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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四角屋檐竟 ...

  •   听完他们的遭遇,姜念远眉头拧得仿佛能挤出水来,在青岭附近被带枪的神秘人袭击,很难说这不是有人在背后安排策划,最近发生的事情像一团乱麻堆在她脑中,不见纾解,倒是越缠越厉害了。
      姜念远摇摇头,暂时不去想这些,叹了口气,见林得安一时半会走不了的样子,让风冠先带着瑟瑟发抖的梁光华和沈向卉回青岭。
      从小在家里的呵护下长大,第一次遇上这样凶险的事情,两个小朋友依旧惊魂未定,拽着风冠的衣角,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目送他们走远,姜念远转过头望着林得安毫无血色的脸,以及冻得有些发紫的皮肤,她从包里掏出烟和打火机后脱下外套,随手扔到林得安身上,
      “穿上,你失血过多又身体受寒,还大量消耗体力,我怕你待会还没走出守门阵就趴下了,到时候我可是背不动你爬坡上坎的啊。”
      说罢用手挡着风,点燃一支烟,吞云吐雾起来。
      林得安微微低头看着身上的红色冲锋衣,一言不发地将衣服套上,只是他这一动,伤口处又有鲜血渗出。
      姜念远见状颇为嫌弃地在背包里翻找片刻,找出一小卷纱布,她拿着纱布走到林得安身边,皱眉看着他几乎被血浸透的T恤,吐出一口烟,撇了撇嘴道,
      “把你里面那件衣服脱了,这种气候穿着湿透的血衣,是嫌命长了吗?”
      这话着实有些耳熟,林得安想起来先前在半清公墓,自己便是这样质问她,现如今原话返还,没看出来这姑娘还挺记仇。
      他丝毫不觉害羞,干脆直接地将染血的T恤脱掉,露出精壮匀称的身材,左侧肋骨上的伤口狰狞,血肉模糊。
      姜念远深吸一口气,觉得头有些晕,她用手使劲按压太阳穴,林得安察觉到她的异样,有些惊讶地问道,“你晕血?”
      “也不算晕血吧,自从亲眼看到一个人在我面前自杀之后,我见到血就有些不适。不是什么大问题,我不会晕在你前面的。”
      林得安闻言低头敛眸,不动声色地将血红的衣服放到石块后面遮挡住。
      姜念远扔掉手里的烟头,用脚将其踩灭,蹲在林得安身边,简单粗暴地用纱布将他的伤口缠了好几圈,最后打上个蝴蝶结。
      两人间的距离十分靠近,姜念远只穿着打底的贴身排汗衣,身材窈窕、玲珑有致,林得安觉得自己能闻到她身上似有若无的柏香味道。
      大约是她常常呆在燃香的地方,身上也沾染了相同的气息,味道极淡,闻之却觉得镇静安神。
      姜念远拍拍手站起来,看着包扎得毫无章法的绷带,似乎很满意自己的作品,
      “我没什么包扎伤口的经验,你将就吧,把外套穿上再歇一会我们就出发。”
      林得安笑意直达眼底,注视着姜念远的眼睛,真心实意地道谢,“感谢姜小姐搭救,看来我运气也没那么差,总归还是赌赢了一把。”
      想起梁光华跟自己复述眼前的人在选择进入八阵图时说的话,姜念远不禁莞尔,“林老师说笑了,拿命赌的局都能赢,怎么会是运气不好的人?”

