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记 地樱》恩如

5、皇后 陆

　　陆慕蓉坐在最高处，带着沉静的目光望着下面的人。春日的阳光照耀，她举起手中拿着的檀香扇，遮挡着阳光的直射。马上就有几个宫女过来，替陆慕蓉撑起华盖，遮挡阳光。
　　精致的妆容。妩媚的眼睛，眼角微微上翘。眉头微微蹙起，细细弯弯的。鼻子长而挺拔，这样的鼻子，有些类似男子。嘴唇很薄，时常紧紧地抿着。陆慕蓉是美丽的女子，除了眼角的几条皱纹之外，完全看不出她已经快到四十岁了。
　　这天是宫廷的桃花茶会，各宫后妃，朝廷重臣的夫人小姐们，以及外国公使的夫人小姐们，都在宫廷的御花园的桃花园里聚集。陆慕蓉望着底下的女子们，心里感慨万千。她是华国最高贵的女子，华国的皇后，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地位。那些女子，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她。
　　又是桃花茶会。这是华国宫廷的传统。桃花园每年都盛放着数以万枝的桃花，漫天漫地的，绚烂无比。在春日暖暖的日光下，在桃花的环绕下，煮茶品茶论茶，是一件极为风雅的事。但每年的这一天，都会引起陆慕蓉的感慨。二十二年前的今天，二十二年前的桃花茶会，对陆慕蓉而言，是一个特别的日子。她想起了自己的妹妹陆慕湘，心里的感慨变成了一股恨意。
　　陆慕湘，二十年没有见，你在那里一定住得很舒服吧。陆慕蓉恨恨地想着。你一定能看见我，二十年来，你一定都在看着我。我能听见你在哭。哭吧，你是该哭。谁让你当初抢走本属于我的东西。属于我的东西，永远都是属于我的，你抢走了，我还是会夺回来。
　　陆慕蓉整了整胸前的霞帔。霞帔是一种帔子，形如彩练，绕过头颈，披挂在胸前，下垂一颗金玉坠子。因为桃花茶会算得上是宫廷春季的一大盛事，所以陆慕蓉穿上红色大袖衣，衣上加霞帔，红罗长裙。衣裙上都用金线绣出龙凤纹饰。她挑了一个小的凤冠，凤冠以金丝为胎，衬以罗纱，正中是一只凤凰，凤凰口中衔着珠花，两边镶嵌着珠宝流苏。她向立在一旁的女官典若点了点头，说：“开始吧。”
　　典若是皇后身边的凤仪女官。凤仪女官为宫中从四品的女官，是皇后的贴身女官。典若是礼部主事之女，自幼便以博学闻名。陆慕蓉听说典若的才华，将她招入宫中。典若已经三十二岁，却未曾提起婚配之事，也未曾提起出宫之事。她只是娴然处世，如同一只天外飞来的仙鹤。在这一群女子中，典若的气质使她超脱所有的女子之外。她梳着蝉髻，只插着一只白玉簪子。白白净净的鹅蛋脸，两道柳眉下，眸子闪烁如星，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身穿淡紫色衫子，衫子上的图案是一副墨兰图。她只是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却有种让人敬仰的气质。
　　能参加桃花茶会的女子都是正五品以上的后妃，诏命夫人以及她们的女儿。皇后陆慕蓉，淑妃如子，淑媛周婉萍，婕妤方川川坐在搭建起来的高台上。其他女子则在下面设座。
　　典若摇了摇铃，在场的女子们安静了下来。
　　“首先，有请户部尚书柳严凡大人的千金，柳黛烟小姐。”典若一字一句地说着，她圆润的声音仿佛珠玉。
　　柳黛烟年方十五，皮肤白如雪，走到众人面前时，不由得满脸红晕。她迈着小碎步，瘦削的身子，让人有种怜惜的冲动。她穿着粉色的衫子，更把她衬得粉嫩。她向台上的皇后妃子们鞠了一躬，又转身向各位夫人小姐们鞠了一躬，然后缓缓坐下，伸出瘦小的手，点了一柱檀香。
