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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18 亏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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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肘臂撑着桌面,身子略微前倾,不动声色地越了界。
两人的距离随之拉近,四目相视,鼻翼相对,彼此呼吸可闻。
他漆黑的瞳眸里倒映着她的缩影,如同深不可测的渊潭,沉寂,幽邃,却又汹涌着炽烈的暗潮,要让她深陷其中,插翅难逃。
姬姝辞只觉他身上的那股清冽冷香似也极具侵略性,占据了她的一呼一吸,一时间,不由得屏息凝神,脑中也晕晕乎乎的,下意识地想往后仰。
可他微凉的指尖抚过她耳垂,带过一片颤栗,掌腹扣住她的后颈,根本不给她任何逃脱的余地。
进退两难,姬姝辞困在他的桎梏中,整颗心灌铅似的下坠,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隔着咫尺的距离,她怔忡望着他,眼波迷离,纤长的睫羽不住地轻颤着,柔弱,无助。
姬玹一瞬不瞬地盯视着她,耐心等待她的答案。
视线交缠,她樱唇翕动,吐息如兰:“我……”
姬玹低头凑近些许,还没能听清她口中溢出的音节,猝不及防的下一刻,她竟是身子一歪,无力地朝一边倒去。
姬玹起身揽住她,却见她双眸微阖,浑身乏力地靠着他,似是昏迷了过去。
他扶住她的肩膀,空出一手覆上她额前,果不其然地触碰到一片滚烫温度。
也是。
这冰天雪地的,还要不听话地到处乱跑,风寒不加重才叫怪事。
仗着身量的优势,他居高临下地睥视着她,轻唤她名字:“姬姝辞。”
可她安安静静地靠在他的腰腹前,如同收起爪子的小猫,敛去了所有和他针锋相对的锐气,柔顺而又乖巧,始终没给出任何反应。
他后退半步,她便无意识地跟着靠过来,当真是人事不省,只能依靠着他,温香软玉盈满怀。
片刻过后,也不知是出于无奈,还是心有不忍。
姬玹弯身抱起她,径直朝内室的那张拔步床行去。
将人缓慢放到榻上,又拉了锦被给她盖好,他坐在榻边看着她,正要唤侍女进来伺候,怎知她躺在软枕上不安呢喃,“热……”
她本就在高烧中,盖上这厚重的锦被,自然如置身火炉,愈发难熬。
姬玹默不作声地看她一会儿,看她额间鼻尖虚虚挂着汗,到底把她身上的锦被往下拉了些。
她睡着时不设防的模样比方才的咄咄逼人要讨喜太多,眼睑微阖,睫羽轻覆眼下,瓷白的凝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可怜至极。
姬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悬在她的脸颊上方,在隔着半寸的距离感受到她灼烫的温度时,又克制地收回,指节微蜷,“朕看你还能躲到何时。”
“晁贺,请净安大师过来一趟。”
白天折腾得太久,夜里,姬姝辞的风寒又复发,来势汹汹。
半梦半醒之中,混沌的意识沉沉浮浮,她依稀感到似有人守在床畔,伸手覆住她前额,试探她的体温。
那人的掌腹温热,薄茧稍带粗砺,隐约透着股沉稳的、令人心安的力量。
或许人在病中总会有些脆弱,姬姝辞不禁对这股温暖生出依赖,眷恋地向其贴近,想要索取更多。
他掌心的温度太过真实,恍惚之际,她竟有些分不清,这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蝶翼似的睫羽振翅轻颤,姬姝辞艰难地撑起沉重的眼皮,视野里的情景模糊几瞬后,渐转为清晰。
少年单手支额,欹靠在她枕边,空出的另一只手指尖停在她眉尾,似在描摹她的眉眼。
四目相对,她愣了一瞬,旋即想也不想地背过身去,拉高锦被蒙住了脑袋。
“你出去。”她瓮声瓮气地命令道。
“这里是我的寝殿。”
“那你就放我回去。”
“放你回去?”他低声重复着她的话,问道,“你回去,又想找谁?那个姓符的,还是傅延,谢从淮?”
“这是我的自由,又与你何干?”
说罢,身后之人沉默几息,还没待她反应过来,肩膀就被他扣住。
他动作强势,她只能顺着他的力道转身,又回首对上他那双漆黑的眸。
“当真与我无关吗?”
