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9、第七十二章 皇甫会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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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歌外城有座四季山庄，占地不大，却种满了月季花，据说这里的月季花几乎囊括了天阙大陆上所有的月季种类，每个季节都有应时的月季花开放，其名四季山庄便是由此得来的。
六月末，四季山庄中那几枝罕见的黑色月季已经开始慢慢凋零，而山庄中随处可见的红色月季却是越开越热烈，远远望去如同铺开的火焰和溅出的火星。
“我们已经在朝歌耽搁一个多月了，公会中不少人对此颇有微词，要不我留下来继续与他们周旋，你先回去。”蒲擎束手站在花园八角亭的一角，面带忧色。
斜躺在石椅上的男人闭着眼，懒懒地道：“从前我不管事的时候也没见那些人急，现在想起来我是天榷公会的会长了，这么急巴巴地催我回去，又能是为了什么好事？”
蒲擎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长老和掌事们也并非是想给你找不痛快，只是最近公会遇到的麻烦确实不少，不说那些分布在各处的分会，就连遥城也是人心惶惶的，这种情况下他们当然希望你这个会长能坐镇遥城主持大局。”
皇甫铭缓缓睁开眼，冷笑道：“早前胡搞瞎搞的时候不都胆大得很吗？如今遇到点小事儿就慌得不成样子！没种的东西！”
不怪皇甫铭如此刻薄，他刚当会长时没少被那些仗着有几分资历就倚老卖老的家伙为难，要不是看在大家都是坐一条船上的，他早把那群老东西踹下去了！
项南鹏拿温阁之死抬皇甫铭上了天榷公会的会长之位，事后又不敢面对生性自由，本不愿受会长之职约束的徒弟，便离开了天榷公会的权利中心遥城，随那个神奇的“闹市”到处飘荡。这就导致皇甫铭这个新会长上位后缺少了最大的助力，要不是还有蒲擎帮忙，他很难在短短几年内就握住大权。就是到了如今，皇甫铭行事亦多有掣肘。
蒲擎心知皇甫铭对天榷公会的事务原就没什么耐心，公会里那些暗戳戳的争权夺利更是让他烦上加烦。这个会长他原本就当得不情不愿，项先生出事后就更是……
“叶晚不好动，”蒲擎用肯定的语气道，“温家、叶家、声名不显但实力非凡的大宗师丹修沈霂、周凌一尊者，还有已经当上苏家少主的苏慕霆，这些人都会全力保她的。这一点，从叶晚此次定亲一事就能看出来。”
温家大小姐的定亲宴绝对算得上是朝歌近几年最大的场面了，温家下了大力气操办，无论是仪式还是宴席都已超出了一般世家大小姐的规格；给了叶晚姓氏的叶家也是大手笔来捧场，光礼物就拉了十来车，叶瑾叶玖两兄弟亲自前来，除了留守家中的叶瑾长子叶元奕，叶瑾其余两个子女悉数到场；而前来的宾客亦是各家拿得出手的人物，宗泽砚是宗家少主，苏慕霆是苏家少主，就算排除这两个私下和叶晚有来往的，还有近二十个世家也是少主亲自到场。
“除了这些明面上关系密切的亲友，还有不少高等级世家与其关系密切。”蒲擎顿了顿，“比如宗家，堂堂中州之主，竟派了自家少主和那位最有可能日后执掌中州政务的宗明空掌事前来，而且从我们搜集到的情报来看，那俩人还不是看在温家的面子才来的，他们完全是冲着叶晚本人。”
皇甫铭刷地坐起身，一边磨牙一边道：“我早就知道宗家跟那个叶晚有牵扯了！之前叶晚诱我进昆墟山迷境，结果里面竟安排了不下十个尊者，凭她叶晚哪能弄来这么多高手！要不是那群老匹夫反应迟钝，本座技高一筹，趁其不备悄悄冲了出来，我还发现不了背后捣鬼的竟是宗家那位名气斐然的宗明空掌事。”