　　一名小宫女替她点上炉火。她轻轻地扇着炉火，煮着山泉水。水煮沸后，用沸水冲淋紫砂茶壶，提高壶温。再用紫砂壶里的水烫洗品茗杯，她的动作舒缓温柔。把茶叶拨入紫砂壶内，用高长而细的水流使茶叶翻滚，达到温润和清洗茶叶的目的。轻轻地用壶盖刮去壶口的泡沫。把紫砂壶中的初泡茶汤倒入公道杯中，提高温度，再把公道杯中的茶汤均匀分到闻香杯中。
　　柳黛烟的手又白又瘦，青筋突起。她灵巧地三起三落，向紫砂壶注水至满。然后用开水浇淋壶体，洗净壶表，同时达到内外加温的目的。再将闻香杯中的茶汤淋在紫砂壶表。
　　小宫女替上茶巾。柳黛烟轻柔地将紫砂壶在茶船边沿抹去壶底的水分，移至茶巾上吸干壶底。把泡好的茶倒入公道杯中均匀，将公道杯中的茶汤快速巡回均匀地分到闻香杯中至七分满。将剩下的茶汤用点斟的手式均匀地分到闻香杯中，把品茗杯中的水倒入茶船，再将品茗杯倒扣到闻香杯上。将品茗杯及闻香杯倒置，使闻香杯中的茶汤倒入品茗杯中，放在茶托上。
　　做好了上面几步，柳黛烟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她额头渗出细小的汗珠，在阳光下的照射下闪着微弱的光芒。她起身，双手拿起茶托，迈着小碎步走到陆慕蓉的面前，齐眉举起，奉给陆慕蓉。陆慕蓉结果茶后，柳黛烟向她鞠了一躬，再将茶依次奉给淑妃，昭仪，婕妤，然后退到一旁。
　　陆慕蓉朝柳黛烟微笑着点了点头，左手旋转拿出闻香杯热闻茶香，双手搓闻杯底香。然后用拇指和食指扶杯，中指托杯底拿品茗杯，观赏茶汤的颜色及光泽。在观汤色、闻汤面香后，开始品茶味。
　　这时，一个年老的宫女走上台，在陆慕蓉的耳边低语。典若认出那个老宫女是宫里的正三品的掌事嬷嬷，姓程，管理宫中所有的大事。典若知道，程嬷嬷是皇后的人。
　　陆慕蓉放下手中的茶，嘴角露出复杂的笑意。
　　“各位。”陆慕蓉微笑着说，“我们的客人到了。”
　　女人们开始交头接耳。典若仍旧娴静地坐着，像世外飞来的仙鹤。陆慕蓉的微笑令人寻味。全场的女子各怀心思，只有柳黛烟睁着天真的大眼睛，露出好奇的神情。

　　地樱进宫后，还未休息，便由洪熙和带着前往桃花园拜见皇后陆慕蓉。皇靖轩则去拜见华国的国君皇武明。
　　绕过亭台楼阁，走过小桥□□，地樱来到桃花园。这是宫廷御花园中的一个小小的园林，林中有一片空地，每年一次的桃花茶会就在这里举行。
　　地樱从那些夫人小姐们走过去，一路走到皇后的座前。她发现皇后保养得很好，比自己想象中看起来年轻，一张瓜子脸，是典型的古典美女。她学着电视剧里的情景，跪下，向皇后行礼：“民女地樱，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陆慕蓉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原来在华国，没有万岁千岁的说法。底下的夫人小姐们也掩着嘴笑起来。
　　地樱露出疑惑的表情。一旁的柳黛烟向她露出善意的微笑，用口型说：“没关系，你不用怕。”
　　“你这孩子，嘴还真甜。”陆慕蓉看起来很受用的样子，“本宫虽身为皇后，但不过是常人，哪能活千岁啊。”
　　地樱的脸上露出天真甜美的微笑，像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这位地樱姑娘，将要嫁给轩儿。婚礼我已经在筹备，就在下个月的初五。”陆慕蓉向在场的夫人小姐们宣布。
