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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物不可穷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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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要点,他们遇到袭击的最初决定要素,是往银厂沟深处去,如果出发后直接去白水河或者别的地方,那银厂沟里就算布着天罗地网,也是没用的。
两种可能,一是沈向卉只是临时兴起,偶然走到银厂沟深处,那么此番遭遇就不一定是专门布置用于针对他们的。
如果说沈向卉并非突发奇想,而是有人刻意引导,潜移默化让他们按照预设的路线行进,那么这一切便是有人特意安排布置。
见远姐聚精会神看着自己等待回答,沈向卉认真思索一番后开口道,
“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影响我……”
她皱眉努力在记忆中还原当时的细节,
“诶,好像还真有一个点,就是我记得,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刷微博,大约是定位了吧,刷到许多跟银厂沟相关的风景照,特别好看,所以第二天就跟表哥说往里开去看看。”
微博的话,刷过了也和很难再找到记录,风冠有些为难地看向姜念远,她并未抬头,握着笔在纸上不断写写画画。
姜念远在分析事情的时候,习惯把所有线索条条件件写出来,现在纸上列出了几个点,她试图从中找出蛛丝马迹的联系。
第一、林得安寻到浮世引的契机是半清公墓的老照片,他为什么想要了解前尘旧事的渊源?
第二、玄学研究会中的某人将他推到浮世引面前,这个人或者这个研究会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第三、梁启明为什么会给林得安写引荐帖?
第四、是谁发邮件给王承恩,让他在西藏与梁光华偶遇,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第五、长年如影随形缠着梁家的巨门阵困局中牵扯到的姜家人究竟是谁?
第六、祖坟的正关煞与梁启明莫名失踪的骨灰是何人所为?
第七、青岭崩碎后又被修复的衔灵盘与这些事有没有联系?
第八、是谁悄然影响使沈向卉改变行程方向?
第九、这些人为什么要将梁光华一行人逼进八阵图,是想让他们在阵里自生自灭,还是借他们对青岭守门阵另有所图?
如果说这些事件的幕后都是同一股势力,那就很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虽然还不清楚他们最终的目的是什么,但绝不是只给自己添堵这么简单。
姜念远终于抬起头来,环视了一圈围坐着的人,
“好了,今天时间也不早,明天送你们下山,让风冠先带你们回去好好休息吧。”
几人闻言相继站起身离开,只有林得安坐在椅子上没动,姜念远见他仿佛有话要说的模样,眼神示意风冠先带着其他人去中阁。
走在路上梁光华这才后知后觉缺了个人,“咦,我安哥呢?怎么没跟我们一起。”
“梁小兄弟,别什么都想知道,自己都没折腾明白,还这个那个的……以我多年走南访北阅人无数的经验来说,你安哥和我掌事之间肯定有故事。”
王承恩揽着梁光华的肩,贴在他耳朵边笑得一脸八卦,见小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接着说道,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阅人无数;阅人无数不如名师指路,名师指路不如自己去悟。小梁啊,看来你要学习的路还很长,幸好你遇上了王哥我这位名师。”
风冠满脸嫌弃地从两人身边经过,斜瞥了他们一眼,
“我看你们是不想活了,连我姐都敢编排……”
院落天井里的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沉默半响后还是林得安先开口,一双黑色眸子深不见底,嘴角上挑道,
“姜小姐,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噢,谈生意……想要问路啊?那得等回拜星,我浮世引又不是摆摊卖散货,有规矩在的。”
姜念远伸手拂上鬓角,将头发撩到耳后,笑得客气得体。
“不,不是问路的交易。想请姜小姐回答我一个问题,条件要价你随便开。”
“你先问,我再考虑,场子铺得这么开,万一我答应了收不回来怎么办?”
姜念远饶有兴趣笑盈盈地盯着眼前的男人,手指轻点着椅子的扶把。
林得安看着她手上的动作,神色淡然沉凝,“不是什么为难掌事的问题,据我所知,青岭的掌事,历来以现任掌事唯一嫡传弟子为下任;那么,请问姜小姐的师父是谁?”
听见这个问题时,姜念远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敛眸低下了头,浓密卷长的睫毛在夜晚灯光底投下一片阴影,须臾之间又恢复了巧笑嫣然的模样,她深吸一口气后吐出两个字,
“姜参。”
无视对面探究的目光,姜念远站起身下了逐客令,
“问题我已经如实回答,要价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林老师伤势还未好,赶紧回去休息吧。”
林得安笑得意味不明,缓缓走到院落门口后顿了顿,站定在那里却并未转身,背对着她开口道,
“可我记得,先前我问林商兵败之后,姜参去了哪里时,姜小姐告诉我,姜参死了。若是姜参那时候就死了,又怎么收现如今才二十多岁的姜小姐当徒弟呢?”
