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0、第七十三章 那些追寻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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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一场大雨带来了一夜清凉，可第二天太阳升起后，又是一个炎炎夏日。
今朝酒楼里面不但铺设了降温的阵法，还配备了有同样效果的灵器，所以客人一进酒楼就会感到一阵凉爽，受天气影响的烦躁心情也会缓解几分，但可惜不是所有人都能这么容易被安抚。
“这都快到约定好的时间了吧，她怎么还没来？该不会是根本就没打算来，只是想耍我一场吧？”顶层的一间包厢中，皇甫铭坐立不安，不停摇着手里的扇子，两张不带半点装饰的铁面具被随意扔在桌角。
蒲擎伸手拎起茶壶，将皇甫铭面前的茶杯倒满，不疾不徐地道：“别着急，这不还没到巳时一刻呢吗？时间地点都是叶晚定的，除非她是疯了，才敢耍弄你这个天榷公会的会长。”
皇甫铭冷冷地扯了一下唇，无声地道：“叶晚她都敢在我的面前杀了我的师父，她还有什么不敢的！”
从窗户冲进屋内的日光勾勒出皇甫铭冷硬的下颌，折角处显得尤为锋利。
巳时一刻，包厢的门准时被敲响。
看着走进来的叶晚和花言卿，皇甫铭挑着眉，阴阳怪气地说了句：“恭喜。”
“免了，”叶晚径直坐在对面，开门见山道，“你究竟有什么事要问我？”
皇甫铭立马收敛了面上的神色，沉默了许久才再次开口。
……
日头升至正空时，叶晚和花言卿回到了温家。花言卿回身关门，就听见身后叶晚在笑，不是开心自在的那种笑，而是夹杂着些许自嘲、些许无奈……总之，复杂至极。
花言卿转身握住叶晚的手，满脸担忧地望着她，问：“怎么了？是不是……”
“没什么，”叶晚缓缓收了笑，面无表情地道，“我只是没想到，皇甫铭竟会做出和我一模一样的选择。”
皇甫铭想要请教叶晚的问题居然是——神降！
自从项南鹏被叶晚给干掉之后，皇甫铭成天就跟疯了一样想要把叶晚弄死了给他师父报仇，结果叶晚太会躲，而他又被宗明空早早安排在天榷公会里的线人搅和得根本脱不开身。后来他跑到武西城打算来个出其不意，却又被叶晚联合宗明空坑了一把，生生被困在迷境里好些天。
宗明空为了试探出皇甫铭的真正实力，动用了她这几十年积攒下来的资源，提前进入迷境埋伏的尊者并不都是宗家的，还有一些是宗明空付出了许多代价请来的。好在最后的结果也很让宗明空满意，她敢向叶晚保证能在皇甫铭手下护住叶晚和温家的底气便是由此而来的。
天尊虽然是天阙大陆等级最高的修士，但整个大陆也不是只有皇甫铭这一个天尊，熟悉了他的招式和战斗套路，群殴也能把他干趴下呀！反正现在宗明空对上皇甫铭是半点不虚的。
皇甫铭应该也已经猜出来宗明空搞这一出的目的是什么了，而且他在迷境中不停地战斗确实消耗了很多精力，所以出来后也没法立即发起反击。
而就在皇甫铭积蓄力量，谋划下一次刺杀计划的时候，他终于查清了项南鹏对叶晚动手的原因——这个从前颇为神秘的温家大小姐居然想要复活她哥温阁！
难怪他师父会急不可待地要杀了叶晚，他原本还以为理由是叶晚毁了圭城。
其实皇甫铭不是没有奇怪过，为何一直以来对圭城都不怎么在意的师父会花那么大精力，调集那么多的人力物力，甚至不惜使用能控制泫晶的神器，只为了再搞一场神罚，让叶晚“干干净净”地陨落，但他脑洞再大也猜不到复活这种事上啊！
从千万人中杀出重围的皇甫铭绝不是个见识短浅的人，他走出冥谷后随项南鹏在五州游历，见过的奇人异事数不胜数，却从没听说过神降这回事。
