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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那就让我们再装糊涂下去,骗一骗自己的心   傍晚, ...

  •   傍晚,长生玦回到府内,指尖轻叩令壹的房门。

      “是我。”

      门应声而开,令壹那早已哭红的眼睛,反倒衬得那张清艳的脸更添几分破碎的怜意。她身着一袭浅蓝衣裙,立在灯影里,竟比平日更添了几分温柔易碎的气质。

      长生玦走了进去,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白日是我失了分寸,你……可有大碍?”

      “我无事,师父怎么来了?”令壹蹙着眉问着。

      “我去见过太子殿下了,此事暂时先搁置了,你不必再为此伤神。”他目光落在了令壹眼下的青黑上,“我会命大夫给你准备安神的汤药,喝了便歇息吧。”

      令壹眼里终于浮起一点微光,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拉他的衣袖,声音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轻颤:“真的吗?!”

      长生玦却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避开了她的手,语气变得疏离:“早些休息吧。”

      令壹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恭恭敬敬行了礼:“多谢师父。”

      长生玦走了出去,今夜两人都没能合眼。令壹翻来覆去怎么也无法入睡,终是披衣起身,走到廊下透气。晚风里,她远远便瞧见长生玦一个人坐在院中,周身是化不开的孤寂。

      就在这时,漫天大雪忽然纷扬而下。陌莞地处南北交界,本就少雪,这还是令壹第一次在这里见到这样大的雪。

      眼看纷纷扬扬的大雪飘落在他的身上,竟无半点突兀。他眉骨落雪,反倒像一幅留白的水墨画,这般高风亮节的人,本该与这漫天雪景融为一体,可却莫名从心底里生出一种凄凉,美得让人心尖发疼。

      “这样美的雪,这样美的人,怎么看着这么悲伤……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样痛苦得快撑不住了……?”

      “令壹,我们会不会有一日像这雪一样,指不定哪一日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留不住半分痕迹……那就让我们再装糊涂下去吧,骗一骗自己的心,让它再下一会儿,就那么一小会儿就好……”

      令壹就这样默默地陪着他看了一晚上的雪,直至天明。

      ……

      “不好了,师父!”乐羲疯了一般找到长生玦,险些哭了出来,“师父,阿峯和桓笙师兄不见了!我怎么找也找不到!”

      长生玦连忙带人四处找了起来,可始终不见踪影。

      “报!”

      “何事?”

      “殿下,南齐大军压境,现在已经兵临城下,但却并没有发起进攻,领头的何轼将军只说想见你。”

      “叫上其他几位将军同本王去城楼上一探究竟。”

      眼看长生玦出现了,何轼大笑道:“北安王终于肯赏脸一见了啊!”

      “何轼,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想与王爷做个交易!”

      长生玦冷哼了一声:“本王从来不同敌人做交易。”

      “别急,你会同意的!带上来!”

      只见陈峯和白桓笙被押了上来,看着他们浑身是伤,血痕遍布。令壹和乐羲心都揪成一团,急得眼泪直流。

      长生玦强压怒火,声音冷得像冰:“你连他也用刑,你可知……”

      “知道什么?!”何轼粗暴地打断他,语气里满是轻蔑,“一个贱人生的贱种,我动了又如何?!”

      乐羲急得快要发疯,“扑通”一声重重跪了下来:“师父,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他们!”

      令壹连忙将她扶起:“别担心,师父一定有法子的!”

      “你想做什么交易?”

      何轼阴险一笑:“我要王爷给我开个城门,无需多长时间的,不会太麻烦王爷!”

      “你说什么?!”长生玦气得额角青筋暴起。

      何轼见此,给了手下一个眼神示意,白桓笙被狠狠扎了几刀,痛得浑身抽搐。

      乐羲大哭起来:“你这个疯子!放开他们!”

      令壹死死拽住乐羲,生怕她做出什么,但令壹也早已控制不住流了许多泪。

      长生玦连忙小声下令,让凤觅带人悄悄试试能不能有机会从敌军身后突袭,那时便可打开城门,里应外合,共同抗敌。

      “我可没时间陪你们耗下去,若不愿意,我便继续了,动手!”

      不出片刻,桓笙被折磨得就只剩一口气了。

      乐羲早已哭的没了力气,只见下一秒一支冷箭从城楼一侧射出,精准穿心,白桓笙当场没了呼吸。

      “桓笙……!”

      长生玦震惊之下,缓缓转过头,只见长渊手拿着弓箭走了出来:“皇叔做事,还是太优柔寡断了!”

