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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重新信任   这两日 ...

  •   这两日,她几乎要在南区生根了,由于言璇失踪一案,警方依然未寻出她的下落,这次的广告由姜如雯代言也成为定数。
      这支彩妆广告是选几个区域拍摄,题材为“初恋”这一核心,最后的广告策划文案是这样的,“扰扰岁月,忘不掉那小鹿乱撞的时光,初见你时,莫名的欢喜,说不清,道不破,如少女那般粉嫩的腮红是无言的羞涩,因为遇见你,是我偷偷藏不住的半生清梦。”
      取景有四个地方,校园,广场,公司职场,以及独居公寓。
      广告策划总监是这么安排故事的,深夜一间单身公寓,在暗黄的灯光下,一名女职员依旧奋战于工作当中,面对无止境的加班加点,她的脸在不知不觉间变得越来越憔悴,在足球场遇到令她怦然心动的男孩子,她因自卑不敢表白,这时,一位“天使”从天而降落在她的窗前,送她一款“星河”保湿面乳,让她瞬间重回十八岁的青春年华,成为心中男神魂牵梦萦的“初恋”。
      这则故事倒不是特别吸引人,主要是姜如雯的面孔才是亮点,谭霄,楚博士都是绿叶,至于“男神”,就是找比较上镜的高中生,有半天上午,他们满街找这类高中生,但效果甚微,最后由俞和洋亲自上镜,与姜如雯演绎一场所谓“跨越时空”的爱恋。
      谭霄在这广告里仅是个打酱油的角色——在结尾给安排一个同样焦虑的家庭主妇,特意强化那款护肤品的效果,而楚博士就是那个“天使”与结尾处的专家。
      姜如雯确实很有表演天赋,在广告代言方面,将学生与女职员这两个不同阶段的人演绎得惟妙惟肖,表情的微处理也相当精准,无丝毫崩毁的时刻,在摄影师特意处理的摆拍下,“初恋”的氛围感跃然而出,俞和洋换上白衬衫后,气质一下从CEO的强撼转为学生时代的那种儒雅,和姜如雯的配合度相当默契,只是不知道这则广告让黎倩看到后会作何感想。
      晥城最著名的大学,就是倚青龙山所建的“洛枫大学”,青龙山漫山遍野的枫叶,装饰大片火红的大学,远远望去,这所学校矗立在青龙山山腰,周身是云遮雾绕,见大片冷云弥天卷地袭来,几乎覆盖了整所学校。
      临近寒冬,学生们学习的兴致有些意兴阑珊,但图书馆依旧占满了爱学习的同学,他们事先与管理员沟通好,不会打扰到其他人,接着就开始进行第二分景的开拍。
      谭霄这些天除了稍稍修改下策略外,其余时间便是空闲的,于是就在事情忙完的时候,到校园里四处转悠。
      这个学校真大,四处都是白色的大理石堆砌的建筑大楼,足球场上空结着蒙蒙水雾,有几个男生在踢球,看着这群朝气蓬勃的学生,自己也深有触动。
      前方掩映在绿丛中的一面白墙便是这所大学的医学实验室,通过玻璃窗从外往里望去,实验室里陈列着一排排各式各样的标本,全都泡在福尔马林里,这些标本都有一定年数,它们静静地躺在玻璃柜里,带着岁月里特有的浓厚的陈腐味道,像是蒙了厚厚的一层灰突然被吹散那种刺鼻的感觉。
      “老师,我们给兔子打乌拉坦的时候,没想到还没连上心电导联,兔子就死了……”
      “你们打麻药之前有没有计量过打多少麻药?”很清透的声音,却并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
      “这……刚刚是这样,我们打了两针兔子还没睡,一不小心就打多了。”
      “没事,下次注意剂量,打麻药得持续观察,不然就容易出岔子,还有只兔子,这个实验你们就重新做吧。”
      谭霄踱步于这条通往医学实验室,并且由白石砖铺就的小路上,两排飒然挺立的枫树齐刷刷地奔在路的尽头,有一两个学生并排着走过,朦胧的雾萦绕在树间,有说不出的灵动。
      有一间实验室的灯亮着,里面正在进行手术模拟实验,几个组分别绑了只兔子在实验台上,开始按照老师吩咐的去做。
      “我说,要是再失败,我们的手上今天可真的是两条兔命了……”
      “哎呀,这只耳朵的耳缘静脉流血了,你们都绑好它的身体,我换只耳朵打针。”
      “你打针的手别抖啊,眼神坚定点,他们都已经开始观察心电图了,我们还在打麻药的步骤上……”
      那个场面极度血腥,她倒没什么不适,曾经的几场手术,没少见过血,不过这群学生也是有胆量,动起手来毫不犹豫。
      “小谭,你咋在这里?”