自皇甫铭当上天榷公会的会长后，他就再没吃过这么大亏，蒲擎刚得知此事时很是担心，但等他赶到朝歌亲眼见到气急败坏的皇甫铭后，不知怎么却感到有点好笑。当然，常年板着一张脸，“严肃可靠”的蒲掌事很好地隐藏了自己的幸灾乐祸，看过去就还是那个忠心耿耿的蒲掌事。
“我最近查看了公会之前收集到的温阁生前的信息，种种迹象表明，最开始和宗明空合作的应该是温阁。我猜叶晚是在温阁死后，接手温阁的势力之后才与宗明空有了联系，因为七年前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叶晚和宗明空相识。”蒲擎尽职尽责地向皇甫铭汇报着自己的发现。
皇甫铭烦躁地摆了摆手，他掐着腰在亭子里走过来走过去，眉毛纠成一团，说：“我对她们俩怎么搅和到一起的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那个叶晚到底什么时候能给我个见面的准话。”
蒲擎抬头看向皇甫铭，不咸不淡地道：“叶晚害死了项先生，知道你必会恨她入骨，此前在昆墟山脉你就差点要了她的小命，除非她不怕死，否则应是不会主动要求和你碰面的。”
“我不都说了不会对她动手了吗？”话虽如此，皇甫铭的表情却不是那么回事，强压下的狰狞露了痕迹，看起来吓人又古怪。
天上忽然在几息之间就聚起了厚重的乌云，风乍起，亭外花枝乱颤，要下雨了。
“阿铭，你为什么不准备杀掉叶晚了？你明明很恨她来着，不是吗？”蒲擎的声音在风声与枝叶摇动的声响中如一道惊雷炸响在皇甫铭耳边，但其实他问得很平静。
皇甫铭僵在那，风吹起他灰扑扑的衣摆，他垂着头，半晌才开口，却也只是用一句“我有事要问她”含糊了过去。
蒲擎没再追问，他了解皇甫铭，他们曾是对手、是敌人，亦是知己、是朋友，这世上比他还了解皇甫铭的人只有一个，可那个人已经死了。
要是项先生在也许能猜出阿铭的打算，蒲擎忍不住这样想道。
身为会长的皇甫铭不务正业，成天不是在琢磨着追杀叶晚就是想杀光所有碍了这件事的人，所以作为他最信任的好友兼下属，蒲擎不得不为其分忧，接过天榷公会的事务，只是有些事情他能做主，但有些却实在是无能为力。
“秦臻接任秦掌事的位置之后，几次三番提出停止天问正在进行的研究，态度很是激烈，得罪了不少掌事和长老，天问那些人更是恨他恨得牙痒痒，但也有人表示支持秦臻的建议，尤其是冥谷和明堂的负责人和□□。”
蒲擎沉声道：“这两派人最近闹得很大，秦臻原本一直处在下风，但后来不知怎么，许多原本坚决反对他的掌事都倒向了他那边，而秦臻却以搜集证据为由离开了遥城，眼下行踪不明。”
皇甫铭思索片刻后道：“我怎么记得那个秦臻是个话少还有点腼腆的年轻人来着？是我记错了吗？”
“你没记错，”蒲擎苦笑着摇了摇头，说，“我原本也是这么以为的。”
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小绵羊一掀毛衣成了大灰狼，谁能想到秦臻那小子操办完自家叔祖的丧礼后，眼角的泪还没擦干就骤然发难了呢？而且还是大杀四方，天榷公会坐镇的那些元老被他气倒了仨。但人秦臻还真不是乱喷的，摆事实讲道理，证据直接戳到人眼前，让人想糊弄过去都不行。
皇甫铭纳闷地道：“秦臻他好像是天蕴的人吧？天蕴和天问之间有仇吗？他干嘛紧咬着天问不放？”
这个蒲擎知道，蒲掌事一向靠谱，深知对症才能下药，所以很是花了一番功夫研究秦臻的生平，“秦臻是天蕴的人，他父母也是，他从小就被父母带进了天蕴。”
