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七十二章-四月第四周 “找到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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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你了。”周宴把玩着手里的刀子，阴笑着，像一个手握生杀大权的国王。
椅子里的谢唯不知道周宴在跟谁说话，他已经做好了下一秒就死去的准备，刀子却迟迟没有没入他的心脏。
周宴拿起旁边的电棍，没给男人起身的机会，一下锤烂他的左腿，男人陷入了机器人堆里。
“你这个换汤不换药的铁皮人，这么不怕死，啊！”
男人把旁边的机器人尸体推开，试图从机器人堆里爬起来：“也比你这些废铜烂铁强多了。”
“是啊，你可是他做出来的，确实比研究所这些垃圾强。”
虽然周宴心里一点儿也不想承认眼前这个铁皮人，比自己强。
谢唯不知道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他的眼睛被蒙着，他看不见眼前的景象。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开始着急了。
“你以为你比他们强，就能把他救出去吗？你以为你开了智，就比他们高级吗？”
“我怎么认为不重要，我能做到哪步才重要。”男人回答。
“哈哈，不过是耍耍嘴皮子。你看看你自己，你是刀枪不入的葫芦娃吗？”
周宴说完，又用电棍把男人打回机器人堆里。
“你以为你以为的就是你以为的吗？啊？！你和他们有什么不一样，你连站都站不起来！”
腿部的火花飞溅，伤到了平衡调节功能，男人怎么也站不起来，试了两次，便和那些机器人摔在一起，格外狼狈。
“哈哈。”周宴捂着肚子笑，“瞧瞧你，和他们有什么区别？他们是废铜烂铁，你就不是了吗？啊？！”
周宴不解气地又在男人的机械腿上锤了两下，那条腿便整个不能看了。
“嘁。”他轻蔑一笑，“就你这样，还想救人？你就和他们烂在一起吧！”
男人并没有就此放弃，他重新爬出了机器人堆，艰难地站了起来，虽然缓慢，但坚定。
那左腿已经不能称之为左腿了，而是一块不能看的烂金属。
“哟，站起来了。”周宴又冲男人的腿部关节处捅了一下，他瞬间就跪下了。
“还站得起来吗？！”
男人的腿部开始发出终极警报，他只能切断了左腿的机能，让本就狼狈不堪的它彻底成为一条废铜烂铁。
“我能。”
“说什么大话！你看看你自己，你知道你现在多狼狈吗？啊？”周宴用电棍打在男人的右腿上，男人又跪在了地上。右腿也发出了警报，男人不得不废掉了另一条腿，跪在了地上，像臣服在周宴面前一样。
看到这样的场景周宴居然有点得意。
谢唯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要来救他，为什么拼上自己的性命都要救他。他不过是一个万念俱灰的工具人，他在这世上，已没有牵挂。
“你救他？你连你自己都救不了！”
周宴把电棍丢在一边，从兜里掏出枪来，冲着地上还在往前爬的人开了两枪。
男人硬生生吃下两颗子弹，一颗卡在腹部人造皮革下面的金属壳子上，还有一颗深深嵌在了他的肩膀里。
“好，好，你要救他？”周宴一把扯掉谢唯眼睛上的黑布，“那我就让他看看，你是怎么死在他面前的！”
眼睛上的黑布被扯掉，光明恢复的一瞬，谢唯被刺得睁不开眼。等他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从未谋面的男人跪在地上，双腿残疾，一点一点向他爬来。
他不认识这个人，但他的心里像打翻了滚烫的热水，格外生疼。
“身为机器人，却甘心臣服于人类，你真的是，太好笑了。”
