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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好戏开场 用 ...


  •   用过膳后我陪姨姨在后花园小坐,侯公公来传我去见陛下。

      姨姨拍了拍我的手背:“去吧,等后头有时间了常进宫见见我。”

      我既已封侯拜官,便不好继续住在宫里。这次回来,陛下已经重新修葺了长平侯府,只等我搬进去了。

      与姨姨道别后,我来到兴庆宫面见圣上。

      宫里的熏炉里腾出暗色的烟,裹挟着冷木的香气分外静心。五年前我也曾偶尔来这里伴陛下读书作画,流光荏苒,再来时已成真正的君臣。

      我双臂一环恭敬地跪礼,陛下也知道我心有歉疚,便等我礼毕后才搀我站起,展眉笑着上下看我一番。

      “十二年前你进宫,还赶不上条斗篷高。”

      陛下让我坐到榻下,他看着身披盔甲的我感叹:“如今你建功立业,朕心甚慰。”

      “没有陛下的关怀和培养,就没有平阳的今天。”

      我是发自肺腑地感谢皇帝,他将我从塞外接回安全而温暖的京都,给我富足的童年,又派影子教我武艺、寻白石先生教我作画。这份对我、对卫家和公孙家的恩宠作为臣子,我早决定誓死效劳于陛下。

      只是听完我的回答,陛下笑着说我才回京,就开始打官腔。末了他道我重伤初愈,休养些日子再上朝。

      我一惊,赶忙站起来:“平阳现已大好,不用养了。”

      陛下没好气地哼了声:“还真以为朕是平白放你度假呢?”

      我来精神了:“陛下有何吩咐?”

      “近来京里多了些不安分的家伙,你与西胡北齐都打过交道,去跟监察院联络着,替朕把那些老鼠逮出来。”

      监察院?

      我有些犯难。不论是以朝臣或郡主的身份,我都应该和那院子保持距离才是。

      陛下看着我犹豫的样子,特地板起脸来问道:“怎么,不敢啊?”

      “臣定为陛下分忧!”

      陛下金口玉言,我只能领旨谢恩。

      从皇宫出来后日头渐沉,伴随着晚春的温凉小风吹着马鬃飞扬。

      以前不觉得在宫里走一圈会劳心伤神,现在却不太适应那些试探和话里有话。

      我看着亲兵队还等在宫门前,幽幽一叹,来到霍广身旁。

      “走吧,去京都守备师交接。”

      带入京城的亲兵要尽早移交出去才好堵住谏臣们的嘴,我与陛下报备过留二十骑驻侯府做护卫,其余转给京都守备师。

      京都守备师的统领是叶重,我虽与叶灵儿交好,但其实跟叶家也只是几场大宴上打个照面。

      叶大人多数时候不在京都,我们这回也是头次碰面。好在大家都是军人出身,自然多生出几分亲近。

      我和叶重互相恭维几句便急着想回府,才走到街道上,就看见一红衣小姑娘自马上跃下,向我飞奔而来。

      伴随着她的还有清脆而熟悉的欢呼声。

      “清欢姐——”

      我大笑着接住这风风火火的丫头,单手护住她的腰转了两圈:“等多久了?”

      叶灵儿柳眉一竖:“明知道我在外面,你还磨蹭着不肯出来。”

      这可真是冤枉我了,卫某人现在无心与人虚与委蛇,只想跑回家蒙头睡大觉。

      和我预想中的一样,叶灵儿长成我初见霍冰冰时的模样。张扬美好,像塞北最热烈的花朵,恣意绽放。

      这样的女孩,总有治愈你心神的能力。

      叶家有她的兄长在定州,虽说五年间叶灵儿也曾多次去到定州,可偏偏每次都赶上我出关或封在营里,竟是一次都没碰过面。

      我们两人策马并肩一道往侯府的方向走,她还是爱絮叨的老样子,恨不得将京都几年来发生的大小事情尽数讲与我听。

      天已经黑透了,叶灵儿身后那随从怂兮兮地暗示了好几次该回府去,她都全当听不见。

      我默默回头瞧着,因那位随从身高八尺泪眼蒙眬的样子恶寒不已,主动对叶灵儿告别。

      “好了好了,我既然回来就不会再跑了。你那些小故事便分开几次,慢慢讲与我听。”

      叶灵儿回头瞪了一眼她的随从,又笑眯眯地揽着我的手臂。

      “那可说好了,我明晚来侯府蹭饭。”

      我弹了她个脑瓜崩:“带上好酒。”

      “得令。”叶灵儿心满意足地纵马而去。

      看着她随性而为,自进京后围绕着我的压力都跟着消退了许多。

      进到府中,小叔叔安排的管家带着家仆上前问安。

      我困倦地打了个哈欠,边伸懒腰边吩咐。

      “别动不动就跪,看着累得慌。平日里也别叫什么郡主侯爵的,按军中叫将军就行。”

      管家眼睛滴溜转了圈儿,小厮侍女等都怯懦地站起来行礼:“是,将军。”

      “还有,内院不用安排外人服侍,定时来打扫卫生就好。我不喜欢被人拥着,所以平日出府只用霍校尉跟着。”

      霍冰冰本就是我副手,一时间也不好查清楚眼前这群恭敬低头的人里谁值得信任,便干脆都隔在外面了。

      众人听了命,很快分散去侯府各处。眼前清静下来,我才有了心思看管家:“什么事,非得单独说?”

