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耻之徒]不好，是加拉格》大橘甜不甜

3、不存在的我

　　我应该是被打出幻听了。
　　有时候脑震荡和命运一样不讲道理，才会让我时不时听到这些莫名其妙的疯话。

　　第一个对我说疯话的人是在我4岁。当时因为弗兰克的种种操作，导致我们有段时间流落街头只能缩在轨交站桥洞下。那会儿是冬天，我们没有房子，也没有食物。我饿得头晕眼花，弗兰克把我单独带到另一个流浪汉帐篷区，拉开其中一个塑料帐篷。
　　“我们没法让你吃饱，你得自己想办法了。”他说。
　　“我该怎么做？”我问。
　　“发挥你的想象力，甜心。”
　　他留给我一把小刀，然后站起来，头也不回的走开了。

　　我一个人，握着一把比我手掌还长的刀，在芝加哥的雪夜里瑟瑟发抖。
　　至今我也没想明白，弗兰克究竟是想丢弃我，免得给菲奥娜他们增加生存负担，还是想要我去吃掉那些在夜里冻死的流浪汉尸体填饱肚子。因为在我真的饿到决定自力更生前，那具脸色青白的尸体突然有了呼吸，并且颤着结霜的睫毛，睁开了眼。

　　他睁开了眼。
　　帐篷外冷风呼号，帐篷里光线昏暗，我握着刀蹲在他旁边低头注视他，这个死而复生的流浪汉目光惊恐的注视我，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那一幕多少有点惊悚瘆人，不管是对他还是对我。好半晌，我见他估计这一时半会儿是死不透了，于是率先开口，“我很饿，正打算吃掉你。”
　　他：“……”
　　“弗兰克说，耶稣就是被大家吃掉的，于是他成了圣人。你想被吃掉成为圣人吗？当然，如果你有食物，那最好了，我……我其实不太想吃脏兮兮的流浪汉。”

　　他快速眨了眨眼，眼珠微微转动，目光停在帐篷一个角落。
　　我低着身子爬过去，从堆放的瓦楞纸板下摸出了半包过期饼干。
　　这半包饼干落在胃里，仿佛一粒雪落在地面，悄无声息的，那股饥饿感依旧存在。我失望的叹了口气，转头看他——夜还很长，我可以蹲回他身边，等待他再次回归上帝的怀抱。
　　可惜，这个流浪汉爆发出满满的求生欲，“嗬…嗬嗬……”

　　我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但看在那半包饼干的份上，我出去弄了一捧雪回来，捏成一小团喂进他嘴里。有这些融化的雪滋润喉咙，他舒缓了气息，脸色变好了些。
　　“谢谢你……你是……”
　　“温蒂，温蒂·加拉格。”
　　“谢谢你，温蒂，”他快速说道，“求你不要吃掉我，我会想办法给你找点吃的，我保证。可以先告诉我，今年是哪一年吗？”
　　“2003年。”
　　“这里是……？”
　　“美国。”
　　“美国哪里？”
　　“芝加哥南区。”
　　“芝加哥？加拉格……”他像是想起什么，语气不确定，“你是一个加拉格？弗兰克·加拉格是你爸爸？”
　　“你知道他？”
　　“菲奥娜？利普？伊恩？”他追问。
　　原来我们家在南区很有名吗？
　　我点点头，告诉他那是我的哥哥姐姐，并且我还有一个双胞胎妹妹黛比和一个弟弟卡尔。
　　他目光困惑且古怪，脱口而出，“怎么可能？！温蒂·加拉格是不存在的！”
　　……

　　好了，回神回神，前情提要结束。
　　总之，从4岁那奇怪的一夜（牧师听了都得直呼神迹）开始，我就总能从一些奇怪的人嘴里听见一些奇怪的话。诸如：反复质疑我的存在合理性、询问我是否有上辈子的记忆、打听我能不能离开芝加哥、试探我有几个金手指——顺便说一句，如果我的手指是黄金，我一定会拿去换钱的。这样的话已经太多太多，但像面前这个女人离奇到离谱的话，我还是头一次听见。
　　甚至有点让我心生敬畏。
　　什么样的人能年纪轻轻做到这些事？反正不会是我。
　　“你认错人了。”我否认。

　　“不，我确信自己没有找错人，就是你，温蒂·加拉格。”
　　她提起背包，跨过几个看台座位在我身边坐下，兴奋的伸出手，“你好，我是简·迪亚兹。”
　　 
　　我没有去握手。
　　一方面，南区从来没有这个郑重过头的礼节。
　　另一方面，她的手太干净，而我的手……正相反。训练手套里捂出来的汗和皮革的臭气，地面的沙尘与柏曼的血，有太多脏东西黏在手心，我不太想给这个女人刻薄我的理由。
　　她看起来像一个二十几岁的中产精英阶层——白皮肤金发碧眼，指甲干净且整齐，手腕上一看就很贵的女士金属表，裁剪合身的灰蓝色职业套装，虽然她满脸写着从小不缺钱、没遭过校园霸凌、只欠被骗钱骗色的模样，但谁知道呢，人不可貌相。

　　我的不配合让她收回手。
　　“啊抱歉，我太激动了，不是想吓到你，请不要把我当做坏人，拜托了。”
　　她双手合十，诚恳地说，“这是我第一次找到同伴！你不知道，当我发现这里有一个本不该存在的人时——”

　　听到这里，我出声打断她的话——
　　“现在是几点？”

　　她感到莫名其妙，看了眼手表，“下午三点四十七分。”

　　“很好。从现在开始——”
　　我板起肿胀的脸，仰着头认真说，“每10分钟，我要收15美元聊天咨询费，付费期间我会回答你的任何问题。如果你知道我，那么也该知道我是一个加拉格，我很穷，我需要钱。所以——”
　　我伸出手，“我只接受现金预付。”

　　简·迪亚兹有些手足无措，“哦，哦，好的。先预约半小时。”
　　当一个小女孩在成年女性面前袒露自己的窘境时，有百分之四十的概率会激发出对方的母性和恻隐之心。她手忙脚乱的掏出钱夹，从一堆钞票里取出一张50美元放在我手心。
　　我塞进裤兜，对她露出价值5美元小费的——甜甜的，友善的微笑。

　　“相信我，简，这50美元绝对会让你物超所值，很快，你就会发现这个世界隐藏的另一面，如果我们的谈话时间超过30分钟……我建议你可以请我吃一顿饭，用餐期间不收费。你喜欢中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