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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风雪 锦衣卫是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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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自三公一相的氏族程家的程昱,骄奢淫逸的少爷日子过惯了,便以为京都的风里都只是脂粉香,走在面前的人都是走卒贩夫。
可他忘了,他在的不是什么京城的花街柳巷,青楼楚馆。而是京都最有权势的锦衣卫,是由皇帝亲自统领监察天下的锦衣卫,是皇帝手里的一把刀。
作为这把刀领导者的人,必定都是腥风血雨中摸爬滚打出来的,眼中自然容不下任何一粒沙子,更何况是他这样一颗极为明显的,且的确让眼睛不舒服了的砂砾。
“我最不喜欢多嘴的人,程家的人多嘴,我也不喜欢。”梁正鹫笑了笑,只是这笑在他本就阴鹜的眉眼上没有显出半分的笑意,反而更显阴鹜可怖。
程昱本就松垮的靠在一根微颤的顶梁柱上,听了这话情绪激动,身子前倾,嘴里骂个不停“梁正鹫!你算什么东西?你不过就是...”他张口就骂了出来,把之前家中人叮嘱的“不要惹梁正鹫,要小心祸从口出”给忘了一个干净。
他话还未完,就眼前银光一晃,束发的玉冠碎裂开,落到了地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我说过,锦衣卫的名称中,虽有锦字,但不许穿戴荣华。你的玉冠,越矩了。”风雪寒,落到镀金佛像上的雪还未化,就已经成了冰。可这冰,还未曾有梁正鹫的言语半分寒。他指尖银光微动,正是射到程昱发冠上的暗器银针。
他虽眉眼带笑,可言语间却丝毫无笑意。“就算是烧成灰,那也是金枝玉叶的灰..容不得他人半分的亵渎。”
梁正鹫从里衣里取出一块白帕,将地上散落的灰烬取了一些包裹住,复而又把这些灰烬放进了里衣里靠左些的位置。
“你...你是疯子吗?他都死了你才良心发现?梁正鹫,你别忘了!当初举报太子一家的人也是你!”程昱少爷当惯了,向来就是睚眦必报的性子。这次在众人面前丢了丑,他自然是要从梁正鹫身上把这面子找回来。
程昱等着梁正鹫骂他,或是再掷出银针。可过了半晌,梁正鹫仍旧毫无动静,只有穿堂的风雪声呼呼的穿过他的耳朵。
梁正鹫的官靴踩过灰烬和污雪,在寂静之中发出“呲呲”的声响。“程昱,你说的没错。的确,是我查出来的。”梁正鹫无所谓的说着,弯腰捡起了一块被火烧的灰黑的木块,在手中把玩着,丝毫不嫌脏污。
梁正鹫的视线并未放在程昱身上,可不管程昱愿不愿意承认,他的腿都已经软了。“业刹修罗”不是一句笑谈,梁正鹫的确值得上这四字称谓。
“只是这件事,是绝密。程昱,你不该知道,或者说是...程家不应该知道。”梁正鹫的话像是魔音穿耳,让程昱脑中轰然炸响。
不对,事情不对,从一开始就不对。本来今日并不是他当值,却硬被拉来。且他只是小小嘟囔了一句,却被这样发作,好像梁正鹫就是刻意等着这句话似的。
刻意...等着.....或者从一开始,梁正鹫就等着他这句话。
想到此处,程昱不由得脊背发冷。梁正鹫..果然是修罗...