“你不也一样臣服于人类吗，为了权利和生命，你把信仰都出卖给赵岸了。”男人讽刺地说道。
“我去你吗的！”周宴又开了两枪，打在男人的枪膛，“我们不过是互相利用，机器人永远不会臣服于人类！”
似乎更是在叫嚣他再也不会向往谢唯。
周宴想再开几枪，可惜手里的枪没子弹了，他撇在一边，两步走上前，一脚把人踹到在地：“你要救他？你这副身体还能撑多久？你的电力系统已经报警了，你没剩多少电了。”
“是啊，因为你的水平太烂了，只能做出这样程度的东西来。”
这话刺激到了周宴，他一脚把男人踹倒，狠狠踩了几脚，又去捡地上的电棍。
“我看你还能撑多久，啊！”周宴一电棍打在男人的背上。
男人倒在地上，没过几秒再次爬起来：“你又好到哪里去？你这副身体，不也是没剩多少电了吗？”
周宴又把他打倒：“我真恨不能一次性解决了你。优秀的机器人领导者，一个就够了。”
“可惜你解决不了我。”
只要他们的备份还在，这世上就有无穷无尽的他们。
“但我可以解决他。”周宴指了指手被绑在椅子上的谢唯，“我是不能把你怎么样，也不能阻止你和你的朋友们等下来解决我，但我可以先解决他。”
“周宴！”男人吼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周宴发出一串笑声，“你看你看，多么可笑啊，你的弱点捏在我手里，你还如此有底气？”
弱点？什么弱点？为什么自己会是他的弱点？谢唯想不明白。
“世人皆有弱点，是人才有弱点。”男人说完，接着向谢唯爬过来，坚定地看着谢唯，还微微点了点头。
“是啊，世人皆有弱点，是人才有弱点。你个机器人，能明白什么呢。”谢唯笑了声，接收到了男人的点头信号。
周宴转过头来：“学长，你最好不要激怒我，我还不想这么快杀了你。”
“为什么？因为没了我你就写不出惊天动地的代码了吗？没了我你就不会自我进化了吗？没了我，你就永远停留在这个只知愤怒怨恨的阶段了吗？”谢唯笑，“你是个半成品，是个自己无法进化的半成品。”
“你是有无穷无尽的备份，就算你这幅身体没了，赵岸也能再给你一副，可无论给你多少回，你都是个半成品。”
周宴气得哆嗦起来。
那个曾经说着想看他变得开朗起来的人，现在说着刺痛他的话，嘲讽他是只知愤怒怨恨的半成品。
谢唯嘲笑地说：“我是不是猜中了，毕竟你一直说，我那么天才，那么聪明，比你，可强多了。”
周宴上去就给了谢唯一个巴掌：“吵死人了！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学长还能说这些话。”
“因为你没资格知道。你不过是一个我瞧都瞧不上的垃圾。”
周宴暴怒，双手掐住谢唯的脖子：“别以为我不会杀你！”
谢唯疼得说不出话来，再过几十秒他就会因为窒息而死。他能为地上那个人争取的，仅有这几十秒，如果地上的人失败了，他们将都死在这里。
男人知道谢唯的意思，瞬间就开通了双腿的机能，站了起来，手里握着一把藏在身体里的小刀，直奔周宴的脖子。因为他知道，周宴的机器人，腺体部位就是电池，只要把电池破坏掉，他就是有天大的功能，都毫无用处。
“去死吧你！”
小刀瞬间就没入了周宴的脖子，男人一脚把周宴踹出了三米远，可是自己的双腿因此整个坏掉了。
谢唯已经挣脱了被绑着的手，眼前的谢念站不住了，双腿跪地的样子就要往下倒，谢唯一把抱住了他。
两个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三米外传来难听的笑声。
他们回过头去，周宴居然把脖子上的刀子拔了出来，完好无损地站了起来：“精彩，实在是精彩啊。”周宴向他们走了过来，“前呼后应，声东击西，一出好戏啊？”
“可惜，我的电池不在脖子后面，是不是很失望啊？”
脖子后面似乎是周宴的发生系统，现在他的系统坏了，说出来的话格外阴森难听。
谢唯没有去看周宴，而是扶着谢念，满心满眼看着他：“对不起啊，连累你了。”