      再回到青岭已经是黄昏时分,傍晚的天空并不阴暗,而是有一种明丽的蓝色,太阳就快要落到群山后面,此时仍然有着刺眼的光线。
      林得安看着前面女子的背影,日落前最后一缕明亮的光线笼罩着她,让她的轮廓蒙上一圈暖色的光晕。
      他知道这一路姜念远都在故意压慢速度照顾他的伤势,左胸位置升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厚重且浓稠,甚至压得他胸口有些喘不过气来。
      踏进青岭的那一刻,姜念远只感觉铺天盖地的疲倦向自己席卷而来,然后就看见风冠坐在凌霄殿的门槛上,一手撑着下巴望眼欲穿,
      “姐!你终于回来了,事情我都已经安排妥当,林得安也交给我,你赶紧去睡觉吧,看你那黑眼圈都要垂到嘴上了……”
      姜念远的确感觉自己精疲力竭,连话都懒得说,伸手揉了揉风冠的头,摆摆手径直走向后阁去休息,倒上床就昏睡过去。
      这一觉直睡到天昏地暗,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了,她闻到饭菜的香味推开房门,风冠已经把晚饭摆好在了天井里。
      见她出来,风冠十分嫌弃地帮她拉开座椅,吐槽道,“我真的没想到你这么能睡,你要是再不醒,我就要往你窗户上扔石头了。”
      姜念远闻言笑着用手指推了一下风冠的额头,“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副掌事了,还当自己是三、五岁的小娃娃啊。”
      风冠小时候特别调皮好动,可青岭并没有与他年纪相仿的小孩,他便总是拉着姜念远陪他爬坡上树,摸鱼摘果子。
      可姜念远那会天天跟着师父修习到很晚,白天根本起不来,风冠就捡一堆小石头,一颗一颗往姜念远窗户上扔,想要叫醒她出去玩。
      因为这样,姜念远的窗玻璃常常需要换新的,她每次想要教训风冠的时候,都会被他可怜巴巴又委屈的眼神击败,就在心里默念,算了算了,毕竟是自己儿子,真打了还是自己心疼。
      转眼间儿子都长这么大,姜念远一时感慨,都说慈母多败儿,还好自家小孩没给养歪,真是感谢自己从前不在岭中的时候,师父给他开的小灶。
      姜念远端起碗刨了几口才想起来,还有客人在青岭,“他们几个人呢?叫过来一起吃饭吧,人多热闹啊!”
      “他们都安排在中阁的客房呢,掌事,这后阁没您的允许,我们哪敢随意让外人进出啊。”
      风冠装模作样地作了一揖,挤眉弄眼地说出这样恭敬的话,成功逗笑了姜念远,她放下筷子拍了拍风冠的头顶,好笑道,
      “行了,风掌事,还得烦请你再添几个菜,把他们几个请过来,好歹也算是我青岭的客人不是,待客之道总得体面吧。”
      打趣完又正色道,“近来这桩桩件件的事情,他们或多或少都有牵扯,叫过来好好聊聊,看能不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风冠点点头表示赞同,一路小跑着出去安排,姜念远实在饿坏了,端起碗继续就着自己面前的一盘空心菜吃了起来。
      天井里又加了几把椅子,风冠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跨过门槛走进来,一时间小院落里热闹不少。
      梁光华和沈向卉非要去厨房给风冠帮忙,说要报答救命之恩,王承恩手里拿着个小本子,不停地记录着这趟旅途的所遇所感。
      林得安身上的伤还没痊愈,坐在椅子上休息,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姜念远,话语间放荡不羁,“姜小姐的救命之恩,我该怎么报答呢?不如以……以钻石相许?”
      “不必了,举手之劳而已,做生意收报酬合情合理,但是拿救人当生意可不是我的作风。”
      姜念远神情颇有种端着的傲然骄矜,在林得安看来却是年轻姑娘的傲娇。

      闹腾着吃完晚饭,天色已经暗下,风冠走到墙边打开开关,四角屋檐竟然垂着星星点点的灯饰,虽然是现代科技产物,但挂在这古典建筑下却一点都不突兀,有一种横跨在时间之间的故事美感。
      青岭虽然不出世,可还是与时俱进的,只是地处深山,又为了隐匿行踪,不方便铺设电线电缆,用电都靠太阳能。
      不过这里冬暖夏凉,用不上空调、取暖器这样耗电的大功率电器,电在这里最大的用处就是照明,白日里太阳能收集的电量倒也完全够用。
      风冠坐在姜念远的左侧给大家泡茶,院子里透着惬意,每个人都放松下来,抬头往天上看去,银河潋滟,漫天星空闪烁,竟让人生出些不真实的诗情画意。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在这样的夜空下,好像整个人都变得轻盈,可以飘到半空中,伸手就能摘到星辰。
      姜念远清清嗓子,端起茶抿了一口,缓缓开口道,
      “最近发生的事情略多了些,好巧不巧,我觉着都是冲我或者说冲青岭来的,有趣的是,在座的各位或多或少都被牵扯其中,所以请大家来喝茶,就是想问一些事情的细节,帮助我理清脉络,还希望大家能够配合。”
      话音刚落,王承恩、梁光华和沈向卉就疯狂点头表示一定好好配合,姜念远满意地点点头,把目光转向没表态的林得安,他顿了顿,突然仰起头,抬手用手背挡住自己的眼睛,笑得意味不明又有些开怀,
      “姜小姐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呐,问就是了,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风冠在姐姐向他看来的时候,就十分默契地递上纸和笔,于是头上又被姐姐赞许地揉了一把。
      “王哥,先从你说起吧,你先前说在西藏与小梁的偶遇是你故意制造的,那么,你是如何知道小梁的行程呢?”