“你也知道，天蕴主要是研究怎么用最少的资源培养修士，所以那里出来的人都挺那个……节省的。”蒲擎单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两声才继续道，“其实原本天问和天蕴是同一个路数，目标也基本一致，但后来天问弄出来个‘神药’，就把全部的精力都用来研制能激发人体对灵力吸收的丹药了。”
听到这皇甫铭忍不住插话道：“那个狗屁‘神药’真有人敢用啊？他们没长脑子吗？”
蒲擎凉凉地瞥了皇甫铭一眼，问他：“如果当初在冥谷的时候有人跟你说吃了那个‘神药’就能修为大涨，你是吃还是不吃？”
这下皇甫铭沉默了。
冥谷就是个大型修罗场，所有进去的人都是敌人，能活下来的只有一少部分，想要成为那一少部分需要有远超旁人的实力。若当时有人提供这种‘神药’，哪怕明知道它有很强的副作用，只怕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吃下去吧，毕竟多一分力量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
“可又不是所有人都需要进冥谷那种地方。”过了半天，皇甫铭才小声念叨了这么一句。
“确实不是所有人都要进冥谷，但这片大陆上除了少数在修炼上极有天分的天才，又有多少人能抵抗变强的诱惑。”蒲擎低低地叹了口气，说，“阿铭，你知道吗？我的修炼资质不是最好的，因此我自小就要花费数倍于那些天才的努力，才能勉强达到和他们差不多的高度。所以，我曾经是真真切切地嫉妒过你的。”
皇甫铭瞪着蒲擎，小声嘀咕道：“我就知道你这人从小就蔫坏。”
蒲擎淡淡一笑，道：“我可从来没说过我是个好人。”
“切。”皇甫铭撇了撇嘴，双手抱胸继续瞪他。
“好了，追忆过往到此为止，我和你说这些，其实是想说，‘神药’在你这样的天才眼中也许不值一提，但确实许许多多的人都会对其趋之若鹜，所以这些年下来，天问靠着往外卖这个积攒了不少的财富和资源。”蒲擎沉吟片刻后道，“虽然我们天榷公会也因此获了利，但也无可避免地造成了一些不好的后果。”
皇甫铭追问：“比如？”
蒲擎耸了耸肩，道：“比如冥谷就因为‘神药’损失了一大批好苗子，连带着明堂也跟着受了牵连。”
“所以这次秦臻闹出来之后，冥谷和明堂才会这么支持他。”皇甫铭恍然大悟，“难道天蕴也因为‘神药’的冲击出了问题，所以秦臻才会对天问有这么大的敌意？”
蒲擎道：“天蕴的确因天问研制的‘神药’受到了冲击，他们想试试‘神药’的效果，结果因此直接废掉了一批‘试验品’。”
皇甫铭眉尾高高挑起，用明显带着惊讶的语气道：“秦臻不会这么小气吧？一批‘试验品’就让他恨成这样。”
“‘试验品’只是天蕴搜集到的一些没身没份的人，且他们大多数都是心甘情愿参与的。”蒲擎摇摇头，转而说起了其他方面，“秦臻在天蕴的位置不算高，但他在研究上很有天赋，因此也很得上面的看重。”
皇甫铭啧了一声，道：“那他怎么不继续研究了，反而跑回遥城搅风搅雨的。”
蒲擎左右看了看，走到皇甫铭身边，压低声音道：“蒲擎在天蕴有个关系很好的朋友，两人一同长大，属于发小。他这位发小‘误用’了‘神药’，体内灵脉因此留下了不可修复的损伤，于是便离开了天蕴。他回到公会后先是做了分会的执事，因能力超群被所在分会的堂主保举进了遥城总会，之后一路过关斩将当上了掌事。此人坐上掌事之位的年龄仅比我大两岁，和我这种空降的不同，他是一路从下面升上来的，据说也是公会百年来晋升速度最快的人。”