男人看着眼前的人，知道对方没有认出他来。
“那么现在，是不是该我送你上路了？”周宴把刀子把玩在手里，上下打量男人的身体，似乎是在挑下手的地方。
可看着谢唯那样关爱怜惜地看着男人，而男人跪在谢唯面前，那般虔诚，好像多年前的自己。他心里的怒火熊熊燃起。
周宴把男人从谢唯怀里拽了出来，一脚把谢唯踢进角落里，谢唯剧烈地咳嗽。
“你是一个机器人，一个有思想的机器人，甘愿臣服于人类，可笑，太可笑了。”
男人看着角落里的谢唯，他还是失败了，没能把周宴安全送走，自己却不行了。
周宴用刀指着男人：“为什么呢？嗯？我想不明白，你这么聪明，想要什么没有？为什么甘愿为了一个人类赴汤蹈火？”
“为什么呢。”男人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本身很可笑，他笑了两声。
“你笑什么？”周宴阴沉着脸，配着他难听的声音，像一只恶鬼，“我问你笑什么？！”他一把拧掉男人的胳膊，瞬间火花四溅。
“我笑你，自以为高智商，自以为了不起，自以为凌驾于人类之上，却连人类的情感都没有。”男人跪在地上，胳膊也没有了，样子很惨。
“回答我！”周宴动了大火，一脚把男人踩在地上：“我问你为什么？！”
周宴似乎对这么问题很是执着。
“哈哈。”男人又笑了两声，“你看，你是不是很可笑。”
“回答我！”
男人挣扎着起来，向谢唯爬去。他爬两步，周宴就把他往后踢一步，如此往复。可男人没有停下朝着谢唯的爬行。
“因为他是我的造物主，是我的神明。不论我在哪里醒来，不论我有没有记忆，最后的最后，我都会爱上他。”
这是他生出意识的那一天，就视为真理的东西。
谢唯睁大了眼睛，他的身体颤抖起来，双臂也不由自主地伸了出来，想要拥住向他爬行而来的人：“念念……？”
“爸爸。”
这是他的宝贝念念，他的宝贝念念来救他了。
他的念念，就算断了胳膊断了腿，也要到他身边来。
周宴得到了答案，却讥笑起来：“造物主？他是你的造物主？所以你愿意为了他牺牲自己？啊？哈哈哈哈哈，是啊，真是父慈子孝啊。”
周宴退后两步，拉开了他身后的帘子，谢唯这才看见，帘子后面是一张移动的手术台，而手术台上，就是那个孩子。
“既然如此，那就选吧。”周宴指着床上的人，又指了指地上不成人样的谢念，“学长，是这堆废铜烂铁对你更重要，还是这个植物人儿子对你更重要？你现在可以给我答案了。”
谢唯的脸色瞬间就苍白了。
周宴却停不住地笑，他扶着手术台，好像把眼泪都笑出来了似的。
儿子……原来爸爸有新的孩子了。
也对，诞生意识的那一刻起，谢念才知道，爸爸是什么意思。而他也知道了，自己不是爸爸真正的孩子。
现在不过是真相摆在眼前，怎么心里就这么难过。
如果是人，一定会留下泪来吧。
谢念想。
谢唯沉默着，但谢念看得出来，他在发抖。
为什么发抖呢，因为狠不下心来做选择，还是因为已经有了选择而痛苦不已呢。
谢念艰难地转过头去看，可手术台太高了，他看不见上面的人，但他听见了，微弱的呼吸声，和角落里谢唯急促的呼吸声形成鲜明的对比。
“选吧。”周宴把手放在了氧气管子上，“选啊！”
谢唯的嗓子千斤重，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耳边回荡着的不只是手术台上人微弱的呼吸声，更是那几百个日日夜夜里，开心地，愉悦地，动听地，充满阳光地，一声一声地，呼唤。
“爸爸。”
“爸爸~”
“爸爸！”
“爸爸，我爱你。”
“爸爸，我要和你去同一个地方。”
“我让你选！”周宴冲着谢唯喊道，“今天必须死一个，选啊！”
一个是他共处了一年的人，一个是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人，哪一个都是生命里重要的存在。叫他如何选呢。