他后面的帐幔影影绰绰地垂落着,遮挡住外头的光亮,将他们困在这一方幽暧暗昧的天地间。
帐中光线晦暗,她看不清他面上的神情,却能清晰感知到他暗藏冷锐锋芒的审视。
视线相接,呼吸交缠。
无声的对峙中,温度攀升,隐约还残留着前夜的缱绻情慾。
她咬了咬唇,强制自己冷静下来,“是,我是欠你,但昨夜,我应该已经还清了。”
他的目光始终不离她眉眼,闻言,扣住她肩膀的那只手力道不禁愈发加重。
男女的力量终究悬殊,加之她本就浑身酥软虚弱,感受到疼痛,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轻嘶一声。
他下意识松手。
又是一阵沉默。
“还是说,你觉得不够?”她在幽暗中看着他的眼睛,顿了顿,倏然从锦被中伸出两条细白的藕臂,如藤蔓般勾住他脖颈,迫使他俯身。
她抬首,毫无章法地啄吻他薄唇,见他无动于衷,又空出一只手去扯他衣襟,纠缠中,隐约可见他衣下凌乱交错的牙印、抓痕——全是昨晚她挣扎反抗,对他的报复。
可现如今,反倒变成了她的主动。
他的呼吸明显因此紊乱了几分,却还假模假样地装起了坐怀不乱的君子,伸手攥住了她那只作乱的小手。
“姬姝辞,你非要如此吗?”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既然你想要,那我就给你!”
她被他禁锢,只能乏力地困在他怀中,气息不稳,纤瘦的锁.骨亦随之微微翕动。
他微垂眼睑,默不作声地睥着她,待她情绪稍稳定些,方开了口:“难道你当真以为,我想要的,只是这个?”
“那还能是什么?”
“你不是自幼就冰雪聪明吗?”他稍带薄茧的指腹按在她潮润的红唇,缓慢摩挲,动作轻柔,缱绻着难以言说的情意,“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的尾音几不可闻,似穿林的风,似飘落的羽,掠过她心间,让她的心里泛起细微的涟漪。
当姬姝辞再次醒来时,窗外的天已大亮,她置身的场景也不再是梦里两人耳鬓厮磨的榻间,而是梵因楼,候在一旁的也不是月见,而是极为眼生的几个侍女。
脑中仍有些昏沉,她抬手扶额,又缓了一阵。
察觉到她苏醒的动静,距离最近的一个侍女连忙近前,隔着一面轻薄的纱幔,轻声问道:“殿下醒了吗?身子可还有什么不适?”
姬姝辞艰难支起身子,哑声道:”水。“
那侍女连忙倒了杯温水端了过来。
清水入喉,如久旱逢甘霖。
姬姝辞的神识终是跟着清明了几分,忆起昨日发生的种种。
“陛下呢?”她问。
侍女表现得有些迟疑,欲言又止,“奴婢不知。”
“那晁贺呢?”
“晁大监正在后厨盯着汤药,还请殿下稍候。”
不多时,晁贺带着拎药的内侍匆遽赶回。
用拂尘掸去身上碎雪后,他才趋步近前,候立在姬姝辞的床前,“奴婢来迟,不知殿下寻奴婢是谓何事?”
姬姝辞披着外裳靠在床檐,巴掌大的小脸还有些许苍白,“你们把月见和青衡怎样了?”
昨日她强撑着等到姬玹回来,却没能抵住身子的不适,晕厥了过去。
她没有给出他想要的答案,也不知是否会迁怒旁人。
“月见姑娘正在佛堂紧闭,为殿下抄经祈福。”晁贺赔着笑回道,说到这里,他稍显停顿,“至于殿下口中的青衡,奴婢不知是何人。”
“是昨天被陛下一箭射中的那名‘刺客’。”姬姝辞轻声解释道。
闻言,晁贺恍然大悟:“此人胆大妄为,以下犯上,不仅擅闯禁地,还挟持殿下,图谋不轨,自然罪不容诛,不过,佛门净地不见血腥,陛下暂且留了他一命,令京兆府将其收监,听候发落。”
月见是她身边最亲近的侍女,看在她们的情分上,那人自然不会对月见过于苛责。
然而青衡不同,青衡没有任何背景,他们也不清楚她和青衡之间的渊源,对青衡的认知,也仅限于昨日他在梵因楼的擅闯和挟持,他的罪责不可推脱,落得这样的处置,也都在情理之中,姬姝辞并不意外。
至于具体要怎样定他的罪、如何惩治,全在那人的一念之间。
联想到那人昨晚讳莫如深的态度,姬姝辞的一颗心依然悬而未落,总觉得他不会这样罢休。
“陛下现在何处?”
晁贺头垂得更低:“殿下还是莫要知道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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