虽然复活这两个字横看竖看都透露着一股不靠谱的气息，但皇甫铭心动了，他想借神降复活自己的师父。
没经历过身边亲近之人离世的人是无法理解这种想法的，为了再见那些逝去的人一面，有些人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叶晚借叶家透露给项南鹏的有关于神降的信息基本全是胡编乱造的，那里面除了神降需要泫晶是真的，其他的都是假的，而且考虑到神秘性的问题，那些信息也是不全的，残缺到让人一看就知道少了一些关键步骤。
所以，皇甫铭此次找到叶晚，就是想问清楚她所掌握的有关于神降的信息。
“我怎么可能会告诉他实话。”叶晚垂着眼，喃喃道，“项南鹏他该死，我恨不得他死后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刚刚在今朝酒楼，花言卿亲眼看到叶晚面不改色地糊弄皇甫铭，他还以为她已经不再在乎项南鹏了，但原来不是。他小心翼翼地拉着叶晚回到房间，然后轻手轻脚地将她安置在窗边的软椅上。
“我可以帮你搜捕项南鹏的魂魄，想让他魂飞魄散也不是不可能。”花言卿顿了顿，声音低了两度道，“但此事绝非易事，以我如今的能力还做不到，恐怕要等神降结束后，我真正地重回天阙大陆后才可以一试。”
叶晚浑身一震，似是颇为意动，但她思索再三，还是摇头道：“算了吧，虽然项南鹏把温阁的魂魄关进了九牧神鼎，但你之前不是说，我哥他误打误撞在里面学会了灵修，时间久了说不定还能由此飞升，所以，也没什么好追究的了。”
花言卿狭长的狐狸眼微挑，说：“可你不是恨他，想让他永世不得超生吗？”
“永世不得超生，嗯，在我前世算是一种强烈情绪的表达。”叶晚轻轻叹了口气，苦笑道，“但实际上很多人其实根本不相信前世今生什么的，我曾经就是其中的一员。”
如果没经历穿越这事，作为一个无神论者叶晚还是更相信科学。
她愣愣地盯着地上的大片光斑，轻声道：“项南鹏杀了我哥一次，我又杀了他一次，这也算是扯平了吧。只是，我私心不想温阁回来后的世界里还有这个人，所以只能糊弄皇甫铭那个家伙了。”
既然叶晚都这样说了，花言卿也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了。他见叶晚情绪这般低落，便道：“宗明空现在还在朝歌，等下我去跟她说这件事吧，你在家好好休息。既然她说她会负责看好皇甫铭，那剩下的事还是交给她处理吧。”
“是要告诉她一声，”叶晚懒懒地点了下头，说，“我们和她在对付天榷公会这件事上勉强算是一伙的，自然要对好词，保持话术一致。”
花言卿站起身，准备这就去找宗明空，临走前他问叶晚想不想吃外面的小食、冰糕之类的东西，叶晚却只是摇头。见状，花言卿心中不免暗暗叹气，凡是涉及到温阁，叶晚的情绪就会受到很大影响，温阁之于叶晚，当真是旁人难以匹敌的重要。
等花言卿离开后，叶晚从手腕上的储物手镯中取出一颗似玉又似宝石的水滴形晶体。“早知道就不急着吸收温阁的泫晶了。”她轻声呢喃道。
这颗泫晶是皇甫铭给叶晚的报酬，不知是天榷公会的珍藏，还是皇甫铭自己弄到的。叶晚当时为了把话编圆了，很是作了一番姿态拖延时间，可皇甫铭一拿出泫晶，她立马就同意了。
“真好，等温阁回来后，泫晶也还在。”叶晚双手捧着泫晶，深深闭上了眼。
宗家房产遍布五州，宗明空和宗泽砚就住在朝歌城内一座属于宗家的别院里，花言卿赶到后，立马就被人请了进去。
嗯，叶晚和花言卿的定亲宴过后，花言卿的画像就在五州传开了，如今民间已经流传起了各种版本的，温家大小姐与有着妖孽般完美容貌的男人之间百转千回的爱情故事了。
不论男女，美人总是受人瞩目的。花言卿一路被各种目光注视着，感觉有点新奇。
