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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逃离 金蝉脱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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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九,放孤下来。”本是趴在容九背上不省人事的庶宁睁开了眼,温和的眉眼一片冰寒。
他大腿的伤口因为崩裂仍在渗血,浸染了白色狐裘衣的下衣摆。血色滴滴答答的沿着已经成红色的狐毛而下,落在黄土上,成了一小片水洼。
只是他混不在意,转了身子盯着不远处那极盛的火光和逐渐攀升的浓烟。
浓烟被风吹散变得稀薄,火势也逐渐变得微弱。
“父亲说的果真没错。”庶宁说着,温和的眉眼间皆是笑意,他摩挲着落到指尖的雪,本是冷的雪在融后却发热滚烫。“人心是很有趣的,容九。”
容九未言,只是双手抱剑,在雪中孤立,冷眼看着眼前的少年。
少年虽身单力薄,看似风一吹就倒,可就算是如今的疾风骤雪和满身伤痕却都不能使他的腰弯上一寸。
论心狠,少年的确要强过他父亲。若是太子能有如此狠硬的心肠,倒也不至于被巫蛊之祸连累到如此..尸骨无存的地步。
“你看,他多容易被骗啊。本来是要背叛孤的人,就因为孤暴露的这一身可笑的伤,竟然起了恻隐之心,不为孤生,却为孤死。”少年漫不经心的话穿到耳里,却让容九抱剑的手微颤。
“背孤走。”容九抬眸,风雪间少年一袭白裘衣,衣尾带着血色的红。
容九有些难以想象,为何一个看起来如此温润无害的少年,心里却能算计到如此地步。对于亲信的背叛竟能如此的平静,甚至能在第一时刻分析出利害关系,玩弄人心。
可少年很轻,轻的像是空中的羽毛,没有丝毫的重量。明明..当初他刚出生之时亦是粉妆玉砌的胖娃娃。
容九轻功极好,更何况庶宁并不重,几乎再有一刻的时辰他就能到温府了。
温府算是太子妃的母家,武德候温城御是三朝元老,府中三子一文一武一大儒。
长子乃是当朝首辅温子任,次子温子仞更是封疆大吏,边疆几十年的安定便都是这位大将军的功劳。
幼子温子仁虽未在朝中有一官半职,却是四国闻名的文学大儒,著作等身,在文人士子中的地位绝不亚于前朝大儒。
温子仁更是在你几年前温城御去世后,继承了他武德候的衣钵。
本就名扬天下的名,越发如雷贯耳。
是以就算太子的巫蛊之祸几乎牵连了朝中的大半臣子,但作为与太子分外相近的温府却仍旧屹立不倒。
“主子,到了。“前方温府灯火通明,赤红色的灯笼映照在地上,如同东宫那夜的火光,几乎照亮了整个京都。
风雪渐盛,银装素裹。
叫卖的小贩在灯火中拼命的嘶吼,以期能够在风雪中都卖出一份小食,贴补家用。只是那点叫卖的声响早就被风雪所掩盖,京都的夜,仍旧寂静。
容九眉梢微皱,因为他的问询,没有得到庶宁的回应。
他有些不耐的转头,却发现少年靠在自己的脊背上已经睡熟。沉稳的呼吸声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明晰。
“枉我自称关内第一高手,怎么连你睡着都未曾发觉。”容九苦笑,他向来不懂人情世故,适才的一通分析几乎用尽了所有的气力。
是以连分毫的关注都不曾给背上的少年,竟连他何时睡去都恍然不知。
“倘若当时有人在背后捅上一刀,我俩便要共赴黄泉了。”容九难得话多的调侃了自己几句。他一向不多话,但很少有人知道,夜深人静之时,他却最爱自言自语。
他信奉,祸从口出。而唯一不会背叛自己的唯有自己一人。是以他从不与人打交道,宁愿自言自语。
庶宁睡的很熟,脸颊微红,紧闭的那双凌厉的眼,让少年眉眼更显温和。这样的他,更像是一个少年,而不是背负了东宫一身血债的皇太孙。
“何时到的?”庶宁低声问着身下的人,言语间还有刚睡醒的迷蒙感。
他好似只是闭了下眼,等再度睁开,却发现眼前的景色已经不是破庙之中了。他从风雪中望去,刻有温府二字的牌匾在风雪飘摇中巍然不动,恍若世间最坚固的磐石。
容九不知道自己站立了多久,只知道自己的双肩微麻,暴露在风雪中的铁手中已经落满了雪花。
“刚到。”容九不知道为何自己要说这句违心的话。或许是少年姣好的眉眼太具有欺骗性,让他不自觉的想让他好好休息些,能京都的泥潭里少待一分。