      谭霄听到身后有人叫她,回头望去,就见到段宏垣,他这次戴着眼镜,穿着一身洁净的白大褂,臂弯下夹着本书,正信步朝她走来。
      她没想到还能在这碰到段医生,自己虽然是无意来这里,但这样碰面,还是有些唐突,“嗯,我是因为公司有个广告想借着这所学校的图书馆开拍,才跟着上头来的,你,你在这教书?”
      “我并不是教书的。”段宏垣摘下眼镜,修剪得细致的刘海随着他擦眼镜的动作一摇一摆的,“这边领导要我们医院几个医生过来给学生开讲座,刚好今天学院有个老师临时有事,我是闲着的,就顺便过来给这些学生上堂实验课,今天咱俩还挺有缘的,能在这碰到。”
      “是啊。”谭霄摸摸脸颊,“不说了,我等会得过去一趟。”
      “对了,你中午有时间吗?我等你。”段宏垣的眼里有丝深意与一晃而过的灼热。
      她不明白段宏垣这热情的态度,原本自己是想拒绝的,可又不好拂了他的面子,“也许会有点晚。”
      “没事,我可以等。”他的脸上像是某种舒心的情绪。
      “嗯。”谭霄淡淡的应了声。
      图书馆的取景拍摄极其顺利,姜如雯对那些学生的态度极有礼貌,大部分学生扎头于学业刻苦当中,倒没怎么围过来。
      拍摄完了之后,便又到了中午饭点时分,不过有几个艺术学院的女生凑过来,因为有楚博士这个专业研究人员在,不免拉着他考证哪几款化妆品更适用于女生。
      楚博士是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平常不怎么注意自身形象的,今天特意穿得衣冠楚楚过来,谭霄听说最多的就是这个博士一系列产品成分配置设计与获得哪些荣誉的事。
      “熬夜的话试着用含σ肽的护肤品,它能促进胶原蛋白生成,对抚平皱纹很有帮助,如果是因为肤黑暗沉的话,建议选用含α肽的护肤品,α肽是能抑制络氨酸酶的激活,而且还原皮肤的年轻状态……”
      “我的皮肤太干,该怎么选?”
      楚博士耐心地为其解答,“你那类是混合肌型,就是T字区油有斑,红血丝,脸颊两边特别干!一切皮肤问题都是因为水油不平衡引起的,要做好补水,比较适合用补水乳液,最好是清爽那类的,比如我们公司最新研制的这款,是轻薄乳液质地,涂抹肌肤无负担,补水的同时又能锁水……”
      人群层层包围而来,越来越多的女生围着他们,想不到楚博士一讲起产品,推销的能力可以与真正的推销员有得一拼。
      谭霄感到人群越来越拥挤,差点喘不过气来,幸好这时段宏垣出现了,拉着她的手臂往另一边走开,现在终于出来能呼吸到一口新鲜的空气了,犹如历劫那般冲破重重阻挠。
      “你们公司那谁挺有意思,竟然能在这学校打广告了。”段宏垣的话听不出是褒扬还是讽刺。
      正好他们穿过一片烂漫如火的枫树林,有几对情侣牵着手一起去食堂,谭霄感到有露水滴到头发间,她抬手轻轻抹了抹,然后浅柔的一笑,“营销就是这样,脸皮不厚点,怎么赚到钱?”
      “但是我觉得你并不是这样。”他的话别有深意,让人听不出他具体指什么。
      “我吗?”
      他点点头,“是,你应该不像是喜欢在人前推销自己的。”
      她想了想以前自己是否做过哗众取宠的事,确实没有,对于营销这类工作她忙的大部分是市场调查,写文案跟报告一类事,像亲自跟客户推广产品还从未做过。
      段宏垣提议道:“你中午想吃什么?这附近的馆子家常菜是不错,要不……”
      “我想去这学校食堂看看。”她觉得好不容易到这“洛枫大学”来了,应该得去瞧瞧这学校的饭菜如何。
      “可是这个时候要排很长的队啊。”段宏垣看着路上浩浩荡荡拥去食堂的学生,脸色开始犯难。
      “没事,好不容易来到这么有名气的大学,好歹得过来尝尝这边的饭菜味道到底怎样。”她没有在乎会不会排很长的队,就跟着那些学生往食堂里去了。
      “洛枫大学”的第一食堂在教学楼背后的一处莲花池边,分两层,第一楼是普通的快餐,第二楼是有点情调的饭菜,家境普通的学生大都选择在一楼吃饭,而前往二楼吃饭的要么是情侣,要么是家境稍微好点的学生。
      她并没有去二楼,一楼的氛围比较舒适,饭菜没那么讲究,她这次来也是想体会一把学生时代的感觉。
      段宏垣无可奈何下只好随她在一楼排长长的队,看了看那些打好饭菜的同学手里的托盘,“嗳,那饭菜看着确实挺不错的嘛,比我之前学校里的饭菜要丰富很多。”
      “我也觉得。”她很赞同地点点头,“想起以前我大学的时候,有段时间食堂的饭菜超难吃,那会所有食堂都换人了,没之前的味道,当时很多同学选择去外面吃,结果查出不卫生,有人吃了就上吐下泻,后来学校禁止我们同学去外面吃,只能吃食堂那难以下咽的饭菜。”
      段宏垣见她无意中对自己多说了曾经的往事,深受感染下嘴角不由弯起,“我们当时也差不多,主要是我吃不惯那边的食物,所以很少在食堂吃,这样看来,你和我倒像是读的同一个大学。”
      食堂人太多,排着长长的队,整个过程极其无聊,有时候会有几个同学插队,这又会引起一阵纠纷。
      “那个,能插个队吗?”