因为神降的种种限制，只有灵体的花言卿明明容貌出众却诡异地没什么存在感，之前也只有在叶晚身边，且二人举止十分亲密时才会被人注意到。而今他成了叶晚名正言顺的未婚夫，仿佛身上多了什么东西似的，竟有了正常人类的存在感。
宗明空早已等在花厅，看着走近的花言卿，不禁微微眯起了双眼。显然，她也察觉到了花言卿身上的变化。
领路的侍从退下后，宗明空打开了一旁的隔音灵器，问花言卿：“怎么是你自己来了？”
花言卿淡淡地道：“叶晚累了，些许小事，没必要折腾她。”
宗明空勾起一侧嘴角，意味深长地道：“谁能想到上界出了名的冷面神君竟是个痴情种，这可真是出人意料啊！”
“你指的是我爱上了叶晚这件事，还是我愿意配合神降？”花言卿抬眼看向宗明空，“论出人意料，也该是武战神才对。杀一是为罪，屠万是为雄，你当初手染万万众之血而成神，可在天阙大陆，以你眼下资质只怕是做不成这样的事了。我也很难相信你竟会真的甘心只做宗明空，然后在几百年后归于尘土。”
天阙大陆上的人想要飞升至上界，只有修炼一条路可走。当然，事无绝对，飞升上界的人当中也不是没有“稀里糊涂的幸运儿”，但像花言卿和宗明空这样的聪明人，是不太会寄希望于此的。
宗明空沉默良久才开口道：“我自然是不愿意的，所以当初我百般为难那个林舞秋，她那条小命几次差点被折腾没。说实话，直到现在我都想不明白自己那时为何还是屈服了。”
“叶晚好歹还是个修士，与温阁又是同胞兄妹，神降最后能成功的概率很高。可那个林舞秋，”宗明空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就是一个普通人，想要通过神降复活的还是她那一表三千里的表哥，而且要求还不少，希望复活后的何洛夏修为什么的与之前没区别，我真的……”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花言卿忍不住追问道：“但你最后还是成功帮她完成了这些看起来不可能的要求，甚至还有余力在后来抹去叶忍冬的记忆。”
“那个叶忍冬也是个脑子不正常的，”宗明空撇了撇嘴，“他对林舞秋一会儿好一会儿坏的，拿不起又放不下，没种！”
花言卿眉头跳了跳，忍着没说话。
宗明空继续道：“但不得不承认这个姓叶的帮了林舞秋不少忙，不然单凭林舞秋一个没权没势的普通人，恐怕早就死在寻找至宝的路上了。”
“所以后来林舞秋也察觉到叶忍冬喜欢她了，”宗明空耸了耸肩，“林舞秋绝对是我见过的最傻的女人，眼巴前一个愿意为她生为她死的男人不要，非得为了个连手都牵过的死人出生入死。要我说，就算不接受叶忍冬，也可以利用利用他的剩余价值啊，但林舞秋就不，几次三番地赶对方走不说，还拉着我想发设法甩掉跟屁虫似的上赶着帮忙的人。”
所以叶忍冬写的那本《秋言》之所以内容不全，除了他的记忆逐渐变得模糊了之外，还有他经常被林舞秋甩掉的缘故。
宗明空怔怔地看着空气中漂浮的灰尘，它们被无声无息铺洒开是日光包裹着，成了细微的光点。这些光点不注意的话根本看不到，可一旦注意到，你的目光就很难移开了。
“我一向是不能容忍蠢货的，所以我最开始是真的很讨厌林舞秋。”宗明空垂下眼帘，叹息道，“可是啊，她是真的真的很特别，让人，没法拒绝。”
花言卿忽然道：“那她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宗明空一震，半晌才道：“她死的很安详，脸上没有半分痛苦，反而看起来心满意足。”
林舞秋一个普通人，想要搜集神降需要的至宝简直是难如登天，期间经历的艰难险阻绝非一本薄薄的《秋言》能写得下，可即便是《秋言》中写的内容，当初在叶晚看来就已经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了。