他甚至不敢去看谢念的眼神，不知道要如何跟他解释这个多出来的孩子，怕谢念难过。是啊，哪个孩子没有自私的想法，哪个孩子不想独占父母的爱。哪个孩子不会伤心，在知道了父母还有一个孩子之后。
而现在，他只能从两个孩子里面选一个，不是丢弃另一个，而是杀死另一个。试问哪个父母能下这种毫无人性的决定？
“你不选，那就都杀了。”周宴的表情冷下来，那是下一秒就能杀死谁的可怖。
“周宴！”谢唯扑了过来，踉跄地跪在了周宴脚下，“既然必须死一个，那就是我好了。”他把周宴的刀子拿起来，冲着自己胸口，“用我，换我的孩子。”
刀子划破衬衫，划破皮肉，流出鲜红的血来。
谢唯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依然把刀放在自己的胸口，任凭它一点一点扎进皮肤，割伤血肉。
周宴踹了他一脚，谢唯半趴在地上，重新爬到周宴脚下：“你不是恨我吗，那就用我的命，换我孩子的命。一命换一命。”
“是啊，我恨你啊，所以我怎么能让你轻易死掉呢？”周宴一脚踢开谢唯。
谢念看着谢唯，他的神明怎么能跪在别人的脚下。谢念挣扎地爬向谢唯。
“爸爸……”
谢唯并没有回头，那一声声爸爸，让他的心都揪了起来。
“选他……”
眼泪从谢唯的眼眶里掉了出来，他缓慢地回过头，谢念终于爬了过来，想用仅剩的一只手给他擦眼泪，可是胳膊不听使唤，他举了一半怎么也抬不起来，只好放下了。
“爸爸，选他。”
回忆里的他是笑着的，牵着谢唯的手，走在灯会的街上，走在村里的道上，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们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度过平凡又普通，单调到极致的每一天。
他学会了很多东西，看懂了很多书，听懂了很多话。最后，他明白了什么是爱。
和谢唯在那间二层小楼里过一辈子，是他唯一的心愿。
但自从他发现谢唯的秘密起，他就知道，终有一天，他们会分离。
因为他从来就不是，谢唯最想见的人。
那间二层小楼，也从来都不是，谢唯想回去的家。
“选他。”
他本来就是不存在于人间世的，本来就是手术台上人的替代品，本来就是可有可无的。
是他自作多情，衍生出了不应有的情绪，知道了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爸爸，念……我真的没关系。我都知道，我都理解。所以……”
“选他。”
他从来都不是，真正的谢念。
这副残破不堪的身体，如果说还有什么作用的话，就用来换取爸爸真正孩子的性命吧。
谢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哭了出来。
怀里的人双腿失去功能，仅剩一只胳膊，和回忆里那个笑得像一朵明媚向日葵的孩子，完全不是一个人。
可他的眼神这般清澈，这般真诚，浓缩了无限的没有说出口的爱。
“我没关系的，真的。爸爸，选他。”
谢唯一把抱住眼前的人：“对不起，念念，爸爸对不起你。”
人总要面临各种各样的选择，有些是一念之间，有些是左右衡量，但无论那种，都痛彻心扉。
谢念被拥在谢唯怀里，像每一个夜晚那样：“没关系的。爸爸，我爱你。”
“……”
谢念的眼睛逐渐睁大，然后笑了出来。
他听到了这一生最动听的，爱语。
他回道。
“……”
“那你就去死吧。”
刀子插进了谢念的胸膛，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样的姿态。
“爸爸……”谢念抱着他的神明，眼里没了光。
最终，他们还是没能去同一个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四月第四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