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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交易 再 ...

  •   再醒来时,沈风月躺在了一张陌生的床上,身上的吉服也被换了。

      她登时慌张起来,手忙脚乱地摸向腰腹。

      还好,亵衣并未被换,东西还在。

      冷静下来,她竖起耳朵仔细探听。四周静悄悄的,房中该是无他人。

      沈风月安了心,又控制不住的想起昨日那般血腥残酷的画面。手中粘腻、令人作呕的触感仿佛还在,她白了脸,颤抖着手将身子裹进被子里。

      沈风月分不清白日与黑夜,自然也不知时辰。

      不知过了多久,咯吱一声,房门开了。

      有人走了进来。

      沈风月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只听到自己的心剧烈跳动的声音,强烈到她觉得来人也听到了。她的双手下意识抓紧了被子,眼皮控制不住地颤抖。

      静默良久,那人并未开口。

      沈风月强忍着眼泪与恐惧,微不可查地颤抖着问来人:“……你是谁?”

      那人依旧并未言语,似只是隔着床幔看她。

      半晌才开口,还带了些若有若无的叹息:“我是桓温。”

      那时的沈风月心里竟然有些奇异的安慰,她看不见他的模样,桓温隔着一层厚厚的床幔也看不清她。

      看不清她的狼狈和不堪一击的脆弱。

      如此这般的公平。

      她低声开口,像在自语,又像是在问他:“……桓温,是你救了我……”

      他并未回答她的话,只是径自淡淡道:“大夫说你昨日又受了惊吓,又染上了风寒。我们便在这沛县多停留些时日,等你好了再启程。”

      “还有,”他似乎是不擅解释,但又怕她误解,说话都放轻了声音,“你的衣裳是明月换的。”

      沈风月并不知明月是谁,心中有事也没功夫在意衣裳是被何人所换。

      “那好好歇息,有事让明月来寻我就行。”

      听见他要走,沈风月猛得反应过来,一把掀开床幔:“将军且慢!”

      桓温闻言转头看向她。

      沈风月还在病中,脸色潮红的不正常。然而她还是撑着身子艰难的下了床,跪在他身前。

      “将军且慢,我有一事相求。”沈风月不知桓温在哪,但是知道他没走。她跪着,端端正正地向他行了一个大礼,“我知道我与将军这一婚事形同虚设,将军娶我并非所愿,我自安分守己绝不打扰将军半分,还望将军应我一事。”

      桓温看着跪在眼前的女子,眼眸一动:“你这是在同我交易?”

      “不敢,只是在请求将军。我有一物交与将军,只盼将军能……”

      她顿了顿,似乎在哽咽:“救我沈家一命!”

      桓温有些差异,“沈家?我若未记错,沈家可在宛平,更是天子近臣,何言救?”

      沈风月脸上一片肃然,一字一句道:“便是魏帝要杀沈家一族。”

      桓温有了一瞬间的错觉,他仿佛透过沈风月眼上的绸带看见了她眼中刻苦铭心的恨意,那般强烈。

      桓温像是来了兴趣,他并不觉得她说的是真的,有意逗弄她,带了些笑意道:“那沈小姐的筹码可得备好,毕竟我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话语刚落,沈风月跪伏地更下,话语不甚清晰。

      可桓温却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脸上的笑意骤然消失,神色晦暗不明。

      她说:“魏国边塞四城的军事布防图。”

      “可知你在说什么?”

      “知道。”

      “为了你沈家一族人的命,便要赔上整个魏国,沈小姐可真是好算计!”桓温神色冷淡,眼中却有鄙薄之意。

      “那你可知这是叛国。”

      并非问她,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沈风月你这样做是叛国。

      叛国。

      区区两个字如泰山之石般压在沈风月跪在地上的背脊,她单薄弱小的身子在他一针见血的话语中微微颤了颤,似要瘫倒在这地上。

      “我知将军不是那般人,从不滥杀无辜……”

      “哪般人?我都不知自己是何般人,你又如何得知?”此时的他连方才进屋时的那一点温柔都没了,“若我烧杀抢掠,草菅人命,你又担得起?”

      沈风月闭了闭眼,“如若真的如此,我愿坠入那阿鼻地狱,为犯下的罪孽赎罪,永生永世不得解脱。”

      闻言,桓温深深看了她一眼,那双平日充满淡漠的眼中竟满是悲凉。

      “你还不起。”

      随即转身出门,仿佛厌极了她。

      “我平生最恶叛国之人,莫再提此事。”

      ***

      桓温走后,她脱力倒在地上。

      这几张布防图是她在父亲书房中偷拿的。沈家虽然即将有灭顶之灾,可父亲也绝对不会将如此重要之物作为活命的代价,交给一个敌国将军。

      可她做了,即使用了这般卑劣的手段还是没有成功。

      她问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为了生,为了命,不择手段。

      后来沈风月每每想起这事都懊恼不已,但却并不怎么后悔。

      懊恼的是她与桓温的相遇这般狼狈,初次相识更是让他厌极了她。

      但她明白以她之力,那时已没有了其他办法。

      沈家举家移居到宛平城的那年,沈风月六岁,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奶娃娃。

      在洛城的最后一晚,她哭着吵着去找父亲,想求求他能不能不走,不离开洛城。向来严厉的爹爹只是摸了摸她的头,拿糕点哄她:“昭昭乖,我们只是换个大房子住,爹爹升官啦,昭昭可以有自己的屋子还会有很多新玩伴……”

      她很奇怪,明明这么值得开心的事,爹爹的眼中却蓄满了泪。

      她那时不懂,只会撒泼哭喊。她舍不得莺莺,舍不得洛城街头大娘家的糕点和糖葫芦,甚至连那坊子里咬过她的大黄狗都有点舍不得。

      她那时觉得大人怪极了,明明不愿意做的事情偏偏要去做,还要装出一副乐意至极的样子。

      后来的后来她也记不大清了。只知道爹爹骗了她,新家一点也不好玩,空空荡荡的大房子里只有他们一家人,没有玩伴也没有了糖葫芦。

      她在宛平城的那些日子难熬极了,爹爹十分严厉,每日都监督她读书习字。她眼睛看不见,便四处为她搜罗可用的书籍。

      她埋怨过,自暴自弃过,而爹爹只是在一旁不吭声。只有一次被她气急了才含糊不清地说了句:“日后昭昭会明白的。”

      果真当她再大了些,也渐渐明白了:他们沈家一开始就是一个死局。

      于是在那如牢笼般的沈府里,她下了狠心,逼自己勤奋上进,她知道要是多学一点,多会一样本事,日后就能少一句求人的话,多一条生路。

      沈家身后有太多的人,就等着他们行差踏错一步,他们便可以如豺狼一般一拥而上啃噬沈家的血肉。

      那时才是真正的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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