而宗明空在很长时间内也是十分不配合的，所以林舞秋所花费的时间和精力要远超叶晚。
从七年前走出峂山到现在，叶晚一共搜集到了六种至宝，泫晶和杣杊芯是温阁和叶芷晴留给她的，加上这两个，花言卿一共吸收了八种至宝，还差一个，他们就可以进行神降的最后一步了。
反观林舞秋，她足足用了七十多年才搜集齐神降需要的九种至宝。何洛夏死时林舞秋才二十多岁，这场漫长的神降结束时，她已近百岁了。
“献祭时她的头发已经开始变白了，脸上也有了皱纹，可眼神却还是那么澄澈。”宗明空缓缓道，“她这一生似乎就只为这么一件事，可到最后除了我没人知道她的牺牲，哦，不对，她不觉得自己做的这一切是牺牲，她管这个叫心甘情愿。”
林舞秋的“傻”超出了宗明空的想象，而更让她难以置信的是自己竟然会被这份“傻”感动，然后也跟着做了“傻事”。
宗明空向后靠在椅背上，仰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重新看向花言卿时面上满是轻松之意，她说：“但好在我在和林舞秋走遍大陆的过程中找到了神降后奋斗的目标，所以我现在倒也没觉得后悔，每天琢磨着怎么改造修士与平民阶级分明的天阙大陆也挺有意思的。”
对于宗明空纠集一帮有志之士想要改变世界这个事，花言卿也从叶晚那听说过，而考虑到温阁也是那群有志之士中的一个，叶晚的看法不言而喻。
“这是件好事，但也是件难事。”花言卿顿了片刻后道，“改革不是一时之事，也许还会经历不断被打压、被推翻，前功尽弃之类的情况，可即便你侥幸修炼到了尊者，寿命最多也只有五百年，你就不担心自己努力一辈子，却直到临死也完不成这件事吗？”
宗明空讶异地看了花言卿一眼，在她看来，花言卿是个外说不上热，但内一定冷的人，所以她确实没想到他居然会关心这种，呃，大众疾苦之类的事情。
宗明空脸上的惊讶太明显，让花言卿想忽略都不行。
“有你这种想法的人我没飞升前就遇到过，他的结局我更是一清二楚，所以你最好不要觉得我是在危言耸听，即便万年后的天阙大陆已经有了很大改变，但人的本性，”他冷冷地勾了下唇，“千百年来也不曾变过！”
花言卿口中这个与宗明空有着相同想法的人就是他的哥哥，曾带领花家在尚未建立五州的天阙大陆上挣得了一席之地，是花言卿眼中最棒的族长。但这位花族长的结局，至少在花言卿看来是不够圆满的，因为他奋斗了一辈子也没有创造出他所描绘的大同世界。
“我当然知道你说的不是危言耸听，”宗明空肯定地点了点头，接着洒然一笑，道，“但不成功就不成功呗，我做我想做的，也尽了我所有的努力，至于结果，它重要，也不重要。”
宗明空眯眼看向窗外湛湛的日光，用十分平和的语气道：“说句实在话，在上界虽然拥有近乎无尽的寿命，但却真他妈的无聊啊！哪像现在，虽然每天睁开眼都有数不清的问题等着我去解决，遇到的麻烦比我的头发还要多，但这才叫活着啊！”
“曾经有个秃驴对我说众生皆苦，我甚是认同，但他接着又说正是因为有苦才能感受到甜，于是我挥刀就把他给砍了。”宗明空低头笑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但我着实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对一些‘苦’甘之若饴。”
宗明空双手交握，十指纠缠，发出咔吧咔吧让人牙酸的声响，随后她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唏嘘地道：“可见我应该是被林舞秋传染上了傻气，也跟着变蠢了。”
作者有话说
第460章 第七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