼痛灼热异常。我和他缘分刻在三生石上,无怪乎如此爱恨情愁。
“婆婆,我和他的缘分尽了吗?”我颤声问道。
“三生石上刻下的因缘,可续三生三世。你和他,刚走完第一世。”
我的心上打开了一个缺口,久违的阳光从天界倾泻而下,暖暖的。
我仰起头,微微一笑,问:“婆婆,我可以在这里等他吗?”我答应过他,再不离开他的,所以,我在这里等他。
孟婆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也罢,你就陪陪我这老婆子吧。”
“谢谢婆婆。”
我在桥边看尽了人世苍凉,守着一颗心,等着我的归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不经意的一个抬头,盼来了他,依旧是初见时的模样,我笑了,人生若只如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