　　全场响起了掌声。地樱看着陆慕蓉，觉得这个女子眼神中带着凶光，又有一种霸气，绝对是厉害的角色。
　　洪熙和向地樱介绍另外几位后妃。
　　坐在皇后左边的淑妃如子，几乎不施任何粉黛，苍白的脸，眉未画，唇未点，但她的美貌丝毫不输给那些浓妆艳抹的贵夫人。目光淡漠，仿佛看着一个很遥远的地方，生活在另一个空间。她只是简简单单地梳了一个发髻，插了了两只步摇，身上穿着赭石色的袍子，不带任何首饰。地樱向她行了礼，她只是点了点头，根本没有看地樱一眼。
　　坐在皇后右边的是昭仪周婉萍，一张圆脸，微微有些发福。髻边插着蝴蝶发簪，蝴蝶的金丝翅膀上镶嵌着绿宝石，不停地扑闪着。她穿着墨绿色的袍子，上面用银丝绣出蝴蝶的纹样。地樱向她行礼，她点了点头，一脸温柔的笑。
　　坐在下位的是婕妤方川川，她的妆容浓得出奇，眉毛是完全剃去后用眉笔画上去的，嘴唇的红也异常鲜艳。地樱向她行礼，她满脸堆笑，伸出戴着金手镯的手，指着地樱大声地夸奖地樱的美貌。
　　“程嬷嬷，你带洪嬷嬷下去，替地樱姑娘准备生活起居的一切事物。”陆慕蓉命令道。
　　程嬷嬷说了声是，然后带着洪熙和退了下去。
　　陆慕蓉向地樱笑道：“地樱姑娘，你来得正好，今天是我们华国每年一度的桃花茶会。你是远道而来的贵客，又将成为我们皇氏一族的成员，本宫今天破例为你煮一次茶。”
　　地樱露出欣喜地笑容，向陆慕蓉鞠了一躬：“民女不敢。娘娘乃千金之体，民女何德何能。”
　　陆慕蓉笑道：“不用客气，我们很快就要成为一家人了。在这个家里，我不是你的皇后主子，只是你的长辈亲人。”说罢，她站起来，走到茶座前，坐下，开始煮茶。与柳黛烟的青涩稚嫩不同，陆慕蓉的手法老道熟练，干净利落。
　　进过一系列的工序，陆慕蓉把茶递给地樱。
　　琥珀色的茶水盛在翡翠杯子中，有一股甜甜的肉桂香味。地樱从未见过这样茶。
　　“请吧。”陆慕蓉带着高贵典雅的微笑说。
　　地樱把杯子举到唇边。
　　“等一下。”一个响亮的声音在会场的另一头响起。
　　地樱转过头去，见一个身穿胭脂色华服的女子，带着一群宫女走来。她三十多岁的模样，高傲地抬着头，目光坚定。她梳着惊鸿归云髻，插着翡翠制成的兰花簪。黛眉细长，凤眼妩媚，薄薄的嘴唇带着讥讽的微笑。
　　“萧贵妃，你不是说身体不适，无法参加桃花茶会吗？”陆慕蓉微微皱了皱眉头。
　　“文敬这几日确实身体不适，向皇后娘娘告了假。但今日起来，觉得好了许多，便前来向皇后娘娘请个安。又听说有客人远道而来，添了几分好奇，更要来看看了。”贵妃萧文敬走到陆慕蓉面前，只是微微地行了个礼，直直地盯着陆慕蓉的眼睛说，“皇后娘娘难得煮一次茶，可否赏文敬一杯？”
　　陆慕蓉摆弄着衣袖，偏过头笑道：“本宫倒数想让萧贵妃指点一下茶艺。可惜啊，本宫只煮了一杯，已经赏给地樱姑娘了。”
　　萧文敬斜着眼看着陆慕蓉，笑道：“文敬听说地樱姑娘马上要嫁给靖轩殿下，那来日方长，能喝皇后娘娘亲手跑的茶的机会多着呢。”说着，她一把夺过地樱手中的翡翠茶杯，一饮而尽。
　　地樱站在两人中间，不知如何是好，一脸为难的神色。
　　“皇后娘娘泡的茶，与十八年前是同一个味道啊。文敬永远忘不了那杯茶的味道，一直到今日还记得。真是很怀念。”萧文敬冷冷地笑道，“文敬刚才来时，听说皇上要召见地樱姑娘。那么，我们先告辞了。”说罢，拉着地樱便走了。
　　陆慕蓉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桃花园的大门有大块的太湖石堆积起的假山，上面有先代皇帝御笔的桃花园三个大字。萧文敬拉着地樱的手，带着她走到桃花园的门口。地樱闻到萧文敬身上郁郁的香味，感觉萧文敬的手是冰冷的。
