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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8、第六十一章 王朦欢的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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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其实是比卫家还要老牌的老牌世家。
楚州初建时,王家和楚家同为一等世家,且关系很是亲密,结果一场兽潮,楚家不战而逃,沦落至中州,现如今连三等世家的地位都有些不保了,而王家虽然在楚州留了下来,实力威望却是一降再降,早在两百年前就被踢出了楚州顶尖世家圈,从郢城搬来了朝歌。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王家已经降为了三等世家,朝歌城中的其他世家也不敢轻易怠慢,便是比他高一等的卫家,亦是如此。
叶晚带人赶到王家的时候,王朦欢和卫矾引起的那场闹剧已经接近尾声了。
“我刚才在门口碰到卫家的人,不小心听了一耳朵,好像是王朦欢小姐与卫矾的婚事出了些问题。”叶晚面露关切之色,问道,“我和王朦欢小姐也算是旧识,出了这样的事,不知她现下如何?可方便探望?”
接了请柬的王家管事听完心里咯噔一下,他不敢明言拒绝这位风头正盛的温家大小姐,只能陪着笑请对方稍待,容自己先去请示一下。
叶晚从善如流地应了下来,果真老实地在待客厅等着。过了一会儿,那位管事便回来了,表明会亲自为叶晚带路去见王朦欢。为表尊重,叶晚将带来的侍卫都留在了外院,只带花言卿一人随其向内院走去。
王朦欢把卫矾和南宫沁的奸情当众揭开,还是特意扯到王家的地盘上掀的,这无疑是狠狠甩了卫家和南宫家一巴掌,因此卫家王朦欢是回不去了,只能留在王家。
在王朦欢的院门前,叶晚看到了卫矾。双腿尽断的卫矾像一只死狗一样,被卫家人拖着往外走,后面跟着一顶严严实实的小轿,从一旁人们轻蔑的眼神中,不难猜出那里面坐的应该就是据说被王朦欢直接从床帐中拽出来的,衣衫不整的南宫沁。
看着如同一摊烂泥的卫矾,叶晚心中毫无波动,当初耳闻目睹这个混账对王朦欢一口一个兄妹之情,把对方当妹妹看等等令人作呕的作态时,她恨不得当场灭了这个渣男,但如今……
“叶晚!”一声低呼打断了叶晚的思绪,她抬头看去,就见轿子侧面的窗帘被人从里面掀起一道窄窄的缝,露出南宫沁半张惨白的瓜子脸。
南宫沁,她到底是怎么又和卫矾搅和到一块去的?叶晚心中疑窦丛生,表情却是极冷淡的。
“她是谁?”花言卿见轿中女子看向叶晚的眼神里暗藏愤恨,不由得面色一沉。
叶晚回道:“南宫沁,南宫家的,也是……尹岚同父异母的妹妹。”
南宫沁的身份不是什么秘密,相反,因为当年南宫黎和尹璇离婚之事闹得玄、楚两州人尽皆知,风言风语甚至传到了其它三州,南宫沁这个名字正经在热爱八卦的人嘴上挂过一段时间,所以她也算是个挺出名的世家小姐了,只是这个出名方式她大概是不太喜欢的。
花言卿之前有段时间看尹岚很是不爽,所以私下里也是暗暗搜集过有关尹岚的信息的,因此叶晚一说南宫沁的名字,他就知道对方是谁了。
两句话的功夫,南宫沁的轿子就到了叶晚面前,南宫沁张了张嘴,似是有话要对叶晚说,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朝叶晚扔了条手帕。
花言卿赶在叶晚伸手前一把接住了南宫沁丢过来的手帕,抖落了两下,确定没什么问题,才递给叶晚。
叶晚接过手帕后,发现上面并没有写什么字,只有两只月季,一朵红色,一朵黑色。她沉思片刻,将手帕收了起来,然后在带路的王家管事惊讶的目光中,若无其事地迈进了王朦欢的院子。
长久未住人的院子虽经常有人打理,却依旧有种让人难以忽略的萧瑟之感。明明院中的花和树还是应时而开,应时而长,可看起来就是少了几分生气。
穿过前院,进入正堂,叶晚看到了呆坐在椅子上的王朦欢,她两眼直直看着外面,没个落点。
“好久不见,王朦欢。”叶晚看着不过几年就苍白了下去的王朦欢,眉头微微蹙起。
王朦欢的目光缓缓移到了叶晚身上,半晌才道:“是你啊,温大小姐。”
叶晚自顾自地入了座,道:“恰好今天来王家送请柬,听说你这出了点事,便过来看看。”
那位默不作声杵在一旁的王家管事闻言偷偷瞥了叶晚一眼,心想温家这位大小姐说话可真够直接的,也就是这位朦欢小姐失了长辈的欢心,腰杆挺不直,不然换个世家小姐怕是都不会给她好脸色的。
“坤管事,你先下去吧。”被这位管事暗地里腹诽挺不直腰的王朦欢忽然开口这般道,语气不容置疑。
虽说王朦欢在王家不受重视,但她毕竟姓王,就像这次卫矾乱搞,王朦欢一头撞进王家求助,王家就不能袖手旁观,而要为她撑腰。再说,管事不同于掌事,除了少数极受重用的管事之外,大多数管事也只是手下有几个人的侍从而已。所以哪怕这位坤管事心中有再多的不以为意,也不能随意忤逆王朦欢,尤其是在还有叶晚这个外人在场的时候,当众给她难堪。
坤管事干脆利落地退下了,于是堂上就只剩下王朦欢、叶晚和花言卿三人。
“我本想着能在你离婚这件事上帮把手,却没料到,你自己就把这事解决了。”外人走了,叶晚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问王朦欢,“事情闹得这么大,你想好接下来要怎么办吗?用不用我……”
“不用,”王朦欢打断了叶晚的话,垂下头,喃喃道,“以后,我还有什么以后,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反正我烂命一条,也没人在乎。”
叶晚听得眉头大皱,道:“我以为你终于下定决心离开卫矾是想通了,怎么却越发地钻死胡同了?”