      段宏垣正跟谭霄有说有笑,冷不丁地在他们中间突然横出一个身影,把她吓一跳,她抬头望去,竟是陈海尧。
      此刻这么个大冷天,他的脸颊竟还流淌着汗水,热腾的体味几乎扑到她的脸上,这时后面的人不知为何往前挤,她差点倒在他的身上。
      “先生,别插队,我们都不认识你。”段宏垣被这么一打断,心里起了层不快。
      陈海尧置若罔闻,拽着她的手臂护住自己的怀里,“小心点。”
      “小谭,你到前面去吧。”段宏垣见他这么厚颜无耻,颇有涵养地没露出任何情绪,不动声色地拉着谭霄过去。
      她不知所措,之前依偎在他怀里睡着的那晚,之后全当一场梦,谁知此时会在食堂碰到,这个世界可真小,竟然能让他们三人聚到一起。
      “我不认识你,但我认识她。”陈海尧黑着脸拉住谭霄,不让她过去,“想不到晥城享富盛名的段医生会这么贪心,事业家庭都有了,就想找情人?”
      “你胡说什么?”谭霄越来越觉得他在胡搅蛮缠,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个,下意识抬手捂住他的嘴,“给彼此留点面子。”
      陈海尧的嘴唇触碰到她微凉的掌心,身体忍不住一僵,当看到她眼里的哀求,刚才心里的怨气就消了大半,“好,我不说,那你是想继续留在这,还是跟我走。”
      段宏垣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揣摩着他们的关系并不简单,同时也在期待她会怎么选择,正好轮到他去打饭,就开始点菜。
      “走。”
      留在这里,天知道这家伙又会说出什么不要脸的话,等着食堂里所有人看她的笑话。
      她怒气冲冲往前跑去,陈海尧不住地往前追,枫树林里有几对在闹别扭的情侣,这里时刻上演着一场情人之间追逐的戏码。
      “小雅。”他大步流星朝前跑去,追了好长一段路才真正追上,“我刚才又没说错,那个人接近你根本就是不怀好意,他都有儿子,我之前无意中看到过他带儿子去开课……”
      “为什么要在所有人面前给我难堪?”她跑了太久,有些顺不过气,就弯着腰缓缓。
      “对不起,我只是觉得那个人太道貌岸然了,没顾及到你。”他倒是能屈能伸,立马没了刚才那强硬的态度。
      “你怎么会在这个学校?不会也是来上课吧?”她又问道。
      陈海尧回道:“青龙山这边有个景点项目由我接手,最近跟校方谈关于建设方案,中午我一般在这边吃饭,这次刚好就碰到你了。”
      “真这么巧?”谭霄只觉得真是见鬼,她到这个学校拍广告,段宏垣到这个学校开讲座,而陈海尧来建学校,简直是疯了。
      “本来这边的工程项目不是我负责,你也知道因为胡总的官司,上头就让我来接手,说起来,下午市区那边的工程我还得过去看看。”陈海尧的脸庞开始有些发红,在寒风中忍不住咳了几声,“你还没吃饭吧,我们先去吃饭……”
      她突然站直的一刻感觉头有点眩晕,眼前有一瞬间的空白,恍然间呆滞了几秒,等清醒过来时,又像是中间停顿几秒那样,却没听清他所说的话。
      “你怎么了?”他察觉到她的异常,问道。
      “没什么,只是有点困。”她勉为其难地一笑,“你刚才说什么了?”
      “我是说,去哪儿吃饭?”他看着她这副魂不附体的模样,有些心疼,“那药你还在吃?”