      这管家姓何,是冠军候府上的老人。小叔叔既然把他送过来,便是可信之人。

      “将军傍晚去京都守备的时候,靖王世子来送了拜帖。他邀将军明儿午间去一石居,说要给您接风洗尘。”

      我看他从袖子里摸出来封信帖,微微挑眉。

      “行,给我吧。府里的事跟霍参军商量着慢慢查,查仔细些。”

      我朝后头依旧冷脸的霍广抬抬下巴,换来他一个很圆满的白眼。

      以霍广的水准替我拾到侯府妥妥地是屈才,但我这人向来不爱操心琐事,能抛出去的事一件不留。

      何管家笑吟吟地领命,迅速安排好余下二十亲兵。我满意地拍拍他的肩头,领着霍家兄妹朝内院去了。

      进入内院的议事堂里,终于放松下来。甩身坐进太师椅,长腿一叠搭在扶手上连声喟叹。

      霍冰冰陪我在宫里走了一整天,此时也噘着嘴坐到桌前的圆凳上捏腿揉腰:“比在校场都累。”

      霍广折扇打在他妹妹头上:“不可妄言。”

      “哎,又没人能听见,怕什么?”我摆摆手,道这内院里清空的连只臭虫都没有。

      霍广还是摇头:“就是因为你俩不稳重,大帅才派我跟着的。”

      至于吗,就这点儿小事也要把爷爷搬出来?我暗自腹诽,将怀中的信帖扔在桌上。

      霍广抹开扇子瞧我:“明日就见世子,太急了些。”

      我摇头:“入京前姑父说明天大堂弟要来侯府,除了他还有郭保坤。”

      霍广略一思索:“礼部尚书之子……太子门下?”

      我打了个响指:“不是我急,是东宫急。既然他们已经派人来了,我去见见李弘成也无妨。”

      “还是不妥。”霍广摇头,“你已经忍了很久,就算他们不信,这戏也该演下去。”

      我唉了一声,翻身蹲在椅子上,指尖敲着桌子。

      “所以我才说你是军中智囊,帮我从侯府抓些眼线手到擒来,但你还不明白在京都这大舞台上,每个人都在演戏。”

      “既然是演戏,便是走个过场,我敬业些把曲子唱完就得了。”

      霍冰冰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戏,唱什么曲子?”

      霍广却忽然走近,严肃地问我:“大帅已经同意了?”

      见我点头,他也只能无奈地同意了我的说法。

      从我领旨的那一刻起,之前的所有割席都已经成为过去式。东宫和李承泽都要尽可能争取到我背后的卫家,所以纷纷令门下与亲友来同我接触。

      就像我要做出自己摇摆不定的架势一样,他们也要演出即急又委婉的态势。

      兴庆宫里那位信不信是他的事,戏台上演不演是我们的事。

      这场戏啊,早就敲锣开场了。

      聊到亥时,霍广才满脸忧思带着困到抬不起头的霍冰冰去了院里偏房。

      照例亲信不该安排进内院,甚至应出府别住。但陛下都不挑我,外边说三道四我权当听不见。

      又伸了个懒腰,我掀开窗户跃到后边林道上,嬉笑看着那个黑影子。

      “来就直接进屋,偷偷摸摸做甚?”

      影子就是影子,过了多少年都不会和我开玩笑的影子。

      他仔细将我端详一遍,我也懂事,干脆抬着手转了一圈。

      “没缺胳膊没缺腿,师父放心吧。”

      影子又将视线停留在我前胸,如果不是知道他意指那道长疤,这架势真很像耍流氓。

      “费大人医术高超,已经无碍了。”

      事关那场惨烈之战,当着影子的面我不需要作假,寂寥攀上脸颊,我自嘲地笑了笑。

      “您说得没错,我就不该带七七走。”

      五年前在白府后园里,影子曾提议让七七回院里。可七七坚持,我私心想有个熟悉的人相伴。若那时听他的劝,七七就不会死。

      看着我落寞神情,影子忽然开口:“她是为了自己的信念而死,你作为生者,应该肩负信念继续前行。”

      听着他这几近安慰的话语,我有些惊讶地抬头:“你是我师父吗?”

      影子杀人般的冷视扎过来,我赶紧讨好地笑。

      影子冷哼一声:“京都内有北齐暗探,院里已经做了定位,但还有城西一带的窄巷没扫清。”

      我捏了片树叶叼在嘴里,揶揄地看他:“监察院这么缺人,还要我这‘病号’帮忙?”

      影子的声音里终于有了波澜:“送你去西北是参军,不是让你学成个地痞。”

      我险些笑出声,又怕真惹毛了师父挨揍,赶紧把叶子吐出去。

      “我只是奇怪,为什么一定要我个闲散小侯管这件事……还要跟监察院联手?”

      影子没给我答案,只是深深看我一眼,转身便走。

      对着他瞬间消失的身影,我抱肩琢磨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出个头绪,却突然意识到了别的事——陈院长不是回乡省亲了吗?

      照理说影子应该一直待在他身边,早先习武那几年里就是这样,陈萍萍不在京里我就被放生。

      所以,这冷血无情的影子大人是特地回来看我的咯?

      仰头望明月,我两步踏树摘下片嫩叶咬在齿间,笑着回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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