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轲夤

24、二十四 “等这句话

　　生日那天，六点，闹钟还没响，我就从床上弹了起来。
　　糟了，怎么起得这么早，离晚上七点还有好长时间，那该做点什么？
　　对了，吃饭的时候要不要就坦白？
　　“姐姐我喜欢你！”——太直白了，会吓到她吧。
　　“姐姐，我想跟你说一件事……”——太像要借钱的。
　　“姐姐，其实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太老套了。
　　我在脑子里排练了十几个版本，每一个都被自己否定掉。
　　算了，先不想了，先把最基本的事情做好。
　　我走进浴室，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皮肤状态还行，昨晚虽然没睡好，但没有突然冒出个痘痘，也没有明显的浮肿。眼睛下面的黑眼圈还是有一点，用遮瑕应该能盖住。
　　我仔仔细细地洗了脸、敷了面膜、做了基础护肤，然后站在衣柜前，开始了漫长的“选衣工程”。
　　春天了，天气比之前暖和了一些，不用穿得太厚。
　　我翻了翻衣柜，试图先挑出几套备选。
　　最后，我选了几套衣服摆在床上，盯着看了十分钟，给闺蜜发了条消息。
　　“急急急！今晚女神要给我过生日，我穿什么？！”
　　发完之后才想起来，现在才早上七点，闺蜜肯定还在睡觉。
　　但不到十秒，手机就震了。
　　“？？？你再说一遍？”
　　“女神今晚要给我过生日！”
　　“啊啊啊啊啊啊！！！！”
　　闺蜜发了一长串感叹号，然后是一段语音。
　　我点开，闺蜜的声音大到破音：“我就说她喜欢你！你还不信！你还不信！！！”
　　“好好好我信了我信了！”我赶紧打字，“你先帮我想想穿什么！”
　　闺蜜发来一个视频通话的请求，我马上接通。
　　“你听我说，”闺蜜的声音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郑重，“今晚就是你的机会，懂吗？”
　　“懂……吧？”
　　“什么叫‘吧’？你给我听好了，第一，穿你觉得最适合你的衣服，不要刻意打扮得太成熟，你不是那个类型的，强行装只会不自然。”
　　“第二，吃饭的时候不要光顾着吃，多看她，多接她的话，让她感觉到你在认真听她说话。”
　　“第三，”闺蜜顿了顿，“如果气氛到了，你就说。”
　　“说什么？”
　　“说你喜欢她啊！难道说‘今天的饭真好吃’吗？”
　　我沉默了一下。
　　闺蜜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紧张，你害怕，但小K，你想想，如果她不喜欢你，她为什么要单独给你过生日？她为什么要主动约你？她为什么不叫上别人？你好好想想。”
　　“万一……”
　　“没有万一。”闺蜜打断我，“我当时很认真地观察了她，我不可能看错，她喜欢你，就算不是百分百的那种喜欢，也至少是‘想和你更进一步’的喜欢！”
　　“好。”我慎重点头，用非常认真的像上课一样的颜色看着她。
　　“还有，”闺蜜说，“今天是你生日，不管结果怎么样，都要开心，知道吗？”
　　“知道了。”我眨眨眼，努力咽下被闺蜜感动到的眼泪。
　　挂了电话，我深吸一口气，选择了一条淡蓝色方领长裙，取了一件米白的大衣作外套。
　　然后，我开始等。
　　时间过得很慢，慢到我每隔十分钟就要看一眼手机，确认自己没有记错时间。
　　中午的时候，我给自己下了碗面，算是过了“长寿面”的仪式。吃完之后觉得困，但躺到床上又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晚上的画面。
　　我索性起来，把屋子打扫了一遍。
　　擦桌子、拖地、整理书架，把仙人掌抱枕摆正，把闺蜜送的手链戴在手腕上，银色的小仙人掌吊坠在光线下闪闪发亮。我摸了摸它，像是摸到了一点勇气。
　　下午五点，我开始准备。
　　洗澡、吹头发、化了一个淡妆，虽然我不太会化妆，但女神约我过生日这样重要的事情，肯定要好好准备，更何况说，我要准备表白。
　　六点，我换好衣服，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
　　应该……还行吧？我拿起手机，给自己拍了张照，发给闺蜜。
　　闺蜜秒回：“我去！这么美我的小K，相信我，你的女神看到你一定会移不开眼的！”
　　“夸张了吧？”
　　“不信拉倒！”
　　放下手机，我开始在屋子里踱步，从客厅走到卧室，从卧室走到阳台，从阳台走回客厅，一圈一圈，像一只焦虑的仓鼠。
　　六点四十五，门铃响了。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在门口站了两秒，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女神站在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夹克，下身是一条浅蓝色的半身裙，脚上是一双棕色的小皮鞋，头发散在肩上，别了一个银色的发夹。
　　整个人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生日快乐，小K，今天穿的很漂亮。”她说，女神的嘴角弯着，眼睛里满是柔和的光。
　　“谢、谢谢姐姐。”我的声音有点紧张，“我已经收拾好了，马上就可以走！”
　　“不着急。”女神站在门口对着我笑，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你准备好了我们就走。”
　　“嗯嗯！马上！”
　　我冲回屋里，拿起手机和包，又检查了一遍——钥匙、钱包、口红、纸巾，确认无误后，我走到门口换鞋。
　　女神的目光落在我手腕上，顿了一下。
　　“新手链？”
　　“嗯！”我举起手腕给她看，“闺蜜送的生日礼物，仙人掌的，好看吗？”
　　“好看。”女神说，声音很轻，“很适合你。”
　　我抬头看她，发现她看手链的眼神有一点奇怪，但我说不上来是哪里奇怪。
　　关上门，我们一起走向电梯，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姐姐今天穿得真好看。”我说。
　　“你也是。”女神看了我一眼，“很适合你。”
　　“姐姐已经说过一遍了。”
　　“那就再说一遍。”女神看着我，缓缓地说，“很好看。”