　　“地樱姑娘，你欠了我一个大人情。”萧文敬在假山前停下脚步，转过身对地樱说。
　　地樱瞪着大眼睛，露出疑惑的神情。
　　“你知道刚才皇后给你煮的是什么茶吗？”萧文敬冷冷地笑道，“这是和国特有的一种茶，叫做圣女茶。和国的圣女，指的是女祭司。女祭司是圣洁的象征，是不允许怀孕的，所以必须喝下圣女茶，然后终生不孕。”
　　“你是说，皇后要让我无法怀孕？”地樱惊讶地问，“为什么呢？”
　　“你应该知道皇靖轩不是皇后所生。皇后所生的是二皇子皇靖威。她一直想要让自己的儿子继承皇位，所以迫害后宫嫔妃，使她们无法怀孕生子，同时打压大皇子皇靖轩的地位。她怕你嫁给皇靖轩后产下皇孙，所以先下手为强。”
　　“可是，桃花茶会上有那么多人，众目睽睽下，她如何敢给我喝毒茶呢？”
　　“本来圣女茶的存在就没有多少人知道。而且圣女茶本身对人没有任何伤害，只有盛在翡翠杯子中的圣女茶，加上桃花的花粉，才会使得喝茶的女子终身不孕或者流产。”
　　地樱低头不语。
　　“相信我，孩子。”萧文敬用冰冷的手托起地樱的脸，“十八年前，我就是在桃花茶会上喝了那个女人煮的圣女茶，以致流产的。琥珀色的茶色，肉桂茶香，微甜的茶味，没错，就是圣女茶，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不仅仅是我，如淑妃，方婕妤的孩子也是被这个狠毒的女人弄死的。”
　　地樱看着萧文敬细长的丹凤眼，深深的眸子里充满了仇恨。她柔柔地说道：“对不起，贵妃娘娘，我无法相信你的话，我也不敢相信你的话。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的确。我这么说，你一时还无法相信。不过日子久了，你会明白的。”萧文敬笑道，“好好保护自己，孩子，这里到处都是带刺带毒的花儿。”
　　地樱乖乖地点了点头，一脸天真无邪的样子。
　　“你还是在这里等你的嬷嬷来接你的好，不要在宫里乱走。”萧文敬说道，“皇上并没有召见你。刚才的话，我是骗那个女人的。”说罢，她笑着带着一群宫女离开了。

　　只剩下地樱一个人了。她在假山底的一块太湖石上坐了下来，一旁高大的香樟树枝叶茂密，替她挡住了阳光。
　　一群恐怖的女人。地樱心想。就像萧文敬说的那样，这里到处是带刺带毒的花儿。看似美丽，却是要伤人的。她要在这毒花群中生存下来，必须时刻警惕。今天就差点被皇后暗算了。地樱把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等嫁给皇靖轩后，会有属于自己的小宝宝，她想到这里心里就有一种安慰。但一想到皇后在初次见面时便下这样的毒手，地樱不禁产生了一股恨意，一脚踢向一旁的香樟树。
　　扑通一声，一个少年从树上摔了下来。他从地上爬起来，拍着身上的尘土，又用手使劲地擦脸上的灰。地樱细看他的样子，头上带着束发紫金冠，镶嵌着四颗大珍珠，身穿蓝缂丝四色金面袍，绣着麒麟的纹样，脚穿鹿皮靴。
　　地樱猜测这个少年是皇后的所生的皇子皇靖威，于是故意装出天真活泼的样子，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没见过别人摔跤吗？”皇靖威怒道。他长得很像少年时期的皇靖轩，但五官更为精致，增添了几分秀气。只是他的性格与皇靖轩截然不同。
　　“谁叫你爬到这么高的地方去的？活该！”地樱撇了撇嘴，笑道。
　　“要不是你忽然踢这个树，我才不会摔下来呢！”
