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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三次刺杀
就像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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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先生说得那般,人生路漫漫,终有一别。
尽管这次分别留给我做好准备的时间,不显得过于突兀。只是一路马车摇摇晃晃,我还是红了眼眶。
白石先生是个外冷内热的人,自我七岁拜入他门下已经过了五个年头。先生不苟言笑,却待我亦师亦父。
站在京都城门口,冰雪直直垂落将我们笼罩在其中。
白石先生看着我闷头的模样,亲切地笑着唤我:“丫头,你送我的这烟壶不错。”
我嗓音带着哽咽:“是二殿下同我一起选的,老师喜欢就好。”
先生朗声笑出来,他用力压了压我的头。
“刚见你时,才那么大点儿个小女娃,如今也出落得落落而立了。”
五年来先生第一次这样亲近,只叫我泪眼婆娑:“老师,我们什么时候还能再见?”
“何处不相逢?便是山水路远,画卷也可再相遇。”白石先生面带欣慰,拂去我肩上的雪,“你自己还不知,你已愈发像你母亲了。我很期待未来的你,会成长成什么样子。”
他的手横掠过远处等待着的李承泽:“开窍的倒比她早,但莫要急,先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又是这样的劝告,我想此时此刻先生不会与我解释太多。影子也是如此,他们总说让我自己去领悟。
领悟山川湖海,领悟刀光剑影。
远离庙堂之高,可行至何处才是终点?
“老师,你们好像都不希望我留在或是回到这里。”我还是问出来,“可人若没有归处,岂不是很孤独?”
我知道先生不会像影子一样嘲笑我软弱,他沉思着我的话,半晌后点了点头。
“会很孤独。”
“人在游遍浩大天地后,会希望在回首时某人等在身后。”
“清欢,你已经确定那人就是你的归途了吗?”
没等我回答,先生继续说下去。
“等你真正走出去后,你才知道答案。孩子,不要急。”
先生遥遥向李承泽揖手道别,他转身上马车后撑开木窗,慈笑中出现与我相同的不舍之色:“清欢,不论前路如何,照顾好自己。”
“老师,您也要照顾好自己。”
我忍着泪,久久向马车远去的方向躬身大礼。直到一方伞遮去寒酥,遮住我的心伤。
李承泽执着伞,冬日的青色日光含混地打在他身畔,如镜花水月,美好而不真实。
我用衣袖擦了擦眼尾,仰起头向他笑。
“承泽哥哥,我们回去吧。”
“好。”
他明白我此时不愿提分别的感受,引着我回了车上。我的手心贴在暖炉上,却主动说起之后的安排。
“我与陛下讲好了,白府清净静心,往后还是会每日出宫到老师府上练画。”
“这几年养成的习惯,便不改了吧。”
我弯着唇角,大概眼圈带了红,说出来的话少了几分可信度。
李承泽也不戳破我,还是回了句“好”。末了又问我午间想吃什么,他提前让人备下。
“瘦湖的冬鱼正肥,还有澹州送来的桂花茶,相抵不腻。”
我想了会儿后认真地对他报菜名,李承泽这才松了绷紧的劲儿。看得我心里好笑又柔软,正想问他有没有喜欢的山水,我作来送他,周遭的冷风却突然卷来厉声。
“有刺客,保护殿下!”
“快,保护殿下和郡主!”
李承泽脸色立刻沉下来,他将我拽到身边,靠近车门:“谢必安?”
“殿下安心在车内,我来处理。”
李承泽脸上的凝重并未消减,环着我的手臂也微微加力。在四周兵刃击打和呼喊声中,我的耳边灌入他有力而沉稳的心跳声。
虽然练武已久,也曾见过监察院办案,但这种针对在自己身上的杀伐确实是头一遭。
我难掩紧张,抓紧他腰间的衣服。李承泽微微低下头,声音缓慢而安稳:“别怕。”
我有些勉强地向他笑了下:“嗯。”
“谢必安的剑术京都城内无人出其右,不会让你出事的。”
我也没法跟他解释自己只是单纯紧张,更何况我不信影子能见死不救。
但车外很快停歇的厮杀声印证了谢必安的能力,我听到剑入鞘后他走向马车的脚步声。
“殿下。”
声音波澜不惊,连干戈后的喘息都没有。我心生敬佩,想瞧瞧窗外是怎么个战况。但估计李承泽会直接叫车开回府,只好乖乖继续缩在他怀里。
“走吧。”
和我猜的一样,李承泽连车窗都没打开。
马车又动起来,我按捺不住好奇,福至心灵猛抬头,差点撞到他的下巴。
“啊,那个,七七还在外面。”
李承泽堪堪避过我的鼻尖,抱着我的手也随之放开。在我默念可惜的时候坐到另一侧的窗边。
“必安,郡主的那个贴身宫女怎么样了?”