说完便继续迈步往外走去,只留姜念远迷濛失神地站在天井中央,她手中拳头渐渐攥紧,似乎憋着气不得发泄,脸色难看至极,
“滚出来,我从前教你的规矩都忘完了?”
然后就看见风冠从门后战战兢兢地,挪着小步子走出来,面上似有迷惑,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迟疑着开口道,
“姐,你觉不觉得……”
还未等他说完,姜念远就打断他的话,神色难辨语气颇为不耐,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巧合罢了,我不相信,也不可能。”
风冠见姐姐面色不虞,也没再继续说下去,赶紧岔开话题,“对了姐,梁启明的骨灰根据你给的路引,我找了百晓生去调查,差不多有线索了。”
百晓生属暗道中戊门,正儿八经的名字叫风地观,取六十四卦中观卦,“大观在上,顺而巽,中正以观天下”之意,风行地上,俯观万物。
各种隐私密事线索调查的业务他们都接,不过是后来古龙先生的小说《多情剑客无情剑》中出现了百晓生这个名词,含义也贴切,叫起来更顺口,便借此名广为称呼。
姜念远情绪回暖,眉梢微挑,“噢,戊门的动作还挺快,办事效率不错啊,什么线索?”
“玄学研究会。”
好家伙,两人相视一笑,果然这些破事桩桩件件都有联系,对于玄学研究会,姜念远略有耳闻,虽不属暗道中某一门,但它们行事穿插在明暗两道间,打着研究会的旗号,广罗各类奇闻异事,也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先前浮世引与其并无交集,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姜念远也没有过多关注过,可眼下它们居然与梁启明失踪的骨灰有牵扯,那就必须得去探探虚实了。
夜已深,黄昏才起床的姜念远这会儿毫无睡意,见风冠也是精神极好,便拉着他走进院落的左侧房间,书房的桌上堆着厚厚的堪灵盘记录本末,还未来得及翻阅。
见着这么多书册记录,风冠就觉得头疼,想要找个借口偷溜,却早被他姐姐看穿,勒令他坐在桌边挨着每句每页仔细翻看。
姜念远活动了下脖颈,也挨着他在书桌前坐下,提起笔演算着什么,风冠十分好奇地支着脑袋往纸上看去,
仿佛是数学习题的草稿,乱七八糟的数字排列,还有许多怪异的符号图案,圈点线条交错,见姐姐垂首推算良久后,沉吟不语另取了张干净的纸来写下结果。
风冠总算看到自己能懂的部分,想了想好奇道,“咦,这是……未济卦?”
纸上几条横线断点,显示着上离下坎的卦象,正是六十四卦的最后一卦《火水未济》。
“先前因为衔灵盘崩碎的消息太过震惊,倒是忽略了它变动后的显像,风冠,你来看看,这卦该怎么解。”
好像是课堂上突然被老师抽到回答问题,风冠缩了下脖子,认真思考后有些不确定回答道,
“‘未济,亨。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姐,这是指示我们正处在成与不成的边缘,危机四伏的关键时刻?”
姜念远翻了个白眼,一巴掌拍到风冠的脑门上,
“从前让你好好学功课的时候你就知道偷懒耍滑,仗着那点小聪明记忆力好,只背诵不理解有什么用?也不知道师父怎么想的,把你送来帮我……”
被姐姐教训的风冠吐了吐舌头,可怜兮兮地瞪大眼睛望着她,企图用卖萌撒娇逃过批评。
好在此时姜念远的心思并不在他身上,她拳头攥紧轻轻敲击桌面上的纸张,颇为烦闷郁悒,还是用笔指着卦象给风冠讲解道,
“未济卦,与既济卦是形爻上下相反的“综卦”,也是阴阳完全相反的“错卦”,亏而盈,满而损,完成为未完成的终结,同时也是另一次未完成的开始。
既与未,相互交错作用,物不可穷也,故受之以未济终焉。
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到此结束,但宇宙森罗万象,依然在无穷无尽中变化演进,始终在酝酿中,必然由亏而盈、由满而损,反复循环。
这一卦,全部的爻都不正,在形象上,极端恶劣,阴阳各爻都被分隔,难辨吉凶,却也意味着各种发展的可能性。”
姜念远连着叹了好几声,眼眸里盛着愁郁,拳头攥紧又松开,瓮声瓮气地接了一句,
“风冠,这个卦……我曾经占到过,在很久很久以前了……我没想到金盘竟然会显出这个象,莫非这就是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