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死」 嗷曰：伊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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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静肃，天旋地转。
艾琳的能力无疑发动成功了。
坏就坏在，她真的成功了。
在一片更深层的漆黑空间中，女人用念力疯狂感知着，又像被烫到一样疯狂紧缩起来，状若疯癫。
“不……怎么可能？”
“血媒诅咒”。
此为艾琳操作系能力的巅峰之作。
它能通过构建圆形血阵，将活人“祭品”锁定为“血液样本”，并搜索出此“祭品”相关的所有直系血脉亲缘，并任选其一、无视实力差距、物理距离的将其远程“咒杀”。
这个过程，正是“仪式”。
此能力极为强力，可谓是从头至尾，皆为执念所生。
为了练就这副能力，从13岁至今，艾琳再未有过一天偷懒。
体术、念力、基础修炼、誓约与制约，她穷极了一切资源、私人生活、乃至天资、寿数来换取，能力落地后她也从未滥用，至今无往不利——
——除了今天。
黑暗中，一团空虚之“气”漂浮在那里。
除此之外，是如山如海的、混沌的灵魂之潮！
全部！都是与伽罗伊·揍敌客有链接之人！
太多了！怎么会这么多！
艾琳抓破自己的脸，蓬头仰面，绝望的呐喊，嗓中皆是不成音的调子。
全世界的人加起来，恐怕都没有这样多吧！
数量上压倒性的恐怖，令艾琳这个渺小的尘埃被爆冲了神经，仿佛看到弥天的庞然巨物。
她淹没在巨量的、因“无法理解”而诞的恐惧之中，蹒跚行进。每一步都陷落于某种巨大的呼吸节奏上。
她的意志已经失效，是某种伟力在强迫她见证。
这些海量的人影大多数都陷入灰暗，这代表他们都死了。
还有些影子呈银白色，数量与灰暗的影子们难分伯仲，这都是与“祭品”没有血缘关系、但却和他缔结了深度情谊的人。
他们无法被选中和诅咒，只能看到轮廓。
最后那些真正能杀的，则是呈现红色的人影，在此空间的人海中只有零星几点。
这是相对而言。
近看，那仍旧是令人仰止的数量。
艾琳徒劳的观察。
勉力的观察。
这无穷尽的人之幻影，每一个代表的都是“伽罗伊·揍敌客”的直系亲缘。
但，这怎么可能呢？
她留下血泪来。
控制她的伟力终于褪去了。
念的反噬碾压而来。
她双眸正在爆炸——
图象如抽水马桶般搅合在一起，最后一幕，是揍敌客家的书架前，伽罗伊垂颈无意识的站立。
真正的怪物。
这个认知划过艾琳脑海。
绝不，容许——
“——呃啊！”
惨叫过后，艾琳昏厥在血阵边缘。倒下时痛苦的捂着心脏和眼睛。
“这小鬼，他挣脱了！”
众人撞开木门，风声巨大。
伽罗伊猛然苏醒，胸脯急促的鼓动，翻身挣扎。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首领当机立断上前踩住小孩，又把他从圆阵中迅速拎起。
“看来不能选他，用b计划！快！”
所有人动了起来。
有些上来补画圆阵，有些出去狂发消息，有些则紧急治疗反噬昏迷的艾琳。
怎么回事？这又是怎么了？
伽罗伊头脑发痛，难以捋清前后逻辑。
艾琳昏倒了？
仪式失败了？
为什么？
他确信，那个仪式当时的确成功发动了。
那面前这又是怎么回事？
我又做梦了？
他绞尽了脑汁。
该死！
我的记忆断片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是我昏厥了？
