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轲夤

23、二十三 只看见她的

　　闺蜜走后的第一天，屋子里安静得不像话。
　　我坐在沙发上，捧着她送的那条仙人掌手链，发了很久的呆。银色的链子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小仙人掌吊坠歪着脑袋，憨态可掬。
　　“她可能会被别人追走的”。闺蜜的话萦绕在我的耳边，怎么也挥散不去。
　　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在我眼里，女神是完美的、遥不可及的，是那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存在。我总觉得，能和她做朋友，能被叫一声“小K”，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至于别人追她——当然会有人追她，她那么好。
　　我翻了翻我们的聊天记录，突然反应过来，从认识到现在，她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任何关于感情的事情。
　　为什么不跟我说呢？我不敢往下想，怕自己想太多，又怕自己想得太少。
　　我打开“老福”，想用工作转移一下注意力。
　　消息提示音立刻响了起来，是之前一位财大气粗的单主。
　　“烤鱼老师，画稿收到了，非常满意！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后面跟着一串感叹号和表情包。
　　我正准备回复“谢谢喜欢”，对方又发来一条消息：“对了老师，冒昧问一下，您之前发的那张Q版新年贺图里，左边那个女孩是您本人吗？”
　　我愣了一下。
　　“右边那个长发姐姐好有气质，是您朋友吗？”
　　“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画得很有爱，想知道原型是不是也是这么可爱的人。还有就是，我有个朋友看到了你的画，很感兴趣，想问问能不能接单。”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对于前半个问题，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想了半天，我回了个“谢谢喜欢，可以把朋友的联系方式给我”，然后迅速下线。
　　把手机扣在胸口，我仰面倒在床上。连素未谋面的网友都能从画里看出“有爱”，女神如果真的看到了那些画……
　　我不敢想了。
　　第二天早上，我早早地起来，给自己做了个简单的早餐——蒸鸡蛋、燕麦牛奶。吃到一半的时候，我看了看对面的椅子——空荡荡的。
　　我突然就想到以前和女神吃早餐的时候，她就坐在那里，安静地吃东西，偶尔抬头看我一眼，弯着漂亮的眼睛，冲我笑。
　　我放下勺子，忽然觉得没什么胃口了。
　　闺蜜说得对，我已经完全被女神“吃定”了。
　　我把碗筷收进厨房，打开手机，点进和女神的对话框，上一次聊天是昨晚，我们简单地互道了晚安。
　　很正常的对话，正常到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也正常到让我觉得疏远。
　　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闺蜜走了之后，我总觉得女神好像也比之前安静了一些，也许是因为少了一个人在中间活跃气氛，也许是因为——她在顾虑什么？
　　“别想太多，别想太多，别想太多！”
　　我在心里默念了三遍，然后打开数位板，开始画画。
　　这次的灵感来得很快。
　　我画的是摩天轮，最高处的舱里有两个小小的身影，并肩坐着。画面很模糊，看不清人脸，只能看出两个轮廓，摩天轮的舱窗外，是一片橘红色的夕阳。
　　画完之后，我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保存、上传。
　　这次我没有试图把脸遮住。
　　因为我突然觉得，遮不遮其实没有区别，这样模糊的轮廓，认识我的人自然认得出来，不认识我的人……认出来了又怎样呢？
　　发出去不到五分钟，评论区就炸了。
　　“等等等等！这次没有遮脸？！”
　　“虽然还是很模糊但能看出轮廓了！两个都是女孩子！”
　　“所以鱼鱼之前画的那个姐姐，真的是……？”
　　“我的天，鱼鱼这是要出柜了吗？”
　　“别瞎猜，说不定只是朋友。”
　　“你跟你朋友坐摩天轮还画下来？”
　　“楼上说得对，谁会画和朋友坐摩天轮啊！”
　　“所以鱼鱼谈恋爱了？？？”
　　“鱼鱼你谈恋爱了怎么不告诉我们！我们要吃喜糖！”
　　我一条一条地看下去，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这些粉丝啊，一个个都是福尔摩斯转世。
　　我没有回复任何评论，只是默默地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盯着天花板发呆。
　　距离生日还有五天。
　　我该怎么做？
　　接下来的几天，我尝试了各种方法来“偶遇”女神。
　　早上倒垃圾的时候多等一会儿，看能不能碰见她晨跑；晚上买菜的时候在超市多逛几圈，看能不能“恰好”遇见她。
　　但不知道是不是我运气不好，还是女神这几天特别忙，我一次都没碰上。
　　我只在电梯里看到过她两次。
