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第九十二章-五月第二周 下午六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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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点，杨青竹来了。
“二姐……”杨沐坐在床边的小沙发里看夕阳，修养了两天，他已经好多了。
“怎么不好好在床上躺着。”杨青竹拉着人回到床上，给人盖好被子。
杨沐有些不好意思，又不是六七岁的艾慕，还需要人这样照顾。
“对不起，二姐。大姐没事吧？”
杨青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给他掖了掖被子：“稍微好一点就不注意，小心着凉了。”
“二姐，大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杨沐知道杨白鹤可能会出点事情，他有一定的心理准备，见杨青竹没有回应他，心里越发难受。
杨青竹长出了口气，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
“大姐被军部带走接受调查了。”
“什么？！”
白瑜明明跟他说不要太担心，这怎么能不担心呢！
被军部带走，去时是竖着的，回来时可能就是横着了。
“别激动，你现在也做不了什么，先听我把话说完。”杨青竹安抚杨沐。
“他们不会把大姐怎么样的，网络上已经传开了，四零二的视频。”
“我知道，我听白瑜说了。”
“我们在向军部反向施压，证明四零二里确实有不为人知的秘密，所以军部不会动大姐的。如果大姐出了事，他们就是抹杀证据，更说不清楚了。大姐只是被关在军部而已。”
“二姐，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杨沐垂着头道歉，如果不是因为救他，杨白鹤也不会贸然犯险。
他大姐可是杨家现任家主，凡是都要以杨家为第一。
可他杨沐，这个不知道哪里来得私生子，向来不受杨家待见，背地里被无数人讲过闲话，却让家主为了他，破了戒。
如果杨白鹤真出了什么事，他杨沐就是罪人。
杨青竹用手抹去弟弟眼角的泪水：“因为你什么呢？因为你这么不听话吗？”说完自己也流泪了，“还是因为你这么执着，要查清当年的真相？”
杨沐无法反驳：“对，因为我不听话，因为我执着。”
“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们，没能给你一个可以回去的家。”杨青竹握住杨沐的手，“是我们做得不够。”
初到杨家大宅的杨沐，刚刚三岁，小小一个豆子，躲在杨父的腿后，看着两个alpha姐姐，话都说不出来。
杨父说，以后这就是你的家。
可这个家，只是晚上睡觉的地方，不是心灵的归宿。
杨家老人的冷眼相待，佣人的闲言碎语，旁人的说三道四，哪一个都让小小的杨沐感到万分难过。
“二姐……”杨沐流着泪望她。
“沐沐，可能在你看来，杨家只是给你饭吃，没有给你一个真正的家。”杨青竹吸了吸鼻子，“你大概觉得，大姐和二姐都不爱你，都防着你，觉得你是来抢家产的。”
杨青竹叹了口气，握着杨沐的手说道：“你是爸爸带回来的。有一天，突然从外面带回来的。爷爷不同意让你进家门，觉得你是爸爸在外面的私生子，是污点，是让杨家面儿上难看的存在。而爸爸也不解释，就是要带你回家。爷爷庞然大怒，于是连家里的佣人都给你脸色看。爷爷不给你起名，是爸爸给你起的，杨沐杨沐，希望你这一辈子都能沐浴在阳光之下。”
“虽然家里人不喜欢你，但是大姐和我，从没有那么看过你。那时你太小了，三岁啊，只会哭，大姐也是抱着哄过你的，也许你不记得了。没人去幼儿园接你，也是大姐跟爸爸说的。大姐只是不会说，她并没有不爱你。”
“我知道，二姐，我都知道。”
杨青竹抱着杨沐的头，温柔地抚摸他的后背。
“我们从没有因为你的身世看不起你，也没有觉得你是来争家产的。旁人说得那些话，大姐二姐也从不相信。不论你是谁的孩子，都是我们的弟弟。我们唯一的弟弟。”
“也许是我们给的太少了，太晚了，等我们想去爱你的时候，你已经离我们很远了。”杨青竹摸了摸他的头发，“我还记得你小时候，半夜醒了怕黑不敢睡觉，一个人在走廊上哭，是大姐把你抱回去的。大姐知道你怕黑，后来连走廊的灯都不关了。那时候她经常晚睡，就是在等你醒了，把你抱回卧室。你那么小，躺在床上像一只永远不会长大的小白兔一样。”
“可一转眼，你都是做爸爸的人了。”
“你不知道吧，艾慕之所有会怕黑，是因为你小时候也怕黑啊。”
听杨青竹说起幼时的事，杨沐只有模糊的记忆。
但他确实记得一双不大的手，在他哭泣的时候，给过他拥抱。
“二姐只是觉得，过去的事情都不能弥补了。现在大姐二姐都会为了你，豁出一切的。”
“二姐，是我做的不好，是我没有向你们敞开心扉。”
杨青竹摇头，给杨沐擦眼泪：“二姐明白你的处境，都不怪你的。”
然后她吸了一口气，声音里有些颤抖：“还有件事儿，二姐想告诉你。”她犹豫了一下，叹出一口气来，“二姐希望你，不要埋怨大姐。”
杨沐不知道杨青竹为什么说不要埋怨大姐，他用饱含泪水的眼睛望着杨青竹。
“你知道为什么大姐会答应帮你去总局吗？又为什么冒着风险去四零二救你？”
“因为当初姜逢笙要去四零二，是找了大姐帮忙的。”
“什……么？”