      长生玦一气之下快步向前,一拳砸在他脸上:“你疯了?!再拖一拖,凤觅与我里应外合,便还有救他们的机会!”

      令壹一边哭一边上前连忙拉住了他:“师父……不要……”

      何轼见此,破口大骂到:“好你个长渊,竟然敢耍阴的,那我就鱼死网破!”

      说罢,何轼拔出长剑,发了狂似的一剑刺死了陈峯。正准备下令撤军,长生玦一把从长渊手里抢走了弓箭,一箭正中何轼眉心,当场倒地,没了气息。敌军眼看主帅已死,再看看从身后杀过来的队伍,顿时吓得连忙四散而逃,可还是死伤惨重,能逃回去的寥寥无几。

      乐羲早已瘫坐在地:“明明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如果师父能再快一点……”

      令壹原想再将她扶起来,却被她一把推倒在地:“师妹,我知你心中难过,可这不能怪师父,师父也不愿……”

      “师姐!你真能慷他人之慨啊!”

      令壹一听,顿时泣不成声。乐羲连忙让他们打开城门,拼了命地跑了出去,闵桀也赶紧跟了上去。

      看着地上对自己来说那么重要的两个人被折磨地不堪入目的尸身,乐羲腿软得只能连滚带爬的扑过去,痛哭起来:“阿峯,别离开我……我们还没有成婚,我们还没有请师父为我们挑选良辰吉日成婚呢……你不能死……不能死啊……你要我一个人怎么办……?”

      闵桀检查了片刻,声音沉痛地禀报:“师父……师弟和军师生前就被割了舌头,早已经不能开口了……”

      “若有来生,你就做一次我的弟弟吧,给我一次保护你的机会……”闵桀心疼地看着桓笙,最终只剩一声无奈的叹息。

      令壹再也控制不住,失声痛哭起来,一旁的长生玦眼泪也在眼眶内不停地打转。

      凤觅从另一路赶上城楼,小心翼翼地询问到:“方才射向桓笙的箭是何人所射……?”

      “是太子殿下!”

      凤觅顿时傻了,不敢相信地看向长渊,声音微颤:“殿下……”

      此时此刻,长渊竟大笑了起来,那笑声没有半点温度:“皇叔,此次南齐大败,死伤惨重啊!你应该高兴才是啊!两个小人物的性命换来一次大战的胜利啊,我们不亏甚至还赚了!”

      说罢,长渊便转身离去,路过凤觅之时,竟嘲讽般的对着她冷笑了一声。凤觅此刻才意识到自己成了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害死自己师弟的真凶。

      长生玦死死咬着牙,指节攥得发白,却只能将滔天的怒火与痛苦压下,艰难地走到令壹面前,将她扶了起来:“……走。”

      而此时凤觅内心早已被绝望吞噬,踉跄地冲上城楼高处:“师父……”

      二人回头一看,惊出了一身汗,令壹率先开了口:“师妹,你这是做什么?!”

      凤觅自顾自的说到:“师父……是我!是我!是我鬼迷了心窍,是我意外得知师弟的身世,竟想靠这个消息博得太子殿下心中的一席之地……是我错信了人,是我爱错了人……更是我造成了这一切的一切……”

      她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残烛,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的重量。

      “凤觅,下来,你先下来,有什么我们后面再说好吗?”长生玦努力安抚着。

      “我没有脸再见你,再见师姐,更没有脸再见乐羲,我……我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我是杀害师弟和军师的凶手,对不起……对不起……我只希望……就这一次能让我赎罪吧……!”

      话音未落,凤觅便纵身一跃,长生玦疯了一样扑了上去,却只抓到一片虚空。在此之前,令壹早已快步带上人手下了城楼,就在快出城门的那一秒,令壹眼睁睁看着凤觅重重砸在了自己面前,血溅满地。

      “……师妹……师妹!”令壹连忙跑去抱起倒在血泊中的她,“师妹……”

      长生玦早已经瘫倒在城楼上,无边的自责和绝望将他吞噬,只能狠狠咬住自己的手臂才敢大哭起来,却还是无法控制地抖了起来。

      那日陌莞的天,彻底塌了。满城死寂,往日的喧嚣被彻底吞没,众人匆匆准备了丧事,将他们三人好好安葬了起来。

      灵堂里,众人面面相觑,却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只剩无声的眼泪砸在地上。长生玦安排完丧事后便将自己关了起来,寸步不离地照顾起了因极度悲伤而一病不起的令壹。陌莞的王府内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欢声笑语,只剩无穷无尽的啼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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