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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出城 秋闱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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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闱刚过不久，这天便骤然冷了下来。寒风瑟瑟，刺人骨头。
次日一早，天还未大亮，宫里送亲的人便到了。
“沈将军，沈夫人，皇上吩咐咱家来给小姐送嫁。”大太监苏喜的一张老脸都笑成了一朵花，仿佛是真为沈家高兴一般。
苏喜，魏帝身前的大红人，他来给沈风月送嫁，明面上是给足了沈家面子。
“皇上还吩咐咱家带了宫里的老人过来，这可是服侍过皇上大婚的。”
沈琅受宠若惊般面色惶惶，“臣谢过皇上。”
“刘嬷嬷，快去给沈小姐梳妆，万不可误了吉时。”
“诺。”刘嬷嬷面容普通，只低着头一字一句道：“还请沈夫人带奴婢前去。”
“苏公公请坐，有劳公公在此多等会儿了……”
“昭昭，宫里派了嬷嬷来……”
沈氏推门而入，引入眼帘的便是一身红，沈风月早已换上了吉服，静静坐在桌前等待。
刘嬷嬷自进屋起，便开始打量眼前的这位沈家小姐。
乌发如漆，肌肤如玉，如果忽略面上的绸带，端是个难得的美人。
“那就有劳嬷嬷了。”沈风月淡淡开口道。
天方大亮，宛平城主道上就已围满了人。
“来了来了！”不只是谁喊了一句，围在街道旁的众人都往那缓缓驶来的马车看去。
失望的是，马车遮得严严实实不露一丝缝隙。既没看见这沈氏女的模样，也没瞧见盛大的十里红妆。
这和亲委实有些朴素了。
“世家贵女也不如何嘛，这还没小老儿我当初成婚时气派！”
“你个莽夫懂甚，和亲还不得从简来，大晋离得这般远……”
“嘘！小点声！”
……
然而马车外的吵吵嚷嚷此时的沈风月根本听不到。鲜红盖头下的小脸一片冷凝，她用力地抓紧了手中的帕子。
马车内静得呼吸可闻，恍惚间她似乎还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怦怦怦怦……
“停车！例行搜查！”一声断喝，使马车骤然停下。
沈风月心下一紧，染着艳色寇丹的双手竟将那帕子生生扯破了。
来了，还是来了！
马车外，沈管家沈义面色难看，却还是对着那城门守将勉强笑道：“官爷，你看，我们这是前去大晋和亲的……”
那守将不知听没听到，板着张脸面无表情的开口：“无论何人何事，进出城门都要搜查！”
普通守将怎会有胆子当街拦下和亲队伍。
沈义认得这是直属于魏帝的皇城司，面前这也分明不是城门守将，而是皇城司统领吴起！
这搜查分明就是冲着沈家来的！
和亲之日被拦在城门口搜查，这天下还有如此荒诞之事！
沈义还想出言阻拦，却被一旁的苏喜打断：“出城搜查是惯例，还是快快搜查完，以免误了吉时啊。管家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苏喜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沈义却觉得如芒在背，张了张嘴再说不出半句话来。
城门口瞬间一片寂静，方才的吵吵嚷嚷仿佛是假象。
“沈叔，苏公公说的对，那便搜查吧。”打破这死一般安静的竟是那马车中的沈小姐。
柔柔弱弱的声音好似给了沈义支柱般，他重新直起腰，命下人打开行李货物。
于是在和亲当日，在这平民百姓都在的城门口。当着所有人的面，沈家的马车被翻了个底朝天。
好一阵搜查后，并未发现可疑之处，沈义松了一口大气。却又听那苏喜不疾不徐地开口：“这沈家小姐的马车还未搜查吧？”
