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千》无瑕居主

45、秉烛夜谈

　　冰雪漫天，尽眼是一片苍茫的白色。在天山，天和地都只有一种颜色，一种纯澈无杂质的冰雪之色。
　　距离逐鹿中原的失败，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月。
　　冰影居主瑕岚已经回到了无瑕居。
　　而那些被何小楼赶走的人，竟也都回到了无瑕居。他们分明知道这次回去会要面临什么，但他们依然没有听何小楼拼了命也要为他们争取的活着的机会，毅然回去了。
　　因为，他们要把何小楼和鬼面童子带回去。叶落归根，他们一心只想让他们回家。
　　望着两具由冰所砌的棺里安详沉睡着的两人，以及背后匍匐跪倒在地的柳绯衣、司徒且歌、铁拐翁，和二十来个灰袍的无瑕居弟子，两位居主都没有说过任何话。
　　冰影居主瑕岚轻轻抚摸着鬼面童子的脸颊，无限爱怜地望着他，手不住地在颤抖。悲伤的神色无法掩饰，往日亲切和蔼的笑容，顿时黯淡了下来。
　　雪光居主悠真看也没看两具冰棺一眼，目光中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他如同那天池的水，静谧祥和，没有丝毫的波澜。一头白发如雪，像是会慢慢地融化在了背后的冰山中似得。
　　“瑕岚，这就是你要的结果。”他淡淡地道，语气中依然毫无情绪的波动。
　　“这，这绝对不可能！以小楼的实力，怎么可能会死！这绝对不可能！”瑕岚几乎疯狂，他一把推开冰棺，踉跄地退后了几步，惨笑道，“区区中原武林而已，区区慕容山庄而已！小楼怎么可能会死！”
　　“你们为何还回来？”悠真背对着众人，淡淡地问。
　　“我们想把小楼和童子接回来，这里是他们的家。”司徒且歌不敢抬头看悠真的脸色。
　　“你们应该去死！无瑕居无法完成任务的人的下场只有一个！”瑕岚突然双目通红地怒视着众人，只差要一掌拍死他们。
　　“如果没有完成任务，童子和小楼还是要死，不是吗？”悠真淡淡地道。
　　瑕岚顿时语塞，他冷冷地道：“一定是慕容飞耍了什么阴招！小楼是我们的大弟子，她的实力我最清楚，她怎么可能败呢？！童子练了无极诀，已经到了第八重，怎么可能会死！”
　　“输了就是输了，何必找那么多借口。”悠真云淡风轻地道，“你们把他们带回来了，这很好，无瑕居已经失去了两位重将，不能再失去更多了。这一次我饶你们不死，但是没有下次了。”
　　谁都没有想到这个时候雪光居主居然会赦免他们，虽然雪光居主从来不管事，但是无瑕居的规矩他从来都没有不遵守过。没有完成任务的人必须要死，这个是很久之前就订好的。每个人都带着必死的心回来的，但此刻被赦免，顿时一群人急忙跪谢。
　　“你怎么能饶恕他们？！是他们无能，他们要为自己的无能付出代价！”瑕岚愤怒地道。
　　“你想让无瑕居变成一个空壳吗？每一个人对无瑕居都是重要的，失去任何一个都是无法弥补的损失。我们已经失去了，就不能失去更多。冰影，我知道逐鹿中原一直是你的梦想，但是你操之过急了。”悠真转过了身，淡淡地看了一眼瑕岚，“这一次也算是个教训，你还不明白吗？”
　　“哼……中原……早晚我还会回来的……”瑕岚忽然笑了起来，如同变脸一样又回复到平日里和蔼温柔的笑颜，他轻轻一笑，耳边的铃铛叮铃响了起来，“雪光，童子死了。”他说的很轻松，但却似乎有意提醒悠真什么。
　　“把他葬在玷风边上，然后把小楼的冰棺放在雪光阁背后的冰窖里。如果她没死的话，她会是下一任的无瑕居主。只是可惜了。”悠真看也没看众人一眼，转身便要走开。
　　他这样一说，众人皆是一惊。雪光居主居然认可何小楼是下任的无瑕居主？谁都知道，他眼中最重要的就是自己的大弟子李莲词。每个人都觉得何小楼他甚少关注，却没有想到此时竟然已经认可了她。
　　“你不心痛吗？”瑕岚意有所指。
　　“我心痛无瑕居失去两位重要的弟子。”悠真停下了脚步。
　　“仅此？”
　　“仅此。”说完，悠真已经不知去了哪里，原来所在的位置已经空无一人。
　　瑕岚和蔼地笑着，摸了摸发际的铃铛：“想不到你连骨肉都不在意。都说我无情，可我好歹也会心痛自己的弟子，但你却连自己唯一的亲人都不在意。看来无极诀当真抹杀了你最后一丝的良心。”
　　他走到跪倒在地的弟子们面前，轻轻叹了口气：“我却做梦都没有想到，我会轻敌了。但是我不会放弃的，你们都起来吧。我如何不心痛？我待你们每个人都如己出，你们每一个人我都倾注了心血。但是我更不想看到失败，我是输不起的。”