谢必安确认得很快,语气还是那个冷透的老样子,跟七七如出一辙:“安好。”
当然安好了,七七好歹也有六品的实力。但我的重点是想看看外面的战况,于是伸手去推窗户。
“清欢。”李承泽皱眉拦住我,接着再次对外面吩咐,“让她过来跟郡主报个平安。”
外头窸窸窣窣了一会儿,七七的声音传进来:“多谢郡主挂念,奴婢无碍。”
我没了借口,只能老实下来。
“承泽哥哥,你知道他们是谁派来的吗?”
李承泽摇摇头,面上还是往常的淡然:“监察院会查的。”
“可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李承泽有些意外地看过来,眉梢也扬着。
我无奈地将刚刚慌忙间掉落的手炉捡起来,已经温凉了。
“你不能总是瞒着我,我知道这只是个开始,现在你就一个人去扛,那往后呢?”
李承泽和姨姨在关于刺杀的事上统一战线,从不与我多言。但皇子安危事大,哪是他们能藏得住的。
从他出宫建府起,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而先前的两次查来查去无非是外敌云云,证据确凿。但我不是傻子,间谍怎么会费尽心力杀他一个年轻又非大统的皇子。
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些暗箭从何处而来,没人会点破。
就像这次的调查,结果还是会和从前一样。
然后李承泽更谨慎地增强防备,更拼命地为生存而谋划,更决然地面对那边的敌意。
我是怎么看出来的?从李承泽的脸上。
我们相伴长大,李承泽能读懂我每个动作背后的心思,我也可以看穿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李承泽越来越沉稳,越来越不动声色。
旁人都道二殿下少年老成,亲和儒雅。可我只觉得难过。
我始终怀念那个午后鲜衣怒马、明朗张扬的他,和那些个点灯常读的夜里他抱书时的柔和棱角。
而不是如今寂冷的宠辱不惊。
与我所想一致,雪中刺杀一案归于敌国凶徒。这由子用得真不嫌腻,我背地里唾骂数次,最终在和影子对打时讲出来,被他长棍扫退。
“你动作太慢了。”
影子只一手长出,再次将攻势破开,棍指我咽喉。
我累得气喘吁吁,朝他伸出拳头:“十个回合了,大人。”
影子还算满意,因为他没把我打趴下去嘲讽一通。
“所以真的是外面的间谍?”
我将长棍挽圈背后,试图听到我想听又不想听到的答案。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我听懂他的意思,没错,不论真相到底是什么都已经盖棺定论,这就意味着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东宫不会轻易给李承泽留下反击的机会。
若有所思之际,影子抽了条树枝喊我:“过来。”
不知道他又研究了什么新花样,我将木棍丢给七七后拎着树枝走到他旁边。
影子站在树下,看着我一步步向他走近,冷漠的眼中忽然晃了下。我捕捉未及,道是错觉。
“卫家剑法,剑随意动,重准和力。这与大多剑法所追求的速度有差别,你往后除了习枪,再加一样练习。”
“以枝穿叶。”
我前面听得津津有味,等影子最后四个字说完,眼睛瞪得发疼:“什么?”
影子不耐烦了:“你不聋。”
残影掠过,纤细的树枝在他手中舞成剑。
“我跟你父亲学了些皮毛,但如果你连最基本的都做不到,就别想着去边关。”
说完他不再与我废话,一脚踏在树上,树叶簌簌而下。
那支脆弱的树枝化作最锐利的刺,在影子的掌控下翻飞破空。猎猎声与落叶声凝成一曲我从未闻过的奏乐,待到他动作停止,那支树枝上穿满树叶。
郁郁葱葱,凝固了我的呼吸。
久违的狂热伴随至极的惊愕鼓动在我的四肢百骸,见我这般,影子略微抬起下巴。
“练不练?”
“练!”
这还用问?我欢呼着接下树枝,两指一并揽落层叠的叶片。
于是往后的日子变得充实,画与枪剑成为我每日固定的两个环节。
而当我能将树下之叶穿中半数时,李承泽奉旨朝后入御书房。
猝不及防的事不止这一件,就像预想中还要许多时日才迎来的下一次分离,并没给我好好道别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