　　第一次是某个晚上，我加班画稿到很晚，下楼扔垃圾的时候，电梯门打开，女神站在里面。
　　“姐姐！”我其实没反应过来，但是声音比脑子快了许多。
　　“这么晚了还出门？”女神语调很轻，但是神色莫名严肃，看着我微微皱眉。
　　“没，没有，就是扔个垃圾。”我举了举手里的袋子，笑得有点傻。
　　“嗯。”她往旁边让了让，“进来吧。”
　　我走进电梯，站在她旁边。电梯里的空间不大，但我还是刻意保持了一点距离——不是因为不想靠近，是因为太想靠近了，怕自己控制不住。
　　“姐姐最近工作是不是挺忙啊？感觉好久没见到了。”我试图找一个话题。
　　“还好，有个项目正在收尾，这周应该能告一段落。”女神顿了顿，“你呢？画稿忙完了？”
　　“嗯，前几天刚交了一单，这两天在休息。”
　　“那挺好的。”女神说，“也要注意休息，别总是熬夜。”
　　“姐姐怎么知道我熬夜？”
　　女神看了我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你黑眼圈比之前重了。”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眼下，脸开始发热。
　　电梯到了三楼，门开了。
　　“姐姐晚安。”我走出去，回头看她。
　　“晚安。”女神说，声音很轻。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看见她好像还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第二次是在周一晚上。
　　我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听到门外有动静。透过猫眼一看，是女神拎着一袋东西从电梯出来，视线停在我门前好一会儿，我犹豫了一下，打开了门。
　　“姐姐？”我探出半个脑袋，“姐姐这是要去哪儿？”
　　“去楼下便利店买点东西。”女神一顿，举了举手里的袋子，“垃圾顺便带下去。”
　　“哦……”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那我先下去了。”女神说。
　　“嗯嗯，姐姐慢走。”
　　她转身走向电梯，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我。
　　“小K。”
　　“嗯？”
　　“后天……是你的生日对吧？”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对、对啊。”我结结巴巴地说，“姐姐怎么知道的？”
　　“上次你和你闺蜜聊天的时候，我听到的。”女神的表情很平静，但我总觉得她的耳朵好像红了一点，“后天你有安排吗？”
　　“没有！”我说得太快了，又赶紧补了一句，“暂时还没有……”
　　“那……”女神顿了一下，“后天晚上，我请你吃饭吧。”
　　！！！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好、好啊！当然好！”我的声音都在抖，“在哪里？几点？我……”
　　“别激动，”女神的嘴角微微上扬，“后天晚上七点，我来接你。”
　　“好的姐姐！七点！我等你！”
　　女神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
　　然后，我猛地关上门，冲进卧室，一头扎进被子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神要给我过生日。
　　女神主动约我了。
　　这是约会吗？算约会吗？
　　不算吧，朋友之间也可以过生日……
　　啊啊啊我怎么又想这么多！
　　我在床上翻滚了好几圈，头发把枕头弄得湿漉漉的，但我完全顾不上。
　　拿起手机，想给闺蜜发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不行，不能发，发了她又要说我“像一只快乐的小狗”。
　　可是我真的很开心啊。
　　非常非常开心。
　　开心到我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
　　我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傻笑了很久。
　　距离生日还有一天。
　　这次，我要不要——说点什么？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闺蜜离开前说的那句话——“她可能会被别人追走的”。
　　不，不行。
　　不能被别人追走。
　　我想了想，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可是——
　　万一闺蜜猜错了呢？
　　万一女神只是把我当妹妹呢？
　　万一我说了，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呢？
　　我在纠结中翻来覆去，直到凌晨两点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梦里，女神站在摩天轮上，夕阳落在她身上，她朝我伸出手，嘴唇微微动着，好像在说什么。
　　我拼命地想听清，却怎么都听不见。
　　只看见她的眼睛，像星星一样亮。

作者有话说

　　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