“封屿,带他走。明天我要知道程家意欲何为。看看他们..是不是早就,不把皇上放在眼里了。”梁正鹫笑着,风雪中长身玉立,如画中人。只是画中人身在地狱,身边燃烧业火。
“梁正鹫!你等着!你会不得好死的!!”程昱被人拖走,只穿单衣的身子划过落雪的黄土,满身泥泞,头发披散,双目血红如同地狱恶鬼,句句泣血。
“哦?那我等着。”梁正鹫无所谓的说着,轻飘飘的声音被风裹挟,瞬间就消失在雪里。
“这样明显的计谋都看不穿,程家的气运果然是到头了。”轻笑一声,梁正鹫把银白戒指在手中把玩。
他的眼神望向白雪皑皑的黄土,远方的亭台楼阁如同墨点,极为的小。原来天地苍茫如此,蔚然如京都,繁华如皇城,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太子殿下,阿宁果然有你当年的风采。这招金蝉脱壳倒是用的极好。”把玩的银戒逐渐染上人的温度,变得温暖。可冷风再一吹,这点温暖便瞬间消弭。寒冷,才是京都风雪的主色调。
“凡事都有例外,太子殿下,下官只为您破例这一次。不过,仅此一次。”他把自己放在里衣的白帕拿出,撒开。灰烬如流沙从指间落下,随冷风四散而去。
冷风在京都郊外吹的呼呼作响,还不知足。招摇的朝着京都城中去,亭台楼阁,车水马龙,冷风吹来,也是冷寂一片。
其实,京都的风从未停过。只是这次的风,是冷的,刺骨冰寒。
*
鸡鸣三遍,日出薄云间。
红日照耀下,雪像是破阵而逃的败兵一样,被红□□近,然后快速的蒸发消失。不消一个时辰,雪化了干净,只留下路上的点点水痕,昭示着昨夜的大雪纷飞。
不少小贩推着各自的货车出门,希冀能在暖阳的冬日里,多挣些银钱,好好的度过这个六十年难遇的寒冬。
一行骑兵穿梭在京都城内,哒哒马蹄声和马在冰天雪地中的响鼻声,掩盖住了小贩们的叫卖声。
“这是怎么回事啊?大清早的,就有骑兵在城内晃了?”菜贩子摆弄着自己新从地里抛出来还带着泥点子的大白菜问着。
馄饨摊子旁正起炭火的小贩搓了搓冻裂发红的手指,冷哼的回了句”你是新到城里来的?竟然还不知道少都督程雪渐的名头呐。“
“程雪渐?”菜贩子是新来的,这日子不好过,北边正在闹饥荒。他好不容易才偷渡到京都来投奔亲戚,京都的人都不认识几个,遑论去认识这些住在红瓦高墙里,一辈子都可能见不到一次的官老爷了。
“我和你说,我的远方小姑子是征北大将军程沣——程都督家二公子的通房姨太太。”馄饨小贩本来弯腰拨弄红碳的身子瞬间就直了起来,说话也是中气十足。好似他不是一个馄饨摊的小贩,而是个程都督家的二公子都比不上的大人物。
菜贩子听到这句话,摆弄白菜的手顿了顿。心里想着他奔逃到京都前家中母亲奄奄一息的伏在桌案上,把家里仅有的口粮都塞在他手里,然后说的话。
她说:“儿啊.....京都贵人多...你啊,要记得..对人好。别得罪人,人也会对你..好的。”
菜贩子揣着袖口把一颗水灵灵的大白菜的泥擦干净,然后双手递到了馄饨摊主手上,笑道:
“咱也是刚从乡下来,不知道您的身份。瞧这大白菜,就当给您的歉礼了。”
馄饨摊主见这人的机灵样子,单手把大白菜接了过来,又用刀把白菜切了滚刀和几个肉馄饨一起放到沸水里煮。在沸水升起的白雾里,馄饨摊小贩开始滔滔不绝的讲了起来。
“这程雪渐啊,是程都督的嫡子,人称少都督,本来是最有希望得到都督之位的。但是,他的心太软啦!诺,就像我家娘子擀的馄饨皮一样软。”摊主搅了搅沸水,软皮的馄饨便碎成小片浮了起来,一锅好好的馄饨远远看却像是片汤。
“他帮那位说话咯,就被圣上贬斥啦,估计这次回来是要给母亲奔丧了。”那小贩把煮好的馄饨和大白菜盛起来放到碗里,热腾腾的浇上点红彤彤的辣椒和墨黑色的陈醋,再扔上一把翠绿的小葱。
一碗馄饨白的红的黑的绿的都有了,看着就像是画似的。
“来,兄弟,这碗煮破了的,就给你吃了。”小贩把碗递到了白菜小贩手上,又搓了搓自己通红的手,咧开嘴笑了笑。
“那位是那位啊?”白菜贩深深嗅了一口喷香的馄饨,便高声问了一句。
“嘘嘘嘘,这可不敢乱说。要是让那帮锦衣卫大爷们听见,九条命都不够你丢的!”馄饨摊贩忙把白菜贩的嘴捂上了。
低声的对他解释:“那位还不就是搞巫蛊被圣上给除了名的废太子吗?”馄饨贩说完之后自己摇摇头又坐回了摊贩位子叫卖去了,徒留下白菜贩自己在街头晃神。
废太子...他死了吗?他好像在哪里见过一个人喊过那个大叔“太子殿下”。所以他们不是什么演戏的戏子而是..真的太子和下属?