　　“切！明明是你自己摔下来的，难道还怪我？”
　　“哼！我看你是个好人，没有听信萧贵妃的谎话，去伤害我母后，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什么？你母后？”地樱心想果然被我猜中，但还是露出惊讶的神情，“莫非你是二皇子皇靖威？”
　　“对啊，我就是皇靖威。”皇靖威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你是谁。你是大哥要娶的女人，对吗？”
　　“恩。”地樱点点头，“初次见面，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啊！糟了，她来了！”皇靖威忽然变得十分紧张。
　　地樱转过身，见一个娇小柔弱的女孩由几个宫女陪着，向这里走来。这个女孩便柳黛烟，地樱觉得她是那群女子中唯一一个善类。
　　“你原本是打算躲在树上，等她走过时吓她的，对吗？”地樱悄悄地问皇靖威。
　　“恩。”皇靖威点点头，他的脸微微有些红。
　　“这可不行，这个女孩这么柔弱，会被你吓坏的。”地樱朝着皇靖轩挤了挤眼，“女孩是用来疼的哦。”
　　柳黛烟走到两人面前，朝他们露出微笑。她的笑也是娇弱得让人疼的。
　　“二皇子一直在等你。”地樱推了皇靖威一把。
　　柳黛烟的脸也红了，柔柔地说了句：“是吗？”
　　皇靖威轻咳了一下，问道：“黛烟，你怎么这么早就退场了？”
　　“我本来就不喜欢这种场合。只是皇后请我入宫参加茶会，并要求我第一个煮茶，推脱不掉才不得已前来的。”柳黛烟细声细气地说道，“等我煮好自己的茶，便向皇后娘娘告辞离开了。”
　　“那正好啊。二皇子可以送你回家。”地樱笑着拍了拍皇靖威的肩。
　　皇靖威和柳黛烟都吃了一惊。柳黛烟笑着低下了头。皇靖轩充满感激地望了地樱一眼，然后说：“恩。黛烟，我送你回去吧。”
　　“那……这位姑娘呢？”柳黛烟温柔地问道。
　　地樱看见洪熙和远远地走来，随即笑道：“我的嬷嬷来接我了。”

　　夜晚。陆慕蓉坐在镜子前，由宫女替她卸下凤冠，放下发髻。昏暗的烛光下，她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目光亦凝固住，看不出她在想些什么。
　　宫女用黄杨木的篦子轻轻地为陆慕蓉梳理着齐腰的长发，房间里有淡淡的脂粉香味。
　　二十年过去了。陆慕蓉用手轻抚自己的眼角，她已经步入中年，已经有了皱纹。尽管自己一直很注意保养，可是岁月不饶人，时光最终还是会在女人的脸上留下痕迹。
　　那个女子，也会这样吗？
　　陆慕蓉想起记忆中的那张完美得无法用言语描绘的脸。那个女子，现在在哪里，过着怎么样的生活？那个女子也会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渐渐变老吗？
　　她无法看着镜中自己的脸。鲜明的对比使得她的心情无法平静。
　　还有那个叫地樱的女孩。陆慕蓉想，这个天真的女孩初来乍到，完全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则。真正可恶的，还是贵妃萧文敬，居然在众人面前让她无法下台，还编造谎话欺骗她。
　　她想了想，摆了摆手，示意宫女退下，然后起身走到床边。
　　“皇上，你准备什么时候召见地樱姑娘呢？”陆慕蓉笑着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