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记 地樱》恩如

7、婚礼 “

　　“轩。”地樱被皇靖轩拽着手，一路小跑着出了凤鸣宫。“你这是做什么？”地樱的语气中带着责怪。
　　宫殿外，日光照耀。皇靖轩甩开地樱的手，脸无表情地站在日光下，什么都不说。
　　“轩。”地樱走到皇靖轩的面前，抬头看着这张陌生的脸，“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什么状况？我是为了什么要跟你来到这里？你不能肆意做决定，至少要告诉我，你这么做的原因。提前婚期也好，对皇靖威这么冷淡也好，你要告诉我，我才能理解你。”
　　皇靖轩把头撇向一边，“地樱，看来你确实还没搞清楚状况。我不是那个初中生皇靖轩了。我是华国的大皇子，我有权利做我想做的事。当初是你自己决定跟我来的，我并没有求你跟我来。”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地樱看着皇靖轩远去的身影，日光强烈照射，她眯起眼睛，站在太阳底下。
　　卞赛走过来，替地樱撑起伞，遮挡阳光。“姑娘，不要难过。自从一年前，大皇子回来后，就变成这个样子。您知道的，他不是这样的。”卞赛安慰道。
　　“一年前？”地樱转过头，问道，“可是，他不是四年前回来的吗？”
　　“大皇子四年前是回来过。但过了半年，他又离开了。直到一年前才再次回来。”
　　“他去了哪里？”
　　卞赛摇了摇头，说：“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在那两年半的时间里，皇靖轩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呢？地樱眯着眼睛想着。他遇到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究竟是什么让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地樱。”皇靖威一边大喊着，一边从凤鸣宫内跑出来。
　　“哈哈！皇靖威，我才你一定是要跟我讲那个姑娘的事吧。”地樱笑着对皇靖威说。
　　皇靖威气喘嘘嘘地站在地樱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啦！”地樱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我还知道，你喜欢她，是不是？”
　　皇靖威涨红了脸，但很坚决地点了点头。他那天真的模样，让地樱想起了十六岁时的皇靖威。她抿了抿嘴。
　　“那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聊一聊吧。”地樱马上又恢复了笑容，“你可以把你的心事都告诉我哦。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真的？”皇靖威欣喜地笑道，“太好了！我正苦恼没有人听我讲呢。宫里的人都怕母后，会把我的心事告诉母后。地樱，你能来，真好！”
　　地樱露出甜美的笑容。

　　凤鸣宫内，皇武明一边吃着点心，一边把早朝上发生的事告诉陆慕蓉。陆慕蓉认真地听着，然后告诉皇武明，该如何做。
　　说完了政事，皇武明像个孩子一样露出笑容，问道：“朕今天可以去打猎吗？”
　　“可以。去吧。”陆慕蓉温柔地看着皇武明，说道，“不过，不许太晚回宫。”
　　皇武明马上兴奋地跳了起来，招呼着太监们，向殿外走去。
　　“等一等。”陆慕蓉叫道。
　　皇武明无奈地停住脚步，转过头装出委屈的样子：“怎么了？皇后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我只是想问一句。”陆慕蓉摆弄着自己长长的衣袖，带着复杂的微笑说，“为什么你不答应把那座宅子赐给轩儿？”
　　皇武明的眼神暗淡了下来，垂着手站着。“因为……”他似笑非笑地说道，“我想，那是她曾经住过的地方。”
　　陆慕蓉愣了一下，随即甩了甩衣袖：“恩。好了，没事了。你去吧。”
　　皇武明带着一群太监出了凤鸣宫，但他的心情不再那么兴奋。看着殿外刺眼的日光，他用手遮住了眼睛。
　　“皇后娘娘。”程嬷嬷拱手站在皇后身边，她的身体因为年老的原因开始发福，“娘娘为什么要答应大皇子提前婚期呢？”
　　“我当初逼他成婚，就是想让他早日搬出宫廷。没想到，他比我更急。婚礼的事，我早就开始准备了。提早几天，也没有什么不同。”陆慕蓉说道。
　　“可是，奴婢认为，大皇子想提前婚期，一定有原因。”
　　“原因么，肯定会有。不然他也不会提出这个要求。”陆慕蓉笑着说道，“但不管他有什么原因，我都不怕。他只不过是个孩子。”
　　“既然您只把他当作一个孩子，为什么要让他搬到青水园去呢？谁都知道青水园是个什么地方。”典若淡淡地说道。
　　陆慕蓉看着典若，笑道：“我让他住青水园的原因，我想你应该明白，对吗？”
　　典若的嘴角浮现出若有若无的微笑。

　　地樱回到住处时，发现洪熙和正在等她。地樱在婚前住在离凤鸣宫不远的一处偏宫里，这里一般是给来宫廷的客人居住的。
　　“洪嬷嬷，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地樱走到洪熙和身边坐下，“塞塞，替我去泡壶茶。”
　　“姑娘，恭喜姑娘马上就要大婚了。”洪熙和带着慈母般的微笑说，“一切都交给我来办，姑娘不用操心，只要做个幸福的新娘就行了。”
　　地樱低着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是看着我家公子长大的。想当年，我第一次见到公子时，他还只是个婴儿，如今已经到了娶亲成家的年龄了。”
　　洪熙和感慨万千。但地樱的心思却不在此。