还是被人抹除了记忆！
是艾琳干的吗？！
伽罗伊有生以来头一回这样连续的失控，耳鸣声把视线都淹没了，难以排解的燥郁堆挤在胸腔，神智几乎快要崩断。
那个首领还把他拎起来晃悠，凑近他不知厉声审问些什么。
吵闹！
吵死了！
看着他一张不罢休的怒容，伽罗伊金眸幽暗。
下一秒，他突然暴起！
拧足抟身、双腿蹬墙，伽罗伊蓄力踹实、狠狠探上！
——一口啃上男人肩膀！
口齿深嵌、嘴里溅满腥热！
“这小子！”
首领防备不足，反应过来时已被咬中，他聚起“坚”，抓住揍敌客小鬼的后脑勺整个薅他下来，面容绷满青筋。
要不是他本能躲了一下，这小孩可是冲着啃烂他的脸来的！
他不再多说一个字，挥拳凿上小孩的脸。
血呲在他下巴上。
“消停了？”
男人甩甩手，重新提溜着小孩的后领站好，指挥起一屋子人动作。
暴风呼号，夜色不知何时笼罩天空。
黑林在啸叫的气流中开始狂舞、击掌，那声音与海涛的怒吼一般无二，转眼便是雷光倾泻，暴雨成盆。
“叮铃铃！叮铃铃！”
铃声隔着雨幕而来，光头壮汉森智乃已成落汤鸡，关掉手机疾步闯入。
“老大！达尅好了！”
首领眼神一动。
纷杂脚步声很快响起，两个高大肌肉男在闪烁的雷光下咧开满口白牙，狂笑而入。
“老大！你们果然先到了！”
“鲁卡斯，艾伯特，目标怎么样？”
“成了啊老大！命硬着呢，还会哭！”
情绪极端压抑、徒劳翻找记忆的伽罗伊下意识侧耳，雨中果然杂了细弱的呜咽声。
伽罗伊睁大眼睛，转过头来。
这声音……
一切都发展太快了，他近乎觉得这又是个梦境。
破烂木门在连番暴力开合下歪歪斜斜，被第三位进入的蒙面男子单手拽扯掉，扔到外面的泥水地里。
随后他让开身位，暴露出另一只手来。
“轰隆——咔——”
惨白天色下，一团“东西”被哐当扔入、咕噜噜翻滚在木屋墙角，浊雨溅射到伽罗伊眼角的鞭伤上，他满眼昏黑。
那团模糊难辨的角落摇摇欲坠，令他几欲呕吐。
接触到血液，圆阵再次架烤红光。
一个两三岁的幼童正躺在墙根。
有脚挑住幼童的身体，将他勾搭回圆阵正中心，而孩子仰脸转过来，露出和伽罗伊一模一样的脸。
他没有被绑住，因为他已无力抵抗，双腿呈现诡异的角度，有骨头支破皮肤。
伽罗伊视力并不好，但他此刻聚焦速度却出奇的灵敏，腿、膝、脚腕、抓破的手指、染血的嘴唇、污垢的脸、白色的泪痕、肿胀的眼皮，他飞速放大并闪过每一个位置。
伊路。
伊尔谜·揍敌客？
浪涛层层拍下，将意识不断按进极深的地方。
伊尔谜·揍敌客仅能睁开缝隙，来自地面圆阵的红光令木屋变成屠宰场，众人围绕在头顶，都是巨兽。
伊尔谜侧过头，水沉沉的眼皮令他浑噩，直到他对上另一张满是血痕、覆盖着可怖鞭伤的面庞。
“…哥、哥哥……”
那声音细若蚊呐。
“——伊路！！”
刚吼出声，一股针扎般的“恶”便由上至下暴力的贯穿了全身！
首领不能再容忍他任何打扰，只狠狠攥得手中衣料咯喀直响，黑暗中，伽罗伊被严寒贯穿，嗓中再次堵塞，只余破风箱的嗬嗬声。
怎么会、怎么会？
让我去死都没关系，为什么，要染指我的家人？
艾琳如有预感，睁开眼睛。
她看着木屋的顶，身边小尤在抚摸她额头，对她轻声说话，艾琳却听不见。
她看着木屋的顶。
艾琳的前置仪式“搜魂”，能够截取“祭品”的部分人生记忆。
她没法看到全部，也没法透视祭品本人的脑子和“梦中梦”之类的东西。
因此，在二人对话的那个时候，艾琳并没觉得伽罗伊有什么危险，只想着他是武学奇才、非常早慧、有超忆症、做梦做出多重人格倾向。
甚至，还有点可怜他。
什么梦境，什么“记忆中的经验影响现实”，艾琳又没看到那些，只觉得是小孩潜意识中的某种自救系统，让他“以为”是这个情况。
但，看过那海量的人影后，艾琳悟了。
那都是真的。