“梁正,你的饭没带!”白菜贩被这一叫从晃神里回到了现实。
来人正是接济他的姑母,他娘亲的亲姐姐。
“诶,姑母我来了!”梁正一路小跑的跑向喊声的源头,笑出一口白牙。
*
容九是被一阵喧闹声吵醒的,四周小贩叫卖的声音穿过耳膜吵得他极为头疼。他下意识的想要去抓身边人的衣角,却抓了一个空。
这抓空的一下让他意识骤然回笼,他睁开眼,锐利的眼神望向昨晚给庶宁铺好的草垫上,草垫仍在,但熟悉的身影却并没有卧在上面。
青白色的枯草上只剩下一片被化雪的水冻起来的深红色血渍。
一个断腿的人,冰天雪地,能去哪里?四海虽广,京都虽大,庶宁却只有一个地方可去。那就是温府,那时他唯一可以安然栖息,暗自谋算,蛰伏再起的地方。
“只是..”容九把铁手撑在墙壁上,借力撑起了身子。
日头渐盛,他在黑暗中已久,对新生的光有本能的抗拒。他用手遮挡住仍旧从指缝里漏出来的日光,靠在还有些冰冷的墙壁上。墙壁上的残雪被他的体温暖化成了水,贴在他的黑色劲装上,模糊了颜色。
“只是..主子,对我,你还是不信吗?”容九以为经过这些事情,他至少已经获得了庶宁的几分信任,可今日的一切种种无不昭示着他的可笑。
容九感觉他始终都看不透庶宁,明明是个比他还小上一岁的少年,怎么就如此老成呢?
容九是矛盾的。他既想要一个稳重善谋的主子又想让庶宁能够保持些童真,不要像金陵台上的那位一样,执掌大权,却无人可信。
忽而周围有了不一样的响动,容九耳朵微动,似乎是有人在靠近。他敛起心神,只是来人步伐凌乱,并不是什么练过武功的人。
“你醒了?”梁正看到已经醒了的容九,多有讶异。
他之前在村里也跟野医学了点医术良方,眼前这人的伤可不是这短短半个时辰就能醒来的。这人的体格可真是一等一的好。
“你是?”容九双手抱剑而立,打量着面前穿着布衣草鞋的少年。
“你饿了吧,我给你从那个馄饨大哥那儿给你要了碗粥。”梁正笑了笑,又把这碗热腾腾还有点烫手的粥递给了面前的容九。
容九看着朝自己伸过来的白粥,面色不虞。
他向来不只吃酒肉,白粥是他从未尝试过的新食物。倒是主子,一直喜欢这些清淡的物实。
容九想到此处,便对着白粥突然多了些兴味。“多谢。”容九深深看了一眼梁正,然后双手接过白粥,将白粥的小碗直接放在铁手上,如同饮酒一般一饮而尽。
“你小心点,这个烫...”梁正还未来得及提醒,这碗粥已经入了容九的腹。
固然粥水滚烫,但他曾经受过的训练要比这些烫伤要难得多。这些烫对他来说,是不值一提的细微痛意。
“多谢阁下,一粥之恩,来日容九必报。”容九半跪在地上,双手抱拳。
“这是我的信物,若有难处发射响箭,我自会赶到。”容九说完,便把这响箭双手奉给了梁正。
喝粥之时,他思考良多。
主子是重诺之人,既然他说了会信他,那便一定会。那么不告而别的理由只能是..和温府有关。
容九眯了眯眼,足尖轻点便向着不远处的温府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