“哼”一阵微弱的鼻音传来,是庶宁在冷哼。“容九,你别妄想欺骗孤。”少年的声音带了些病弱的虚,夹杂着风雪一起到耳朵里,让容九有些战栗。
“孤饶你这一次,下不为例。”庶宁又轻哼了一声,嘴角也微勾,心情仿佛好了些。直到被腿间的痛意再度席卷,才让他适才好了些的心情再度消失。
“主子要怎么进去?”看着温府门外伫立的带甲卫兵,容九心下担忧。
京都卧虎藏龙,能人异士不知凡几。温府树大根深,在朝中的势力盘根错节。如此良木,必定会引来无数能人栖息。就连着府上看门的卫兵,瞧着也是练家子。
容九虽是功力颇深,但毕竟还有庶宁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在侧,若是想要保住庶宁的安全,就势必要分心。
到时,连他也不能确定能否毫发无伤的顺利脱身。
“看门的二人功力不弱。”容九对庶宁补充道。
“硬拼本来就无胜算,孤并不愚笨。”庶宁看着温府朱红色的大门,深褐色的眸子微眯,右手食指与拇指相互摩挲。
指尖传来的温度在风雪中更为明晰,或许只有这些温度,才能让庶宁发觉,自己还活着。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天时地利人和,如今天时地利都全,就剩...人和了。”庶宁说着,眼神望向远方的街道。风雪仍旧很大,但天色微亮,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似乎是让风雪的冷意少了几分。
容九正想问些什么,却有听到细碎的脚步声踏雪而来。他背着庶宁一个闪身躲到更灰暗的巷子里。却只见到一个浑身裹了不知道多少层棉衣的打更人,慢慢前行,梆子打在锣上,大声喊着, “卯时三刻!”
“你倒耳朵尖。”肩上传来的一阵轻笑,却让容九通红了耳朵尖。
“应当。”容九说着,仍旧是冰冷的语气。但握剑的手却紧了紧,他望着眼前的雪,忽然觉得雪景..不仅是冷的,似乎也是..美的。
*
等庶宁和容九到了温府门前,破庙中的大火终于渐渐熄灭,房屋的横梁倒塌四散,腐烂的焦臭味在风雪中仍旧清晰。
“都找遍了?”锦衣卫都指挥使梁正鹫用白帕掩鼻,皱眉看着眼前的焦黑一片。风带起一缕烟尘落到了他的锦云靴上,让他本就皱起的眉梢越发隆起。
听见梁正鹫不耐的声音,锦衣卫们寻找的越发起劲,也顾不得什么脏污与否,直接赤手将烧的漆黑的横梁扒开。生怕梁正鹫一个迁怒,便要搭上全府上下几十条命陪葬。
封屿搬开一处横梁,却感觉脚下似乎踩了些什么极为硬的东西。低头一看,白雪下似乎掩埋着一具焦尸。他扒开白雪,只见焦尸已经被烧的不成样子,辨别不出原本的模样,但燃烧的灰烬中却有一处散着银光,似乎..是个戒指。
“禀指挥使,都找遍了。只找到了一具焦尸。这戒指,正是焦尸上的。”封屿微弯腰,恭敬的把戒指放在白帕上,双手奉在梁正鹫的眼前。
“踏雪机关戒。如今这等好东西可真是少见了。”梁正鹫把戒指放到眼前细细看了一遍,直到摸到戒指中的暗格,又瞧见内里小字写着:东宫敕造,才笑了开,紧皱的眉梢也舒展开来。
“踏雪机关戒...那这人就是...皇太孙?他已经..故去了?”封屿本是低头看着被风吹的四散开来的燃烧灰烬,猛然听到梁正鹫的自言自语,背上的冷汗直冒,密密麻麻的痛意传了全身。
可很快封屿就觉出了不对,若是皇太孙这样容易就死在庙里,那还真的称不上是太子的血脉了。太子聪明一世,怎会拼死留下如此糊涂的血脉。如此轻易的就把千万人性命换来的命,折损在这京都郊外的破庙里呢。
封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细细分析这一切的事情。
一阵冷风吹过,卷着地上的燃烧过的灰烬升起,然后再消散在空中。他又低头看了眼佛像前几乎已经成了焦炭的尸体,脑海中想过皇太孙那算是弱不禁风的身躯。
是了。那样的柔弱身子,就算是被烧成了灰,也断然不会有这么多的灰烬。
果然..这是一招金蝉脱壳吗?
封屿想到这里,嘴角不由得带了些笑。这太孙的确不负盛名,有太子殿下当初的风采。
只是一想到那风光霁月的身影,就那样消失在了火光里,他的弯起的嘴角又再度恢复了平整。
太孙一向深入简出,若非他当年有幸见到过一眼,怕也认不出如今这烧的成灰烬的人到底有没有可能是他。
就当封屿心思百转千回之时,新入锦衣卫的少年程昱,暗中嘟囔了一句带着怨气的话,:“这冰天雪地的走一遭,就只为了在这破庙里扒拉这烧成灰的野尸体,然后跟狗似的刨出来个破戒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