      她反应有些迟钝,过后才明白他说的什么,“有吃,其实除了平常困点,也没其他什么副作用,对工作影响不大。”
      “是吗?”他有些不相信,“走吧,一起去吃顿饭。”
      她正要拒绝,没想到他突然揽过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轻轻低语道:“听我说,刚才有个人在盯着你。”
      谭霄的心跳几欲停止,靠在他的胸前,只觉得任何一刻都比不了现在让她踏实而温暖,她眼角的余光轻轻扫过,果然有人,不过倒没什么感到害怕的。
      这是他们时隔六年后重逢时再次吃的一顿饭,回忆起当初分手后的那次,如今更多的是释然,所谓分离,也在轮转中不断变换着。
      她吃得很慢,他也如此,怕最后自己先吃完的话,会使她尴尬。
      “多吃点,你看你比之前瘦那么多。”他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我说,你真没好好吃饭……”
      这顿饭跟吃老鼠药一样,他越热情,她就越感到如鲠在喉,艰难咽下他夹到自己碗里的菜,到最后实在是吃不下一口饭了,“我真的饱了。”
      刚好他也吃完饭,这种精心设计的进度果然是照顾她的面子了。
      “我下午要去市区那边,你呢?”陈海尧与她一同出来。
      “我下午还要在这边,这边的工作可能会晚点。”她其实也不清楚会下午的行程会怎么变化,不过到时还是会等待通知。
      陈海尧因为工作忙,这次急着赶回市区去,然而让人没想到的是,下午的取景拍摄,俞和洋选择到还没修建成功的市区澜斯广场开拍,其他人已经开始赶过去了。
      她自嘲地勾起嘴角,走到一处旋转玻璃门前,果然在路过一家旋转玻璃门时,暼见一个人影在跟着自己,她的目光变得幽深了些许,到一个深巷后,便放慢脚步,“想跟着我到什么时候?有什么话要说的就现在说。”
      “我已经按照你的意思把她带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了,现在警方查得严,我们下一步怎么办?”那个人影从前方拐角处现身,一身暗色且低调的装扮,戴着的鸭舌帽下是一张阴柔的脸庞,对着侧脸的那个“月牙”刺青像把弯刀蓄势待发似的。
      她眼眸微眯,“当然不要让她死了,找个时机让娱乐新闻记者发现她,最好是能往某种具有引导性话题上带的,为何失踪?原因又是什么?你混迹酒吧那么久,我想你比我更懂那一行的规则。”
      “可是,有件事我依然得告诉你,这个女人其实还对那东西有点上瘾。”他眼眸有些滞然,惨淡的说道。
      “到底怎么回事?”她不解,但心中感觉出一丝不对劲。
      “她现在在我那,我可以现在带你过去见她。”
      谭霄没有丝毫动作,像是在审视他话里的真假。
      “如果你不信,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你不知道的事,言璇其实是喜欢同性,而她爱的人就是凡咏晴,这件事着实是错综复杂,当年他们三个,凡咏晴的男朋友有瘾,但她还是不愿放弃拯救堕落的男朋友,而言璇不愿她这样执迷不悟毁了自己,就以身犯险去跟她男朋友周旋,结果被灌了些粉末,到现在言璇的身体一直都不好,平常也是靠打镇定剂维持情绪,而现在没有了镇定剂,她就像发了疯似的不停打滚……”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这些事她没听过,突然发现处理起来越发棘手了。
      贺炳先是愣了会儿神,幽然间回忆起了什么事,“因为凡咏晴的那个男朋友当初跟我同个监狱,凡咏晴自杀,跟这个男的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貌似是这男的唆使她去陪公司高层,凡咏晴受不了就选择投湖自尽,还是这里的红星湖,这男的因为一次瘾犯了就持刀砍人被抓而判刑,听着是不是很讽刺?当然外界怎么传的,听听而已,现实永远没有那样简单。”
      谭霄的目光一黯,她的手无意识有些松缓,须臾间,说道:“我现在没时间过去,等过段时间再去看她,现在我想改变主意,给她足够时间能不依赖药物控制得到恢复,再让她回到原本的生活去。”
      “为什么?”贺炳不明白,“就不怕她对姜如雯做出不利的事?”
