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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生机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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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荒唐的和亲一传开,魏国那边不太平,大晋这边更是鸡飞狗跳。
桓温是什么人,十三岁高中,十四岁便入朝议事,十八岁官拜从一品将军。这二十岁冠礼刚过,陛下就向魏国递了和亲的函贴。这一举无疑是伤透了大晋贵女们的心。
使臣前往魏国的这月余里,各家夫人小姐们烧香拜佛,香油钱捐了一笔又一笔,就期盼着这魏国皇帝瞎了眼回了这和亲。
左盼右盼,使臣带着消息回来了。魏国人确实是瞎了眼的,但瞎眼的不是那皇帝,而是那沈家小姐!
天杀的,桓温那张脸竟然配了个瞎子?!
众人卒。
这下不但是那些夫人小姐,朝臣们也坐不住了。
“陛下,这魏国欺人太甚!”礼部尚书崔远在早朝刚开始就站出来愤愤开口。
“桓将军何等人物,这魏国就打发一个瞎眼世家女来欺辱我们,莫不是真当我朝无人!”
礼部尚书一开口,众多官员也纷纷应和。
“真是欺人太甚……”
“陛下万不能应这场和亲!”
“……”
朝堂上众官员吵成了一片,龙椅上的帝王却不开口。
待吵闹声渐弱,永宁帝才缓缓开口;“这可不好,朕已应了那魏帝。”
“这……这……”崔远似乎没想到永宁帝连如此荒诞的和亲都应了,这不是巴巴地把脸送给那魏国打么,一时讪讪不知该如何回答。
大殿一下子静下来,崔远惊得满头冷汗,骤然间且听见旁边的嘀咕声,没错没错!
“皇上应了也没事,左右还没定和亲人选呢,还可以改,只要不是那瞎……”
“真不巧,崔尚书与朕想到一块去了,”崔远话没说完便听永宁帝开口,“朕定的就是那沈氏女。”
永宁帝的声音随和,但朝臣们却分明从中听出了一股肃杀之意。
这下好了,崔尚书连剩下两句话也不好说了,颤抖着跪下来。
众官员眼观鼻鼻观心,再没人说话,毕竟崔尚书那只出头鸟的下场就在摆在眼前。
众官员不说话便偷偷拿眼神觑那站在百官左首的青年,绛红色的宽大朝服遮掩了他的神色,不甚明朗。
见百官沉默,永宁帝这才开口,“和亲一事甚重,岂有更换之理,魏帝也言明这沈氏女是个好品性的,与桓卿相配,朕岂有不应之理?”
龙椅上的帝王垂眼望向下首,面上带笑,眼神却晦暗不明。
“不过,这亲事还未询得桓卿的意见,是朕疏忽。”永宁帝话锋一转,这竟是对上了桓温,百官都为这位桓将军掬了一把同情泪。
“臣惶恐,陛下为臣所操劳,臣自感激不尽,一切听从陛下之意。”
桓温迈出一步,低头谢过圣恩,一派从容。
“爱卿甚得朕心,下去便可与国公商议准备,不日便可前去迎亲。”永宁帝眼中闪过一道暗芒,稍纵即逝。
百官听闻此言,也渐渐回过味来。陛下这是开始着手打压桓家了。
桓父贵为晋国公,又出了个桓温,桓家在大晋可以说是一家独大。
桓家擅武,便是如桓温这般也走了武路。陛下登基之初,天下不太平,帝位不稳,便要多倚杖桓家这等武将世家。可现如今帝位已稳,晋、魏两国也已签订休战协议。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更何况是帝王。
天家向来如此。
朝后,养心殿。
“公主公主!陛下在议事,不可进啊!”养心殿外,传来吵嚷声。
“父皇!”
永宁帝也不看这位二公主,只淡淡挥手,“明日再议。”
“臣等告退。”诸位官员退出养心殿后,暗暗相视,彼此心知肚明。
这二公主此时大闹养心殿,必是为了那桓温。
“父皇,你为何要让子元哥哥和亲!明知……”
“住嘴!”永宁帝低斥,似是知道过于严厉,又软下来低声安慰道:“和亲一事已成定局,德安,再莫提此事。”
桓温,少为太子伴读,德安公主一见倾心,推了数次指婚,硬生生熬到了十九岁。大晋谁人不知此事。
永宁帝面色冷沉,桓温民心尽得,功高震主,桓家必除,桓温此人更是留不得,自然不能做驸马。
可偏偏此时又杀不得,晋魏刚言和,边疆不稳,除了桓温,整个大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可以震慑魏国之人。
和亲之事势在必行,众人只看到魏国用一个瞎眼世家女狠狠打了大晋的脸,但这又何尝不是他给桓家的一个下马威──
看啊,纵使再得民心又如何,桓家一朝为人臣,便永生永世受皇家桎梏!
永宁帝长叹一口气,一个世家竟决定了一国存亡。
桓温,桓家,逼他到如此地步。
看着眼前几乎要晕厥过去的女儿,永宁帝狠下心来,缓缓出声:“德安,死了这条心,桓温不能为驸马。”
桓家也必除之。
清风最近很是苦恼,他发现自己越发不懂公子了。
和亲之事闹得沸沸扬扬,府内乱成了一锅粥,老爷和夫人那边派来打听消息的下人一波接一波。
但他也不晓得公子的心思,更不敢妄加揣测,只好板着张脸硬声道:“公子自有办法。”
下人听了这话,彷佛得了圣旨般安心下来,连连告退回去复命了。
清风于是愈发苦恼了。
这不又刚打发了下人,清风向屋内看去,静的没有一丝声响。可他知道公子在屋里。
清风咬了咬牙,轻声叩门,“公子。”
“进。”
清风推门而入,屋内桌案前端坐着的人一身玄英常服,垂眸处理满桌政务,眉宇肃冷,并未抬头看他。
清风踌躇了片刻,还是开口道:“公子,老爷和夫人……”
“回父亲母亲,不必忧心。”
清风急了,也忘了规矩,“那和亲一事……”
话到一半才反应过来,公子一向不喜他人多事。
耳畔书页的翻动声还在继续,良久才听到公子开口,“和亲一事已定,不日你便先前去魏国迎亲。”
桓温这才抬头,淡淡开口:“断不可出事。”
清风一愣,似还有话说,却还是抱拳应下:“是。”
转眼间和亲之日即至。
沈府入目一片红色,就连树上也挂满了红绸带。
“昭昭,”沈夫人拉着沈风月的手,一向充满愁怨的脸上挂满了掩饰不住的笑意。“东西娘都给你备好了,明日一早就启程。”
“娘,”她埋首在沈夫人怀中,声音沉闷还带着难辨的哭意,“女儿舍不得你们。”
沈夫人几乎是瞬间涌出泪来,她的女儿,才十五岁的昭昭啊,刚及笄便要去那人地两生的大晋。可是没有办法,这已是沈家能求来的唯一生机。
事到如今,唯有放手一搏。
“昭昭,你安心去,不必忧心我们,老爷已在晋国安排了人手。”
沈风月咬紧了下唇,用力点了点头。
“宛平城,莫要再回来!”
十年了,沈家人在这宛平城已困了十年。这是她的父亲拼了命给她争取来的生机。
在这宛平城的最后一晚,沈风月对自己说,她不在乎桓温是怎样的人,甚至不在乎自己的后半生。
过去十年里,她总在心里问,谁能来救救我们,救救沈家。如今在这和亲的前一夜,她才明白,沈家只能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