这个鬼东西，它活了好久好久、当过好多好多个人，多到糜烂开来的程度、已经溢满成了那副恐怖的样子——
——呕！
艾琳泪都飙出来，猛然坐起，疯狂捶打胸口。
“艾琳！你没事吧？”
众人簇拥。
这些思维的闪过其实只在一瞬之间，她手臂高高遥遥的举起，尖指伽罗伊·揍敌客的眉心。
在嘴巴反应过来之前，她声音已然出鞘，意外的哑而稳。
“马格努斯！杀了他。”
男人瞳孔一缩。
原本威慑用的念压霎时膨胀数倍！
全部灌注到小孩身上！
嗡——
麻木消失，大脑沸腾。伽罗伊从心至皮、每一寸血管都炸成浓雾，他像是烧漏的烂浆果，情绪的酸汁从七窍满溢出来。
「死」。
真的要死了。
能不能放过伊路？
发不出声音。
在脑海深处，他听见野兽咀嚼和嘶吼，看见臂弯中不成形的软体，嗅到冷冻的腥肉气、针尖处坠落森寒的水珠。
这一切，既像是他的一部分，又像是从来不属于他。
啊，是我的，是的，刚在那个“仪式”里曾翻阅过许多记忆。
但是，似乎没有这些片段？
这像是更深处的、更加完整的某些东西……和浅层的那些碎片全然不同。
是什么？
“嗬！咳咳！——”
如溺毙的鬼魂终于浮出水面，伽罗伊浑身大汗淋漓。
他双手掐住脖子，悬垂在空中，汗水滴滴答答、滴滴答答。
不是汗水。
不止是汗水。
视线下滑，麻绳四分五裂的破碎在肘部。
我挣脱了……？
伽罗伊后知后觉捧起双手。
一滴滴比水更粘稠的液体掉在掌纹里，对几近失温坏死的皮肤来说很烫。
是血。
这没什么稀奇。
与此同时冒出的，还有别的东西。
他突然看见了，透明的白色蒸汽，正从他全身外泄，从他金色的眼眸里喷薄出来。
不能任由它散掉。
他直觉性的这样想。
于是，伽罗伊拱起脊背、腿也蜷缩，凝神静聚。
两秒钟，便彻底控制了“蒸汽”的外泄。
下一刻，原属于敌人的、快将他压成肉泥的彻骨之“恶”，竟散发出诱人的馨香味，他近乎不用思考的逆卷着“蒸汽”攀爬、覆盖、顺着马格努斯的手臂蜿蜒而上——
——吞饮入腹！
“这个怪物！！”
神经炸开，马格努斯的“硬”立刻聚集在右肩，扔炸弹一样把小孩投掷出门洞！
两岁的幼童眨眼便消失在林中。
“哥哥……”
血阵中的小孩徒劳看着这一幕，扣住地面，声音无法传到任何人耳中。
呼，呼。
恐惧迟迟未退，马格努斯兀自喘息。
掌根抽搐，疲软得难以握拳，他只觉鳄鱼的血盆深口咬过整条肩臂，接触小孩后领的手近乎探入胃袋、被酸溶解过。
门外，危险感在攀升。
“全体，杀了那个揍敌客！”
马格努斯神色冷凝。
“是！老大！”
伽罗伊翻滚在苍枝和雨幕中。
充盈感裹挟神智，同时还有恶念里包含的攻击性、抗拒和挣扎，这令他痛苦了一瞬。
但这痛苦，也很快消化下去。
积水和泥地逐渐贴近视野，伽罗伊飞速旋身下落，四肢划下道道沟壑，很快止住去势，站立起来。
小屋里的敌人紧跟而上，在雨幕中保持距离，严密封锁了回赶的去路。
“绝不能让他打扰到仪式！”
“他状态很不对劲。”
“两岁觉醒念？还没死！对劲才有鬼！你看到他适应的时间了吗！”
“他跟磕要了一样！”
“狗屎啊！”
“冷静！戒备！”
全场噤声。
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伽罗伊双手全捂住表情，扒乱重新冒血的头部。
他无声喃喃自语。
——好渴，我得喝点什么。
在不舍得关闭的指缝中，他额角鼓噪而跳，左侧单眼近乎撕裂的大睁着、左眉也高高挑起，紧盯那看不清晰、摇晃的猩红木屋。
又摆动到每一颗甘美的人脸上。
神情异常至极。
突然，他动了。
满心充斥的仅有一个字——
——「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