      “不会。”她的眼神显出一些伤痕与寡断,“你想办法跟警方解释,言璇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才选择暂时退出,过段时间即使复出她也过气了,并不能拿姜如雯怎样。”
      “我明白。”贺炳的嗓音干巴,过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走出巷子,擦肩而过的车流,漫无目的地徘徊在一层层铺散在万千高楼林立的世界里,迎面的冷风恍如让她再次回到那段灰暗的岁月,所以她才选择放过言璇,因为那正是过去的自己。
      下午是在市区的澜斯广场拍摄取景,算是接近尾声,她仅是客串一下,台词也就那么几句。
      澜斯广场旁边有个教堂,屋顶高耸入云,广场正中央城楼展览厅,里面还在修建,已显出高肃的气势来,再由平地而起的台阶托着,给人一种独领风骚的气势,广场四周均是几面浮雕所立的迷宫,每走一步就会看到一段历史典故,其他的则是大片留白。
      “女生最重要的就是形象,怦然心动能使你返回十八岁的青春,想要变得更美丽,星河,让你认识到一个不一样的自己。”
      姜如雯站在大广场中央,对着镜头给出一个甜美的微笑作结语,广告拍摄到此结束了。
      “咚咚咚”
      教堂的钟声在此刻敲起,颂歌应景地升起,深沉浑厚的歌声回旋直上云霄,谭霄的心也被这庄严肃穆的歌声所提掖而起,遥遥望去,能看到拱形的线条如何流畅笔挺,广场中央屹立着大石雕像,俨然一派激扬的场景。
      广告公司准备收工,姜如雯激动得脸颊一片绯红,俞和洋站在她身旁,两人的关系似乎比几天前亲近了许多。
      当颂歌流淌于世间,纵然现在不明未来是否能够坚强走下去,还是会不放弃的。她现在独自一人坐在广场中央的花坛边,也是一人看着眼前这些离合聚散。
      “快看,有鸽子。”
      前方有几个小孩子在追逐打闹,兴奋得指着前面的鸽群大喊大叫着。
      她的目光落在石雕像上空那盘旋而绕的鸽群,巨大的阴影在地面上打转,撒下片片阴凉,今天的天气并不算特别晴朗,坐久了,身体依然会忍不住打寒战。
      “买份花吧,风信子,月季都有……”
      靠近花坛边挨着大马路那边有个小摊,摊主是个五十好几的人,寒冬之际,他只穿了一件破旧的夹袄,一双浅绿色的旧鞋,那张皲裂的脸上每丝皱纹都显示曾经被生活磨砺过,就这样的一个人,谭霄模糊地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父亲出狱后,也没有再跟母亲联系,这十几年的光阴,她多少想象过她和父亲可不可能会再相见,但事实上她跟母亲也失去联系了,其实人与人之间的联系仅靠缘分,还是太不切实际,无论是友人,还是亲人。
      她不自觉地站起来,到那个摊贩面前,挑了几枝月季花。
      那摊贩为她挑拣着,又拿了根丝带给她,“姑娘啊,这些花都是我自己特意养在温室里培育好的,还很鲜艳……”
      她将选好的花用丝带捆扎好后,再付钱,这时那个摊贩抬头瞅了她一眼,眼神有一瞬间的惊异,却很快熄灭,她没有注意到刚才那一瞬的暗涌,抱着那束花离去。
      市区澜斯广场另一头则是个参天大树掩映着的庙宇,正好与那教堂遥遥相对,她正经过打算从庙门前穿过去往回公寓的路,谁知又让她碰到段宏垣父子了。
      “爸爸,为什么你买的这个菩萨像有点吓人?这脸真有点像怒目金刚。”
      段宏垣把那金身像给他把玩,一本正经的说道:“菩萨无我相,无人像,无众生像,无寿者像,离一切相即名曰诸佛。”
      “可是,这菩萨好像生气了。”小家伙听不懂自己老爸的那套言论,眼睛没离开手中的金像。
      “刚刚我不是说了吗?菩萨是无相的,又怎么会生气?”段宏垣不厌其烦地纠正。
      “爸,你咋还照着经书念?这玩意儿可信吗?”小家伙又叫道,“这书我还看不懂。”
      “就怕你看懂了,到头来是荒芜了岁月。”段宏垣无奈地把手中的书收起,正好看到谭霄了,“咦,小谭,你……”
      “我,我刚好路过这里。”谭霄看着那个小孩手中的金像,“你们来拜佛的?”
      “阿姨好。”小家伙一看到她,立刻认了出来。
      “有点没礼貌啦,得叫姐姐,姐姐还没结婚,就不能叫阿姨。”段宏垣拍拍他的头,有些责怪道。
      她轻笑地蹲下身来捏了捏这个小孩的脸,“小朋友,多少岁了?”
      “六岁。”小孩子奶声奶气的说道,目光骨碌碌地在她脸上打转,接着又问他爸爸刚才的话题,“可我还是不懂,奶奶拜神求佛你都说不好,为什么今天要买这个佛像跟经书啊?”
      “看书不是让你完全当真,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如果只是照搬那套死板的理论,就不必看书。”段宏垣依然耐着性子为其解释,“像经书里说的,就是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就没有什么是实在可得的,要学会放宽自己的心态,不能太斤斤计较……”
      “那就不得嘛,我又不欠它经书,非要得?”小家伙专门拆他爸爸的台,“看来菩萨也没什么可值得我们去信的,最多就是像奶奶那样,挂念的时候在嘴上念念。”
      “还是要有所信,了解你所信的,就是正信,并非迷信。”段宏垣牵着他的手,“你奶奶那种,就不可取了,嘴上念神求保佑,还不如靠自己。”
      小家伙鬼念头多,又爱搞小聪明,“可是如果有人拿刀架我的脖子,怎么靠自己?”