　　在准备婚礼的七天里，宫里并不慌乱。一方面，陆慕蓉早就在为这场婚礼做准备。另一方面，也说明了皇靖轩并不受重视。
　　在这么多人中间，洪熙和是最忙碌的人，她打理着一切婚礼的事物。似乎，也只有她是怀着祝福的心而关注这场婚礼的。还有一个人，皇靖威，他也同样真心祝福他唯一的兄长和他唯一的朋友地樱结为夫妻。是的，皇靖威和地樱已经成为无话不说的好朋友了，至少对于皇靖威来说是这样。在地樱待在宫里的最后七天里，他每天都会跑到地樱那儿，他有太多的话要对地樱说，也只有地樱能够听他说。
　　“地樱，你成婚后要多回宫里来。”皇靖威总是这么说。
　　地樱笑着看着他，像是看着十六岁的皇靖轩。“你也可以来看我啊。顺便带着柳姑娘。”
　　皇靖威一脸的天真，憨憨地笑着。

　　婚礼的那天，地樱早早地起床了。卞赛带着一帮宫女替她梳妆打扮。红色的内袄，红色的对襟衫子，红色的绣花彩裙，红色的绣花鞋。肩上的霞帔绣着鸳鸯彩蝶蝙蝠的图案，头上带着的凤冠点缀着珠宝玉石。红色的头盖遮住了地樱的视线，卞赛扶着她走出房门。鞭炮声响了起来，华国大皇子皇靖轩的婚礼开始了。
　　坐在闷热的花轿中，地樱有一点激动。她做新娘了，但她并不知道新郎是否爱她。当然，地樱不是那种相信爱情成就婚姻的女孩。即使在婚礼前的七天里，皇靖轩一次都没有露面，但她还是对这段婚姻有着一丝幻想，就像普通的女孩一样。
　　迎亲的队伍走了大半天，终于到了青水园的新宅。地樱的肚子饿得咕咕叫，她也只能忍着。
　　只听见咚咚咚三声，是新郎皇靖轩拉弓朝轿门射了三箭，这是婚礼的传统，用来消除新娘一路带来的邪气，也是为了说明女子在这段婚姻中对男子要臣服。跨火盆，拜堂，喝交杯酒，进入洞房。地樱的视线被头盖遮挡着，只能看见自己的脚。最后，她被牵引着带入新房。
　　坐在柔软的床上，地樱的头盖被揭开了。她看见皇靖轩穿着蟒袍玉带，站在自己的面前。在红烛的光芒中，皇靖轩没有平日里的冷酷。但地樱从皇靖轩眼中看到的不是温情，而是怜悯。
　　“行了。”皇靖轩朝众人一摆手说道，“你们可以退下了。”
　　“可是，公子，还没有同心结发，还没有喝交杯酒……”洪熙和走上前说道。
　　“下去吧。”皇靖轩不容分辩地命令道。
　　没有人敢说话。众人都退出了新房。
　　红烛发出噼啪的响声。新房里有股淡淡的檀香味，暖暖的，让人的心情松懈下来。安安静静的，没有人说话。地樱低着头，独自坐在床边。皇靖轩则坐在桌旁，一杯一杯地喝着酒。
　　地樱用指甲掐着手，留下一道道白色的印记。房间里的气氛很压抑，沉闷，让人透不过气。她知道，皇靖轩并不快乐。
　　不知过了多久，远远地，传来箫声。幽幽的箫声如同清凉的流水一般扩散开来，具有一种穿透力。
　　皇靖轩听到箫声，猛地站了起来，眸子中充满了期待。地樱吃了一惊，抬头看着皇靖轩。但皇靖轩并没有看她一眼，而是冲出了新房。
　　只剩下地樱一个人了。
　　在她的新婚之夜，在点着红烛，贴着喜字的新房内，地樱孤零零地独坐着。凤冠沉沉地压在她的头上，但她的心更加沉重。
　　蜡烛的油一滴滴流下来，箫声停止了，四周又是一片死寂。地樱看着红烛慢慢地燃烧，慢慢地变短，忽然有想哭的冲动。但她忍住了，吸了吸鼻子，努力地对自己挤出笑容。
　　上夜的人打着梆子，提着嗓子喊：“丑时到了。”
　　已经是新的一天了。地樱除下头上带着凤冠，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看来皇靖轩是不会回来了。
　　她走到窗前，推开贴着喜字的木窗。夜晚的空气凉凉的，晚风吹在发烫的脸上，很舒服。地樱看着窗外夜空中的明月，叹了一口气。
　　“菩剑。”地樱发现殿外守夜的侍卫是菩剑，便招手喊道，“菩剑，过来，过来。”
　　菩剑正在沉思着，忽然听到地樱的声音，立刻跑到地樱的窗前。
　　“在下拜见王妃。”菩剑行礼说道，“不知王妃有何吩咐？”
　　“在下？王妃？”地樱呵呵地笑道，“难道我们之间还要这么拘礼吗？”
　　菩剑低着头，不说话。
　　“不知道王爷到什么地方去了。”地樱忧伤地笑道。
　　“王爷？王爷没有出去。他在书房见客人呢。”菩剑说道。
　　什么客人这么重要，让他在大婚之夜抛下新娘？地樱的心里升起了一股恨意。她知道自己的情绪失控了，但她不想再忍下去了，因为对方是皇靖轩，她的皇靖轩。
　　“菩剑，你扶我一下。”地樱从窗子里跳了出去，菩剑接住了她。“我们去见见那位贵客。”地樱眯着眼笑道。

　　菩剑带着地樱来到皇靖轩的书房外。地樱快步走上前，一把推开书房的门。
　　眼前的人，让她大吃了一惊。
　　温柔魅惑的脸，一双冰冷的眸子，一身青袍，手中拿着折扇，腰间查着玉箫。这个人正是皇地明。
　　“你好，地樱。”皇地明歪着嘴笑道，“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