原本直挺挺坐在主座的王朦欢仿佛忽然之间被人抽去了骨头,整个人都委顿在了椅子上,连连苦笑道:“我是想通了,我已经彻底想明白了,卫矾从来都没有爱过我。从前的那些相依相偎、花前月下,不过是他一时的寂寞,他从来,都不曾真心喜欢过我。”
眼泪一滴一滴地从王朦欢的眼角滑落,她发现卫矾和南宫沁在他们婚后住的卧房里偷情的时候没有哭,当着王、卫两家人的面提出要和卫矾离婚的时候也没有哭,但当这一切都结束后,她却哭得泣不成声。
“怎么会都是假的呢?怎么会连半分真心都没有?就连一点点也没有吗?”王朦欢趴在椅子的扶手上,肩头不断耸动,她哭着问,“爱也可以假装出来吗?”
叶晚没有说话,她知道王朦欢并不是想要她回答,因为答案她自己其实早已知道了。
在来的路上,叶晚曾详细地和花言卿讲述了一遍卫矾和王朦欢的纠葛,而作为护卫一同前来的祁雪则补充了一下这俩人从前惹过他们大小姐的事。
显然,祁雪说的内容更令花言卿关心,所以他其实不太理解为什么叶晚仅仅是因为卫矾说他是拿王朦欢当妹妹看的,就决定替王朦欢打抱不平,出手教训卫矾。
但现在看着伤心欲绝的王朦欢,花言卿忽然有些懂叶晚的心思了。她不单单是气愤卫矾玷污了哥哥这个叶晚心中十分崇高的称号,更是可怜王朦欢将希望和依赖寄托在了错误的人身上。
毫无疑问,相比于被全世界抛弃后选择将一切情感寄托在爱情上的王朦欢,主动抛弃全世界又被亲生哥哥拉回来的叶晚要幸运的多。
眼泪再多也有流干的时候,更何况王朦欢早已不知为了卫矾哭过多少次了,所以并没有等很久,她就渐渐停止了哭泣。
“当初因为欺负你,我被温阁狠狠收拾了一顿,还连累了自己一直以来心仪的卫矾,那时我真是恨毒了你们兄妹俩。”王朦欢一点一点擦着脸上的泪痕,缓缓说道,“但在我和卫矾沦为家族弃子的那段时间,我们的关系突飞猛进,即便是现在想来,那段日子也是十分美好的。”
她看着叶晚,眼神复杂,说:“所以我后来不但不怨恨你们了,甚至还有点感激。”
叶晚不闪不避地看着她,淡淡地道:“哦,是吗?”
能把疑问句说得这般毫无起伏,让人一下就能听出来她其实并不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得不说,叶晚有时候真挺气人的。
但王朦欢并没有生气,一场抽筋拔骨的爱情已经将她所有的情绪都磨平了,她勉强提了提嘴角,说:“是啊,那时我坚信自己遇到了世界上最好的爱情,它给了我抵抗这世上一切不平、委屈和难过的力量。”
“所以再后来,哪怕卫矾把话说得再绝,我都不愿意放弃,我以为那只是爱情遇到的一些小磨难。”王朦欢闭了闭眼,哑声道,“但实际上,那才是真实的,而我之前所感受到的爱意,不过是一场虚幻。”
叶晚沉默片刻,还是道:“可我听说,你们婚后也是有过一段很和谐的时光的。”
王朦欢起身走到门前,望着天边轻薄的浮云,低声道:“是有过。一开始他接受不了自己身体残疾了,脾气阴沉不定,动不动就生气,还会拿身边的东西砸人。”
“而你忍受了他的一切。”叶晚接道。
“忍受?”王朦欢重复了一遍,轻轻摇了摇头,“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那时并不觉得自己是在忍受,反而甘之若饴,因为终于,再一次只有我留在他身边了。”
明亮的大堂不知从哪起了一层凉意,花言卿的身体霎时紧绷起来了,他原本以为这个王朦欢只是爱错了人,可现在看来,她脑子似乎也有点问题。
叶晚倒是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到似的,也从椅子上站起身,她走到王朦欢身后不远处,道:“然后他被你感动了,又对你好了。”
王朦欢沉默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