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沉浮》落冰一

68、尾声 那个人派车

　　那个人派车子将长啸送到市区，长啸下车不久，就接到了他的电话：“你爷爷没事，你应该明白你不能和我们一起走，三天后，我联系你。”
　　“新雨，就拜托你了。”挂掉电话，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长啸突然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连他自己也觉得奇怪，为什么就对那个人的身份不好奇呢？居然一点也不怕他会对新雨做什么。那一夜，他接到电话，那人说：“您好，五年前我救过寒冰一次，她，不能有事，你能见我一面吗？现在，你们楼下。”
　　长啸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因为那一句低沉沧桑的“她，不能有事”，他们同是天涯沦落人。
　　他下楼，那人已经等在了楼梯口不远处，烟火忽明忽暗。
　　“您好，我是叶长啸。”
　　“寒冰的情况很不乐观，需要立刻去美国，越快越好，或许还会有一线生机。她不会同意去的，这个药可以让她沉睡24小时。”
　　长啸并没有伸手拿药。
　　“之前车祸，她的眼科医生是我请的，那个小孩也是我收养的，她必须活着。”那个人说话的语气和新雨如出一辙的平静，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感情。
　　“我可以试着说服她。”
　　那个人什么也没说，黑暗中，长啸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还是将药装进了长啸的口袋，长啸知道他是不相信自己能说服新雨的。果然，自己还是没有做到。
　　“长啸，你怎么了？我喊你三遍了，你都没听见。”白永昌在长啸的肩膀上狠狠拍了一把，他远远就看见长啸心不在焉的。
　　长啸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今年不急着去部队了？到底是有老婆的人了，就是不一样。”白永昌笑呵呵的打趣道。
　　“哎，强子，说起她老婆，还真是你们家贵人呢。之前我以为你认识她，试探你好几次，你都没反应。你还记得那次，念冰需要移植骨髓时我说过有个奇怪的女子要捐骨髓吗？就是她老婆，居然主动找我要求捐献骨髓，还不让告诉你。惊喜的是，配型竟然还成功了。奥，她老婆叫戴新雨，你真不认识啊？”白永昌很随意的说道。
　　“你说什么？戴新雨？”蓝强突然激动的捏紧了白永昌的胳膊。
　　“是啊，你，你这什么反应啊？以前提起也没见你这么大反应啊！”白永昌挣扎开蓝强的魔掌，一边揉着胳膊一边好奇的问道。
　　“她，她捐了吗？”蓝强和长啸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问了出来。
　　“你们怎么这么关心这个问题，那请我喝酒。”白永昌说着笑嘻嘻的转身向前走去。
　　“白永昌！”长啸有点恼怒。
　　“好了，好了，不是她捐的。在她配型成功之前，我们院长突然带着严教授来了，要求去美国。严狐，那可是神一样的存在啊，我还好奇是不是戴新雨找的人。可后来，你们都已经带着念冰去美国了，她还跑来问我结果，显然她并不知道。可为什么神出鬼没的严狐，竟然就那么巧的出现了呢？而且很显然她的目标就是念冰。我至今都想不通。”
　　“小冰。”蓝强低声喃喃道。他知道新雨就是寒冰的，那次在医院他就知道了。如果说新雨左手大拇指那块被自己不小心烧伤的印记可以是巧合，那么睁开眼时她眼角的那滴泪，还有自己故意试探的语句：“……谢谢你帮我女儿”足以说明她就是寒冰。他一直知道她活着，因为是他帮她建了假的墓地。只要她活着，就按照她的想法活吧，这样她或许就不会那么苦了。既然她不想再做寒冰，那就让自己帮她成为戴新雨吧。只是，原来，她一直都在自己身边，从来不曾离去。
　　“你说什么？”白永昌并未听清蓝强说什么。
　　长啸却清楚的听到，他说的是:“小冰。”因未他知道新雨就是寒冰，一个小时前那个人也反复的提到过这个名字。如今看来，那个叫念冰的小孩的骨髓移植怕也是那个人的手笔，他有那样的能力更有那样的动机。
　　“你家小孩叫念冰？”长啸反复在心中将这个名字默念了几遍。
　　“嗯，长子叫念寒。”蓝强目不转睛的盯着长啸，他想知道长啸知道多少寒冰的事情。
　　“真好。”长啸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异常。
　　“你，都知道了吗？”蓝强还是问了出来。
　　长啸点点头。
　　“新雨病了，很严重的病，那个人把他带走了。”长啸突然觉得自己需要有个人和他谈谈新雨，不，寒冰，否则他真的可能会挺不过去。
　　“别担心，如果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能救她，也只能是那个人。”蓝强拍了拍长啸的肩膀，转身走了。他也想和这个男子聊聊，却不知该讲什么。
　　这三天，对长啸来说，漫长的超过了他人生的总长度。他没有睡过一个安稳的觉，每天都味同嚼蜡，行尸走肉，一天仿佛是被诅咒了的几万年。终于，熬到三天之后。
　　他像个傻子一样，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手机，等待被呼叫。
　　不曾想，响的不是手机，是门铃。
　　长啸有点失望，恍恍惚惚的打开门，却被眼前看到的景象惊呆了：那个三天前见过的年轻男子，此刻竟然满头白发，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几十岁，他的怀中是紧闭着双眼的女子，他已经知道结局了。
　　“我，其实不想送她回来，但我知道她想回来的。”那男子的声音太过沙哑，似乎好久没有说过话。他将怀中的女子转接给长啸，视线是碎掉的不舍不甘。
　　长啸只是紧紧的抱着新雨，泪如断珠，不能，不愿也不敢接受。他仿佛变成了一座没有生命的雕塑，和新雨永远静止在了一起。
　　肖厉接到长啸去世的消息时，真的不敢相信，他一直以为他和长啸的归宿是战场，他们的命是属于祖国的。但当他听到兰儿哭着说：“长啸哥抱着新雨姐，他们的尸体警察也分不开……”时，他想起了不久前，长啸曾给他打电话问他：“肖厉，你说爱一个人会不会真的爱到不要命。”
　　欧阳荻在听到长啸和新雨死讯的第二天就出家了，杜子颖在寺庙的门口哭的泣不成声，也未换来他的只言片语。
　　子赫找到了杨帆，在看到那个满头白发，孱弱的仿佛随时会死去的男子时，他终于哭了出来。终是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他和黎姿迅速办了离婚手续，留给了足够黎姿一生衣食无忧的资产，将公司交给了杜子颖，便消失了，此后踪迹全无，再也没人见过他。但子颖会在每年生日时，收到来自世界各地的礼物。
　　蓝强还是会在每年寒冰的忌日，带着念寒和念冰去祭拜寒冰，后来长大懂事的孩子们也似乎明白了他们名字的寓意。念冰曾经问过母亲：“妈妈，寒冰到底是男子还是女子？如果是女子，你真的不难过吗？如果是男子，爸爸不难过吗？”母亲摇摇头，眼中合着泪花说道：“她是姑姑，姑姑的故事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