　　我的心跳莫名又开始加速了。
　　女神带我去的是一家藏在巷子里的私房菜馆，不大，但装修得很雅致。木质桌椅，暖黄色的灯光，墙上还挂着几幅水墨画，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味。
　　老板娘看起来和女神很熟，看到我们进来，笑着说：“小Y来了？还是老位置？”
　　“嗯，麻烦了。”女神点点头，然后侧头对我说，“我提前订了位。”
　　我被引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女神坐在我对面。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亮起，把街道照得暖洋洋的。
　　“姐姐经常来这里吗？”我问。
　　“来过几次，觉得环境不错，菜也好吃，就想带你来看看。”女神一边说，一边把菜单递给我，“你看看想吃什么。”
　　“姐姐点就好，我不挑食。”我把菜单推回去。
　　女神看了我一眼，没有推辞，翻开菜单，和老板娘商量了几句，很快就点好了。
　　“他们家的桂花糯米藕很好吃，你应该会喜欢。”女神说。
　　“嗯！”我点头，心里甜丝丝的。
　　等菜的时候，女神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生日礼物。”
　　我愣住了。
　　“姐姐，你请我吃饭就够了，怎么还送礼物……”
　　“打开看看。”女神没有接我的话，只是示意我打开盒子。
　　我拆开包装纸，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条银色的项链，坠子是一颗小小的星星，星星中间镶着一颗淡蓝色的宝石。
　　“好漂亮……”我喃喃地说。
　　“店员说这颗是海蓝宝，象征勇气和真诚。”女神的声音不大，“我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了。”
　　勇气？
　　我看着那颗小小的蓝色宝石，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姐姐帮我戴上好吗？”我说，声音有点哑。
　　女神点了点头，起身走到我身后。
　　她拿起项链，双手绕过我的脖子，她的手指碰到我后颈皮肤的时候，凉凉的，我却觉得那一片都烫了起来。
　　“好了。”她回到座位上，看着我，“很适合你。”
　　我低头看了看脖子上的星星，又抬头看了看女神。
　　“谢谢姐姐。”我说，“我很喜欢。”
　　“吃饭之前先许愿吧。”女神指了指桌上的一个小蛋糕——不知道什么时候端上来的，上面插着一根蜡烛。
　　“姐姐什么时候准备的？”
　　“下午订的。”女神说，“专门问了你的闺蜜，打听了一下你的喜好，你看看，喜欢吗？”
　　小蛋糕是淡奶油味的，上面点缀着几颗青提，蜡烛已经点上了，火苗轻轻跳动着。
　　“许愿吧。”女神说。
　　我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第一个愿望，希望家人朋友都健康平安。
　　第二个愿望，希望我的画越来越好，能接到更多喜欢的单子。
　　第三个愿望——
　　我把第三个愿望在心底默念了三遍，然后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许了什么愿？”女神问。
　　“说出来就不灵了。”我说。
　　女神笑了一下，没有追问。
　　菜一道一道地上来，桂花糯米藕、清炒时蔬、糖醋小排、酸菜鱼、番茄蛋花汤。每道菜都很好吃，但我吃得心不在焉。
　　“小K。”女神忽然叫我。
　　“啊？”我回过神。
　　“你今天好像有心事。”女神的眼神很温柔，“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走神。”
　　“没、没有啊……”我低下头，用筷子戳碗里的米饭。
　　“是不是我选的菜不合你胃口？”
　　“不是不是！”我连忙摇头，“都很好吃，真的！”
　　“那就好。”女神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吃着东西。
　　我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她在担心我不喜欢。
　　明明今天是她的心意，她还在担心我不喜欢。
　　“姐姐。”我叫她。
　　“嗯？”
　　“今天……我很开心。”我说，“真的，非常开心。”
　　女神看着我，弯了弯眼睛：“那就好。”
　　“我……”我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有件事想跟姐姐说。”
　　女神停下筷子，看着我。
　　她的目光那么认真，那么专注，好像全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
　　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万一被拒绝了呢？
　　万一她只是把我当妹妹呢？
　　万一……
　　“小K。”女神轻声叫我的名字。
　　“你不用着急。”她说，“慢慢说。”
　　我深吸一口气。
　　闺蜜说得对，没有万一。
　　就算被拒绝，也比一辈子不知道答案要好。
　　“姐姐。”我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我喜欢你。”
　　“不是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也不是妹妹对姐姐的那种喜欢。”
　　“是那种……想和你在一起，想一直一直在一起的喜欢。”
　　“从第一次在早餐铺见到你的时候，就开始了。”
　　“我知道这样可能会让你困扰，也知道你可能只把我当妹妹看……”
　　“但我不想再骗自己了。”
　　我说完，低下头，不敢看她的表情，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手指死死攥着裙角，指甲嵌进掌心。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然后，我听见女神的声音。
　　很轻，很轻。
　　“等这句话，”她说，“我好像等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