      “不靠自己动脑子自救,就想坐等神佛派个金刚护法来解救脱离苦海,这两者区别大着呢,还是那句,了解你所信的,因为这世界能拯救你的,只有你自己。”许是说到后面,嘴巴有点干,就到前方一家商品店买了瓶水,“说这么多,嘴巴干不干啊?”
      小家伙这才住嘴没硬杠下去,接过水瓶咕噜噜地喝下。
      谭霄静静地走在他们后方,段宏垣感觉到她离自己有点远,索性停下脚步等她跟上来,“那个,说起来中午那个是……”
      “我前男友。”她没有任何掩饰。
      段宏垣有一两秒的停顿,然后很坦然地笑了,“看来,他对你余情未了。”
      “但现在都不重要。”她望着前方红星湖面上的碧波,枯柳条垂在湖面上,显得略微箫瑟。
      段宏垣叹了口气,眼里仿佛蕴藏着一段陈年往事,“其实我曾经也爱过一个女孩,可惜她最后离开了我,因为当年我家里的条件与她并不相配……我在国外进修的那年,也是给你做手术那年,她打电话给我,告诉我她有孕了,这孩子是我的,但她却不能跟我结婚,她的爸爸给她找了另外一个家世和她差不多的男人,她生完这个孩子后,她被她的妈妈带走了,而我也从此没再见过她。”
      刚好她踩到地上一个易拉罐,“啪”地一声,罐身瘪了下去,迎面吹来的风总会让人回顾那些悲情的往事。
      “我今晚还要值班,等会还要送他去学校,你……”
      “我往这边的,很快就可以到家。”她婉然回应道。
      他们在分岔路口分别,此时天也逐渐暗淡下来,远处残留在天空的那一抹云霞也阻止不了黑夜的脚步,很快被驱散了。
      树叶飘摇无声,若不是因自身的力量太过微不足道,连坠落都没有自己能够选择的方式。
      她会等到被救赎的这天吗?像这片树叶,无论用怎样的方式回归。
      回到石井广场小区,黎倩的妈妈又是一个人提着大份菜品上楼,见到她了,和善地一笑,“诶,姑娘啊,我听我闺女说你在她公司上班,工作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她礼貌地应和道。
      “那就好,我还怕你们相处不来,都住同一个地方,要是关系僵了,挺不好看,我还经常跟我闺女说平常要多照顾下你的,你一个女孩子在这生活挺不容易的。”老太太挺欢喜她,不由得跟她多说了好几句话。
      谭霄微微怔住,不明白这个老太太为什么无缘无故对她好,自己的亲妈时常嫌弃着自己,甚至想要她去死。
      “到了,唉,最近心绞痛又犯了,每次胸骨这里就痛得厉害,然后是左肩膀这里。”老太太佝着腰,想来身体不好的缘故导致这样的。
      她进到自己的公寓里,刚把花放下正想去洗澡时,只听到地板突然传出“砰”的一声闷响,谭霄暼到对面那头老太太突然痛苦地抓着胸口倒在地上,浑身不停地抽动着。
      谭霄灰暗的眸子浮出一丝异色,最后披上衣服去到对面的公寓,门还没关上,老太太整个人蜷在一起,甚是触目惊心。
      “阿姨,你怎么样了?”她赶上前去,扶着老太太,看着她痛苦的神色,脸上显出关心的表情。
      “心绞痛突然犯了,抽屉,抽屉有瓶,有瓶硝酸甘油片。”老太太断断续续的喘了几下,指了指电视机下方的长桌。
      她应声过去,果然在一个小方格抽屉里找到那瓶还没拆封的硝酸甘油片,然后再奔到老太太身旁,取出一粒药丸喂到老太太的嘴里。
      过了一两分钟,终于见效了,谭霄把老太太扶起坐好,然后又从餐桌上端了杯水过去,“阿姨,您感觉好点了没有?”