      梁光华万般没想到第一个瓜就吃到自己头上,他满脸问号地看着王哥,眼睛里写满了被欺骗的伤害,与深深的质问。
      王承恩有些抱歉地看了一眼梁光华,他早就跟姜念远坦白收到无名邮件的事情,眼下为了向小梁解释,又当着众人的面再讲了遍,还从手机上将邮件拿给大家过目,以示自己毫无隐瞒。
      “虽然跟梁小兄弟的偶遇是故意的,但这个朋友我是真心想交。除了这封邮件,我真是再没有其他隐瞒的了。”
      他又举起手来想要起誓,“天地可鉴,我要是有半句虚言……”
      还没说完被姜念远打断,“行了行了,相信你了。好,下面我想问林老师一些问题,有的可能涉及隐私,但都比较重要,还希望你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说到做到啊。”
      林得安好整以暇地笑着点头,眯起眼角,等待她的提问。
      “林老师明显不是常混迹暗道的人,你是从何处听说有关我浮生引的事情呢?”
      “玄学研究会,我一个朋友是会员,有次喝酒的时候,他听说我想找某段旧事的的渊源,就给我科普了下暗门道,我原本只是想往浮世引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给撞对了门。”
      林得安提到“玄学研究会”时,在座的所有人都兴致盎然地看向他,他有些不解,“怎么?你们都对这研究会感兴趣?”
      最激动的要属王承恩,他差点就握上林得安的手,感叹道,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林兄弟,我可是想进这学会很久了,你那朋友有门路能给介绍介绍吗?”
      见一旁的光华和小卉也满脸期待,他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答应得十分爽快,“行啊,等回去就把我朋友叫出来跟你们吃个饭,你们自己问他去。”
      姜念远低头在纸上写写画画,不知在分析什么,她又开口问道,
      “还有个问题,林得安你是大学讲师,为什么可以一人对上四五个大男人都不占下风,还能那么熟练地用枪,这可不像一般老师该有的技能?”
      没等林得安回答,梁光华插嘴道,“远姐你不知道,我安哥从小什么都学,拳击、武术、散打、自由搏击他都练过,厉害极了,小时候我们一群小孩子都是跟在安哥屁股后面的,他就是孩子王!”
      梁光华一点也没觉得自己说得大约是他安哥小时候的黑历史,讲得一脸崇拜,津津有味,丝毫没有注意到林得安渐黑的脸色。
      姜念远闻言眉开眼笑地打趣道,“林老师小时候还挺顽皮的哈。”,笑完又低下头在纸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梁光华有些迫不及待,兴奋问道,
      “远姐,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我一定好好回答。”
      “没有问题需要问你,你是梁启明的孙子,你的事情我都知道。”姜念远头也没抬回答道。
      梁光华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满眼都是被忽视被冷落的失望。

      姜念远将问到的线索大致缕了一遍,从林得安到浮世引问路,在西藏“偶遇”王承恩,梁家困局中与自己同本同源的姜家人,再到梁氏祖坟里梁启明的骨灰被人掉包,发现青岭衔灵盘莫名崩碎,最后梁光华一行被神秘陌生人袭击逼进八阵图……
      怎么看都是背后有人在布局操控,但这些事情相互间好像并无关联,姜念远觉得脑中有什么飘起来的碎片似乎可以链接全局,但一闪而过没能抓住,她深吸一口气,摸出烟盒来点起支烟。
      “姜小姐这个烟瘾实在有些大了,烟还是得少抽,对自己身体没好处不说,大家吸二手烟也难受,风冠你说是不是。”
      林得安看向叼着烟的姜念远,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丝毫不觉得自己管得宽了些。
      风冠没想到话底竟然落到自己这里,愣了愣,下意识地回答道,
      “是啊,姐,烟还是少抽点。”说完才觉得哪里没对,又呆愣住。
      姜念远也有瞬间的怔忡,很快反应过来,眯着眼打量了下林得安,挑衅似得深吸口烟,缓缓吐出白雾,眼眸里不知敛着什么情绪,手抬起扶上太阳穴,没再答话。
      突然灵光一现,姜念远把还剩半截的烟递给风冠拿着,从桌上拾起纸笔,一脸好奇地看向沈向卉,
      “小卉啊,昨天早上你们原本不是要往银厂沟里深处开的,是什么让你改变了想法?一时兴起呢,还是说看见或听到了什么,给了你潜移默化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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