　　（弱水小筑）
　　赵祈之点了油灯，然后退下了侍从。
　　师九陌玩弄着手中的杯盏，晃了晃里面的茶水。先前吃好饭，赵祈之单独把他叫到了书房内，说有事要说。
　　若是祈之不让旁人知道的事，那就一定是大事。
　　从回到弱水小筑之后，师九陌便把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包括姬公子的事，还有无瑕居的事。赵祈之听了之后，淡淡地道：“看来这些月你懂得了很多。”
　　“也变了很多。”师九陌觉得手中的茶有些凉了，泼在了边上的地板上。他的目光落在油灯的烛火上，柔声道，“我总算是明白了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是什么？”赵祈之优雅地一笑。
　　“莲词。”师九陌想也没想。
　　“我记得以前这个问题你不是这么回答的。”赵祈之仿佛已经料到了他会这样回答，于是神秘地一笑，“我记得你说你想在江湖上闯出点什么名堂。你说大宋亏欠你太多，你要在江湖上得到。”
　　“只要她不在我身边，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要没有她，我什么都不是。什么大宋的王爷，什么赵佖，什么地位声望，有了又如何？我只是师九陌，她的九陌。”师九陌微微一笑，眼神中是无尽的温柔情意，“我只想安然度日，和她一起。”
　　赵祈之轻轻一笑，然后抿了口茶：“我是最了解你的人，你不是一个能够享受平静的人，她也不是。也许你说，你们策马江湖我倒是觉得更实际一些。”
　　“无论安然度日，还是策马江湖，有她在身边什么都不重要。”师九陌道。
　　赵祈之看了他很久，然后道：“你确实变了。你既然已经不是赵佖了，既然你已经不在乎这个王爷的位置，那你们在一起我也无法反对。作为兄长，除了祝福我还能如何呢？”
　　“谢谢。能得到你的祝福，我觉得比什么都难。从小到大你所承认的事并不多，你总是顾全大局，要是在以前，你绝对不会同意我和一个西夏公主在一起。你会觉得我疯了。”
　　“但是这毕竟你的人生，即使我什么都为你好，也不可能为你走你的路。我能做的只是为你铺平道路，然后适当的时候扶你一把。”赵祈之为自己沏了杯茶，温柔地道，“倒是我这个做兄长的，感情问题倒不如你。你至少一心一意，我却被逼着三心二意。”
　　“此话怎讲？”
　　赵祈之抿了口茶，摇了摇头，似是很头疼：“你是知道的，我很心仪秋尘。”
　　“但是她是一个丫鬟，你是王爷。你们身份不同，你们若是真的在一起会被天下人耻笑。你可以不顾及别人闲言闲语，但是父王不能。”师九陌道，“所以你们彼此相爱，却不能说出来。”
　　“但是父王还是知道了，他给我选了个妻，逼我下月成婚。我不能忤逆他的意思，你也知道父王的身子很不好。”赵祈之苦笑，“是江南花家的千金。”
　　“这可罕见，我知道早晚父王会指婚给你，但是我想的他给你找的夫人定是皇亲国戚。可没想到是一个普通富贵人家的千金。”
　　赵祈之挑了挑眉：“江南花家富可敌国，家业遍及全国。花家的千金可富得过我大宋所有的公主。”
　　“原来是为了钱。”好像并不意外这样的原因，师九陌淡淡地道。
　　“近年收成不好，税收又减免很多。这个时候国库需要一笔外来金，和花家联姻是最好的选择。花家虽然有钱，却没有权。向朝廷以钱换权，大家各取所需。”赵祈之摇了摇头，“只是我和那素未蒙面的姑娘倒是牺牲者。”
　　“但是你若是娶了她，你便能正大光明和秋尘相亲相爱，谁都不会再说闲话。所以你定会娶她。真正的牺牲者并不是你，你也是一个得利者。”荧荧烛光落在了师九陌的双眸里，倒映着火光，“花家的大小姐，她倒是真正最可怜的人。即使成了七王妃，却也要守活寡。”
　　“生在这样的家里，身不由己。不论她，还是我。”赵祈之淡淡地一笑，“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像你这样，愿意放弃一切。”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是一段过渡，从无瑕居的故事过渡到后面的篇章~后面会更精彩的哦！^^之后祈之王爷终于探出个头，戏份大加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