“你是从冥谷、明堂一路拼杀出来的，自然和他们不一样，再说要是算上在冥谷和明堂花费的时间和精力，你指定不比他们少。”皇甫铭最先关注的居然是这一点，这让蒲擎感动又好笑。
“这么厉害的掌事我怎么没什么印象，他现在管什么呢？”皇甫铭搓着下巴问。
蒲擎刚刚升起的感动立马就没了，他没好气地瞪了皇甫铭一眼，说：“之前叶晚诈死，你不是给了温家一个‘交代’吗？他就是那个‘交代’！”
皇甫铭听完傻眼了，半晌喃喃道：“完了，秦臻恐怕心里要恨死我了，他该不会是来朝歌帮叶晚取我狗命来了吧？”
换位思考，若是有人拿蒲擎顶缸，皇甫铭只怕也是要与那人不死不休的，那秦臻……
“那倒也未必。”蒲擎若有所思地道。
皇甫铭的眼睛咻一下就亮了，他一把扯住蒲擎的胳膊，追问道：“为啥？”
蒲擎用力拽回自个的袖子，拼命忍着不给这个动不动就发癫的好友一个白眼，“秦臻的那个好友被推出去做替罪羊也并不算冤枉，当初项先生设计温阁叶晚两兄妹的时候他出力最多，而且此人心狠手辣，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他得罪的人可太多了，甚至还算计过秦臻一直以来敬重有加的叔祖老秦掌事，事后有人曾亲眼看到秦臻和他大吵了一架，之后便断绝了来往。”
“那这个秦臻干嘛要为了一个已经绝交的朋友发疯？”皇甫铭彻底被弄糊涂了。
“可能是因为他认为如果没有‘神药’，他的那个朋友就不会离开天蕴，一脚踏进公会内部权利争斗的泥潭里吧。”蒲擎带着几分唏嘘道。
皇甫铭面无表情地看着蒲擎，他一点也不感到唏嘘，他只感觉到了糟心。
蒲擎倒也没指望皇甫铭这个脑子里面好像缺了根情感弦的家伙给出什么反应，他敛起面上所有的表情，板着脸问：“会长，你打算怎么处理秦臻这事？”
说实话秦臻这事确实不好处置，这人靠着人畜无害的表象骗过一群老谋深算的长老和掌事，发疯也发得彬彬有礼、有理有据，而他提出的问题也确实应该引起重视。
冥谷和明堂不单单是选拔下任会长的试炼场，也是天榷公会培养人手的主要场所之一，而‘神药’的流入让其中的人全都不得不选择使用它，哪怕明知是饮鸩止渴也不敢不用。因为如果其他人用了而你没用的话，那你很快就被打败、被淘汰，会伤、甚至会死，如此还谈什么以后呢？
可另一方面，‘神药’不但为天问以及其背后的各方势力都带来了大量的财富，还能够在短时间内催生出大量中低等级的修士作为打手，这可是实打实的战斗力啊！
“先什么都不要做。”皇甫铭重新坐回石椅上，一字一句地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神药’的危害那些人不知道吗？知道，但也不愿意放手。当初这玩意刚出来不到一年天问就发现了它的副作用，但还不是继续生产往外卖，五州黑市上就没断过‘神药’，天问更是马不停蹄地研制第二代、第三代。”
皇甫铭冷哼一声，继续道：“说是副作用降低了，但也不过是早几年爆发还是晚几年爆发的事，修为高的还能抗一抗，修为低的骨灰都撒完了吧？”
这些情况蒲擎也清楚，他紧紧皱着眉，问：“那就这样看着，万一，乱起来了怎么办？”
“那就乱，”皇甫铭一侧的嘴角高高挑起，“天榷公会分会遍布五州，掌握着几乎所有修士的资料，这些东西谁都想要，可谁都不想其他人得到，如此，不想天榷公会倒了的大有人在。”
乌云聚集的足够厚了，噼里啪啦的雨点终于砸了下来，夏季的雨总是这般声势浩大，只是不知这场雨持续的时间会是长还是短。
“乱了正好，我也想看看，那些躲在后面的人究竟想要什么。”皇甫铭看着亭外的雨，平平静静地说道。
作者有话说
第459章 第七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