      老太太接过水喝下,然后点点头,“感觉好了很多,唉,今天幸好是有你,要是……”
      “别这么说,以后小心着就是,这药您得时刻带在身上。”她把药放好,“阿姨,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
      “再坐坐吧,我闺女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有应酬,不是去见这个客户,就是去陪她未来的婆家,当年我闺女的爸跟他们有点生意上的交情,结果就让这两个孩子定个娃娃亲,要我说,和洋他家的背景太深了,阿倩真嫁过去,说不定会被欺负……”老太太想着好不容易有个人能陪自己聊聊天,就想多留她一会儿,就跟她叨磕了许久。
      终于到黎倩回来时,差不多是晚上十点,黎倩一进门看到谭霄在她家时,目光有点僵,“妈,她怎么……”
      “我今天心绞痛犯了,倒在地上起不来,这孩子就过来帮我拿个药,要是今天没人,我就是死在你屋里,也不会有人知道。”老太太没好气的说道。
      黎倩的脸色一块红一块白,“妈,我当然是担心你的,不过你也知道,我工作最近特别忙,最近市场监管部门对产品上市把控相当严格,我也不想让我这些年的心血就这么毁于一旦,今天晚上特地约了秦副局吃了顿饭,也是想更了解这最近的市场行情嘛。”
      秦副局,谭霄依晰记得这个人是曲诺的丈夫,她隐隐感到黎倩是否也会接触曲诺,如果这样,黎倩迟早会知道她是谁。
      “是嘛?”老太太嘟哝一声,“你跟你爸一样,就知道挣钱,要我说,钱是挣不完的,当初你大学还没读完就跟着和洋到这晥城来的时候,我就犯了这心绞痛,生怕他是骗你的,你爸那个不管事的人,照样花天酒地……”
      “妈,你老是把我看成小孩。”黎倩放下肩上的挎包,难得跟她母亲撒个娇。
      谭霄看着眼前这副温馨缱绻的画面,不由低下头,正要悄然离去时,黎倩突然开口喊住她,“那个,我想跟你谈谈。”
      两人出到楼梯间,黎倩关上门后,说道:“我之前说的话,还请你原谅,这次的事,我挺感谢你。”
      谭霄眉眼依旧清凉,会意一笑,“举手之劳而已。”
      “广告拍摄得还顺利吗?”她的话藏着根刺,像是试探。
      谭霄抿嘴浅笑,“当然,楚博士顺带将公司的最新产品推销给了那个大学的很多学生,看起来蛮有效果的……”
      “我不是指这个。”黎倩的声音有些尖利,“是俞和洋,他怎么会自己去拍这个广告,而且事先没通知我。”
      她的脸上有些犯难,可心里是快意的,“这,这我们也是临时才得知的,在广告策划内容出来后,我们暗着上面的要求去街上找过这类人,可惜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所以俞总才决定亲自上阵。”
      “那个姜如雯到底是什么来历?”黎倩誓不罢休地追问道。
      “不清楚。”她如实回答,“黎总,时间不早了,我想今晚早些休息了。”
      黎倩这才放过盘问她,谭霄进到屋里,紧紧锁上门后,心里无比爽快惬意,那个女人看来对自己是放下戒备了,“接下来该做点什么呢?”
      那个女人终于要尝到被背叛的滋味了,当然这点火候还是不够的,她所要做的,远远不止这些。
      “活得如此悲凉,心意无法传达,对此总唏嘘不已,然而我终归还是只能活在这样一个现实之中,本无心要去伤及他人,可有时安慰的话语,也还是会使他人受伤,在知晓何谓正确的结果之前,为了做自己的主人,我必须一直赢下去不可……”
      她哼着悲情的歌,单膝跪在冰凉的地板上,取出一只洁净的杯子,斟上刚刚从冰箱里取出来的啤酒,白色泡沫直喷,溢满了整张桌子,浸湿了那束月季花,花的清香与啤酒的醇香混合,有说不出的悲情。
      “砰”
      记忆中也有这样的一刻,那是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当时她还没他真正走到一起,应该是高一。
      高中的晚自习结束,她习惯在教室里多呆一刻,当时是秋天,那会出来到教学楼,大部分同学是去了宿舍,每到那刻,会有几点零星的灯光在黑暗里挣扎着奉献出微弱的光,树影婆娑,蝉鸣凄切,桂花香味随秋风入鼻。最让她痴迷的是晚上的月亮,它高悬在高空,周围没有任何障碍物,看不见云彩,皎洁如玉,却微微泛着冷意。
      “咻~”不知是哪传来一声悠悠的口哨声,这口哨声连绵不断,有声有色。
      她被吓了一跳,顺着声音去寻找声音来源,一抬头只瞧见教学楼定上坐着个人影,借着昏暗的灯光才看清楚些,那个轮廓是陈海尧无疑了。
      “你上那么高干嘛?多危险,还不下来?”她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那么高,晚上的风那么大,真怕被吹下来
      “课代表,你不是说要检查我的笔记吗?”他当时的手握成喇叭状朝她喊到,“笔记……就在……这里。”
      风太大,稀释了声音的份量,传到她耳朵里的只有点点余音,就是“这里。”
      她没办法,只能一层层爬上楼梯,终于到屋顶时,即使扶着栏杆还是有一阵头晕,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拜托,你就不能让人省省心?”
      “你不觉得这里的风景很美吗?”他坐在隆起的屋脊上,夜风吹起他细碎的刘海,少年的叛逆已完全显出,说出的话像是看尽世间繁华那般透彻,他当时是洗过澡了,穿着干净的T恤衫,贴着清瘦高挺的身躯,很有少年的气息,他拉她上来,挨着坐一块,望了望天上的圆月,说:“今天的风很大,你看远方的高楼大厦,在浩渺的夜空里也只是个模型,课本那句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于一粟不就是这样的意境?对了,这样的情景,不喝杯酒实在体会不到古人写的千古绝作。”
      “你,你敢带酒,不怕被学校查到?”她瞠目结舌,深感撼然,“对了,你说的笔记在哪儿?”