“他说他身体开始早衰了，但他不想告诉你，就问大姐能不能把他送得离你远点。大姐气坏了，狠狠骂了他一顿，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他就是个拖累之类的话。姜逢笙都没有反口，他受着一切指责，却还是求大姐帮忙。大姐在气头上，少见得做了不理智的事情，答应帮他。”
“你可能觉得家里人不爱你，怎么会不爱呢。大姐有多疼你，我都看在眼里。他们那天的吵架，不过是大姐在单方面发泄而已。她觉得姜逢笙是个不负责任的丈夫，不论是留在你身边直到死亡来临，还是远离你让你习惯一个人，都是不能陪你到最后，而他偏偏还选择了临阵逃脱。”
“所以大姐无比愤怒，答应让他走，还说什么马上就能找到下一个替代他的人。”
杨青竹笑了下：“但你知道姜逢笙怎么说吗？”
杨沐的眼睛里有水，亮晶晶的，但他嗓子很苦，鼻子很酸，说不出话来。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他说，那可太好了。”
是啊，是他会说的话啊。
杨青竹伸手，擦去杨沐脸上不断滑落的泪珠：“他就坐在沙发上，笑着哭了，他说，那可太好了。”
五年前的某一天。杨家大宅。
“姜逢笙你个懦夫！”
沙发上的姜逢笙低着头，不反驳杨白鹤充满怒气的指责。
“你既然知道自己活不长，就不该来招惹杨沐。现在你要死了，想起来自己是个不中用的古人类了？之前都干什么去了？”
杨白鹤摔了手里的茶杯，指着姜逢笙的鼻子骂：“我从一开始就反对你们在一起，你以为我是因为你出身不好？是因为你家境一般？是因为你平淡无奇？笑话，我们杨家选人会看这些吗？”
姜逢笙叹了口气：“大姐，我知道。我知道杨家不是因为这些有的没的瞧不上我，我都知道。”
“你都知道你还要和杨沐在一起？在一起却不能和他走到最后？现在事情解决不了了，想起找人擦屁股了？啊？”一向高傲有礼的杨白鹤居然说了脏话。
“对不起……”姜逢笙只是轻声道歉。
“你少给我说没用的话。不爱听。你就是个懦夫！逃避责任，不配做艾慕的父亲。”
姜逢笙对于杨白鹤的指责都洗耳恭听，完全没有当初你说什么我都不管，我就是要和杨沐结婚的气势。
人长着长着，终于发现还是无法和世界对抗。
“但去四零二这件事情，还是要请大姐出手帮忙。”
杨白鹤看着姜逢笙：“你以为你远离他，他就不会知道了吗？最后他不是一样要知道，一样要难过？！”
“等他知道的时候，大概已经没有那么爱我了。毕竟我总是不在他身边，您再安排一两个好人到他身边去，很快他就忘了我……”
姜逢笙话还没有说话，就被杨白鹤打断：“你觉得这话我信吗？我弟弟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不清楚吗？啊？”
“是啊。”姜逢笙叹息，杨沐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心里无比清楚。
“但只有这样，才能把伤害减到最小。不是吗……”只有现在就慢慢远离他，才不至于在最后，让他习惯不了一个人的生活。
“安排一两个好人？是啊，我分分钟就能找到替代你的人！”
姜逢笙笑了：“是吗，那可太好了。那我就……放心了。”
杨青竹到现在都忘不了那个笑容，浓缩了多少来不及说的爱在心里，让恼人的风带去了，徒留无声的泪痕。
再次听到当年真相的一部分，杨沐泣不成声。
他以为沙发夹缝里的报告已经是全部的真相了，没想到还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他以为自己的生活已经够痛苦了，没想到还要拖着两个姐姐一起坠入深渊。
到头来，所有人都蒙在四零二事件的阴影里，不得解脱。
“大姐不同意你们在一起，因为父亲和母亲，就是进化人和古人类。母亲去世后，父亲再也找不到快乐。他身体每况愈下，在你初中时，就去世了。大姐不想你也像父亲一样，孤孤单单地，心里藏着事儿，不想你连个说心窝子话的人都没有，不想你思念成疾，郁郁寡欢。”
“可我想大姐也是后悔的，虽然她没说，但她后悔帮了姜逢笙，让你们从此天人两隔。”杨青竹抹掉杨沐的眼泪，“大姐为此后悔到四零二出事的那一年，夜夜失眠，吃了药都睡不着，坐在书房里，一坐就是凌晨三点。”
“我现在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难过，也不是要替大姐辩解，我只是，我只是……”
“我只是希望过去的都过去了，希望我们欠你的，都还清了。希望你心里有家，不要觉得是孤单一人。当然我也希望，你不要怨恨大姐。”
杨沐哭着摇头：“二姐，我没有。”他扑进杨青竹的怀里。
三十岁了第一次感受到被姐姐爱着的感觉，原来是如此深刻。
“没有人不爱你，只是大姐生来便不是温情的人，我又没能爱你多一点。我现在很后悔，没在你小的时候更爱你一点。如果我们给的爱够多了，你现在是不是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也许是她们给的太少，也许是他要的太多，阴差阳错，爱竟然没被察觉就湮没在了时光中。
“沐沐啊，可以原谅大姐和二姐吗。可以常回家看看吗。”
杨沐呜咽着：“好。”
“虽然姜逢笙不在了，但姐姐会一直爱着你的，不要害怕，不要孤单。到姐姐身边来。有姐姐的地方，就有家。”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第九十二章-五月第二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