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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我早就说过,我是王府的人,一辈子都是 眼看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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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长渊身影渐远,令壹方才缓过神来。待心绪稍定,便命玢儿扶着自己回了院落。
刚推开门,便是一片漆黑。她以眼神示意玢儿退下,独自轻步入内,点起一盏孤灯。昏黄光晕里,只见长生玦仍散着发,静坐在地上,眉眼间尽是掩不住的憔悴。
她缓步上前,屈膝跪下,指尖轻轻替他拂去额间乱发。目光相撞的刹那,令壹心疼得眼含热泪,终是不再隐忍。她扶着他的脸,微微抬头,轻轻一吻落在他的额间。长生玦心湖微漾,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却依旧如从前那般,默许了她的温柔,任这份心意在沉默里蔓延。
二人皆是沉默良久,竟几乎同时开了口。
“我们回长安吧……”
令壹闻言,轻轻闭了唇,温柔望他,静待下文。
“陛下垂怜,知我一日痛失爱徒与挚友,已下旨许我们先归长安,小住些时日。”
“好……”令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这一次,我是真的想知道我的身世了,师……你这次,可以告诉我吗?”
长生玦垂下了眼,掩去眸中的痛楚,低声道:“好,你若想知道,那我就会告诉你。”
令壹终究还是把长渊对她说的话,死死藏在了心底,没敢告诉他,怕他知道后,本就沉重的心,再添新的烦忧。
“此番回去,我们好好陪一陪孙叔,他知道我们回去,定会开心的……”
长生玦想起从前每次归长安,府中总是人声鼎沸、笑语盈堂,可这一次……他终是再也忍不住,用力将令壹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恰在此时,窗外雷声骤起,暴雨倾盆而下,他压抑许久的哭声,也终于伴着雨声,彻底释放出来。
令壹深知他心口翻涌的悲恸,便也用力回抱住他,将自己的温度贴紧他,强压下眸中打转的泪。她不敢细思来日,能做的就是贪恋着这一秒的温存。只因她不知自己还能伴在他身侧多久,更不敢去想,若违长渊之命,拒婚不从,其祸难料,她赌不起,亦不敢赌。
……
不过数日,众人便已踏上长安故土,乐羲也随他们一同归来。只是那一场变故过后,她身上的鲜活与明媚便似被抽走了大半,再不见往日的笑语嫣然,反而日渐沉默寡言,与周遭所有人都渐渐生出了距离。令壹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也只能暗自叹息,无可奈何。她推己及人,深知这份失去挚爱的锥心之痛,本就如潮水般会反复席卷,任谁也无法轻易挣脱,片刻抽离。
见到孙启的那一刻,令壹几乎是立刻扑了上去,紧紧将他抱住。这是她连日来,头一桩从心底里透出暖意的事。
“孙叔,您身子可好些了?我和师父都念着您呢!”她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关切。
孙启拍着她的背,眼底满是疼惜:“我好多了,看见你这个小丫头,我更是止不住的欢喜!”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你们……都还好吗?我知道这次实在太过悲苦,可你要顾着自己,莫要太过伤心,你还有心疾在身。”
“孙叔,我晓得的,您放心。只是师父和师妹……”令壹说到这里,喉头一哽,不忍再说下去。
“我都清楚,”孙启叹了口气,“快进去吧,你们许久未归,也该好好歇一歇了。”
令壹连忙拉着长生玦入府,又以眼神示意闵桀,让他带着乐羲一同跟上。
长生玦令孙启随他同入书房,许久之后,孙启才自书房而出,径直往令壹的院落去了。
“我的小丫头,在做什么呢?”孙启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推门进了屋。
“孙叔?”令壹正收拾着带回来的行囊,见他进来,连忙起身,“我刚整理好带回的物件,您怎么过来了?你身子不大好,得好好歇息,别总操劳!”
孙启走到她面前,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只轻轻叹了口气:“我有话,要对你说。”
令壹的心猛地一沉,抬眸望着他,眼中满是疑惑。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吗?”孙启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当年把你抱进王府,殿下就暗中让我派人去查。你身上那枚长命锁,我顺着线索查到了一家银铺,花了不少功夫,才从掌柜口中撬出真相。你……是尚书府的孩子。”
“尚书府?”令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怎么会是尚书府?”
孙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忍,缓缓道来:“当年,你本是尚书大人与府中婢女生下的孩子。尚书夫人认定是你母亲勾引主上,不堪受此奇耻大辱,便命人将她活活打死。尚书大人虽惧内,却终究顾念骨肉,谎称早已将你处置,实则暗中命人将你送了出去。”
“堂堂朝廷命官,竟这般怕自己的夫人?!”令壹只觉得荒谬又心寒。
“尚书夫人乃是当今太后的亲侄女,这满朝文武,谁又敢轻易招惹?”
“那如今,尚书大人可知我身在王府?”令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并不知晓。当年他命人将你送出,几经辗转,你才被扔弃流落到了王府。他也不敢再打听你的下落……一则是怕你早已不在人世,毕竟血浓于水,终究有几分念想;二则是怕你若被夫人寻到,终究难逃一死!”
令壹僵在原地,指尖的物件“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失态,只是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唇瓣颤抖着,半晌发不出一个字。心口的旧伤像是被重锤砸中,钝痛瞬间蔓延四肢百骸,她下意识地按住胸口,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原来如此。”许久,她才低低地吐出四个字。
这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化不开的寒意。她想起自己这些年的孤苦、旁人的流言蜚语,想起师父护着她的小心翼翼,想起当初机缘巧合踏进尚书府内,尚书夫人那将近疯魔的模样……原来所有的伏笔,都指向这样一个难堪的出身。
孙启上前,捡起她方才掉在地上的物件,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声音里满是心疼:“殿下说,再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来告诉你这些了……”
令壹猛地抬起头,眼底翻涌着泪,却又透着一股不肯低头的倔强:“……是师父和孙叔给了我活下来的机会。我早就说过,我是王府的人,一辈子都是!”
孙启看着她眼底的倔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傻丫头,我知道,殿下也知道。”
他转身带上门,将一室的沉郁都关在里面。
屋里只剩令壹一人,她缓缓蹲下身,将脸埋进膝头。心口的痛还在隐隐作祟,可方才翻涌的那些茫然、难堪,却已经被那句“我是王府的人”渐渐压了下去。
她想起长生玦这些年的爱护,想起孙启待她如亲女的模样,想起府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她的归处。出身如何,于她而言,早已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