      “‘恶魔和天使,开香槟,这里是宴会的Babylon’,亏你经常听这歌,对生活竟如此单调。”陈海尧侧过脸瞟了她一两眼,有些嫌弃地说道:“你看你,开口闭口都离不开作业这些事,难怪这么无趣。”
      “砰”地一声,啤酒瓶盖飞了出去,一束雪花直冲上来,撒了一大半,她当时还是个乖乖学生,只知道陈海尧那时干过的混账事,全是让她打掩护,例如深夜逃课去网吧,有段时间学校管得紧,要求学生每晚要打卡,他索性把自己的微信号给她,拜托她每个晚上替他打卡,高一那会陈海尧委实叛逆,后来是碰到自己的外公,才收了那副桀骜不驯的性子。
      她那时特怂,对他这样的行为又很是揪心,“你翻墙的那次差点把我害惨了,要是让校主任知道我替你打掩护,我……”
      “我当然也没供出你,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不过是出去上个网而已,前天回来还跟教导主任老宋碰面了,我以为凌晨四点应该很安全的,天知道他那个点起来干嘛?还有听说他老婆跟他闹离婚一年,依然这么拼,唉,不到四十岁,就已经秃顶了……当时他问我起来干嘛?我只好骗他说是学习的,他也信了,害的我当时还不能回寝室……你笑什么?”
      她当时把头埋在双膝里,憋着的笑让浑身起伏得厉害,“我……我在脑补你们一碰面那不是很尴尬的画面……”
      “你要是幸灾乐祸我也随你。”他小孩子气得别过脸。
      而后,她渐渐收住笑,“不过,你究竟知道学校里多少八卦?”
      “不多,大部分都是从高年级的学长那听来的。”他喝了剩下半瓶酒,有点故作深沉那般一人饮酒醉,“一座城市,无论初来的时候怀着怎样的梦想,在经历生活的磨洗后,里子也所剩无几,随着逐渐麻木的内心,看不清未来的方向……”
      “可是你到学校来上课,就是听八卦的吗?”
      她当时差点要笑了,自己以前经历的那些窒息的事,依然能保持乐观的心态,而这个人岁数比自己小,却故作老成的姿态,刚好他仰头的侧脸映上一层银光,眸子里有一抹挥之不去的忧伤。
      “阿嚏。”
      她当时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喷嚏,屋顶上的风不是一般大,四面毫无遮挡物,一阵风刮到身上差点把人吹翻,她感到身上有只大手在不停推自己一样。
      “那这些年,没人照顾你?”
      “我爸每个月给我的钱够用就行,其余的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每到过年我都是去飙车,害,大过年的这边冷冷清清的,街道跟赛道差不多。”
      “飙车?”
      她怪异的听着这些话,这个少年的内心竟有如此荒芜的一面。
      “是啊,享受速度带来的激情,确实可以。”
      一阵风再次刮来,她真的受不了了,陈海尧便拉着她往没人的地方下来,分开之后就各自回各自的寝室。
      那一晚,她所记得的是那黑漆漆的夜,屋顶青灰色的瓦密密麻麻铺叠着,月光撒在上面,闪出暗淡的冷光,那也是她第一次知道酒原来是这样的味道。
      陈海尧的事情还是引起了学校的注意,外公喜欢接受挑战,便接下看管他的这项任务,每次都是卡着要锁宿舍门那个点去查他的寝室,到每天早晨亲自去叫他起床,根本不给他任何跑出去的机会,搞得他心态几乎爆炸。
      外公喜欢骑自行车登山,陈海尧喜欢飙车,两人竟一拍即合,选择当时市里最险峻的山来场大比赛,前面还好,两人不分胜负,到最吊心的一刻是下山,那个山几乎呈直角倾斜,以前有很多经过这里骑自行车的人在这下坡时都翻了车,但外公还是稳当当地骑着自行车溜下来,陈海尧当时显得有些力不从心,而外公在旁边指导点拨,到后面不知为何他的轮胎会漏气,外公当机立断,一手抓着他的自行车车头稳住,单手控制着自己的自行车两人直奔山下。
      这些事是陈海尧后来对自己讲的,也是经过这件事,他才真正褪去浮躁,变得内敛许多。
      她记不清有多少岁月流逝,究竟还有多少是停在自己记忆里的,此刻,墙壁上留着午夜汽车尾灯扫过的痕迹,她昏昏坠坠地倒着酒,喝了下去,不知为何,有时无论做什么事,总会无意识地想起那个人。
      但是,他们已经回不去了,而现在,她更不能输,否则将一败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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