“你……”还未等沈义出声，众人就看见一双洁白纤细的玉手轻轻撩开了马车的朱色帘子，像雪一样，白的晃眼。
可惜的是马车上的人盖着盖头，瞧不见面容。
沈家下人扶着自家小姐下了马车，沈风月站定后便朝吴起所在的方位开口说道：“那就劳烦大人仔细搜查了。”
一身红色的吉服，就这样站在秋风萧瑟的城门口，面对着无数沿街百姓的目光，面对着龙椅上那位帝王的恶意刁难，柔弱且坚韧。
沈家女竟是这般。
吴起眼中闪过一道暗芒，抱拳道：“多谢小姐体谅尔等！”
片刻后，马车无异，吴起朝苏喜看去，似在询问。
苏喜心底暗忖片刻，随及摇了摇头。
毕竟是两国和亲，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还是不要做的太过。
经过一番折腾，和亲队伍还是赶在吉时前出了宛平城。
城门外，大晋迎亲的人早已等候在此。
清风一大早上便赶来了宛平城城外。
两国刚休战，即便是和亲，魏国也没让大晋使臣进入宛平城。
清风在心底暗嗤，这魏国皇帝还真是一贯的没有气度。
然而待在城门外也有好处，这不，刚就给他看了场好戏。
清风看着缓缓驶出城门的马车，微微眯起了眼。
他对这沈家小姐没有什么好印象，一个瞎眼的世家女竟能攀上这场和亲，不是她老子和那魏帝达成了什么交易，谁能相信？
然而刚才在城门口的一幕，却让清风有些意外。
沈氏女的气度……倒比那魏帝大了不少。
但意外归意外，清风还是打心里看不上这沈家女，这般人配不上他家公子。
不对，谁都配不上公子！
头号粉头清风一边如此想，一边满意的点了点头。
出城的路颠簸得很，车轮咕噜咕噜地转，就这样一路行驶，宛平城也渐渐看不怎么见了。
估摸着已走了有一段路，沈风月的心才渐渐平稳下来。宽大的吉服遮住了她颤抖的手，冷汗也早已浸湿了衣衫。
城门口的搜查还历历在目，她庆幸自己未心存侥幸。
早在苏喜带人来沈家前，沈风月就已经穿好了吉服，将那薄薄的几张纸藏在了自己的亵衣内。
她在赌，赌那魏帝为了自己的脸面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下对她搜身！
她赌对了，顺利出了城门。
危机暂时过去，沈风月脱力倚靠在马车上。自己待在闺中十余年，刚才这番已耗尽了她所有气力。
她有些怕了，怕无法救出爹娘和哥哥。
她不怕死，但却畏惧苟活着。
清风驾马在队伍最前方，他回头看了看沈风月所乘的马车，安安静静没有半丝声响。
冷哼一声，安分就好。
但随即又低下头思忖，这沈家看似不像魏帝那方的人。和亲如此重大的事，魏帝竟只准许沈家一个管家随行。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得盯紧了。
***
此时的养心殿，苏喜低着头候在一旁，御座上的永宁帝一脸冷沉。
“当真未搜到东西？”
苏喜闻言匆忙跪下答道：“奴婢仔仔细细的搜查过了，未漏一处，确是没有。”
魏帝闻言沉默良久，缓缓叹了口气：“许是朕多想了，沈琅就算有东西也得攥紧在他自己手里。毕竟他还要留着威胁朕，留着他沈家人的命！”
苏喜知道这不是自己可听的，愈发的伏低身子，识相的不出声。
看着苏喜这般模样，魏帝闭了闭眼，想起了那日沈琅跪在这养心殿下威胁他的样子。
没错，威胁！
一个臣子在殿下以最卑微的姿态威胁一个帝王：
“皇上，臣所求不多，望皇上应允！”
所求不多？
确实不多，一个和亲罢了，世家联姻魏帝并不如何看中。大晋皇帝想借这场和亲打压桓家人，他又何尝不是。
那沈家女独自前去大晋，左右翻不出什么风浪。
沈琅要给他女儿谋条生路，那就给他！
魏帝眼底晦暗不明，“让皇城司加快动作，沈琅女儿已出城，他也该兑现承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