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神请睁眼》梨霭

60、第六十章 跟你很像 竹屋

　　竹屋内，少年无论再怎么努力都无法朝玻璃窗上哈出白烟，他非常苦恼的起身，敞开的抽屉中是一堆半成品的玉。
　　在这一关卡里，玉似乎已然成为了能够多保几次命的必需品。
　　少年的双腿逐渐缩减至长短不一，他拖拖沓沓行走得十分困难。透过嵌在他床底的枯竭井口，少年清楚的瞥见立在霍憬、桑瞭房间的娃娃的两个头缓缓开始融合，最终，枯井喷涌出股捎着咸腥味儿的泉水，黑发的头毫不留情吞掉了白发的头。

　　第一夜的考验掠过，翘首以盼的黎明重现。
　　桑瞭比霍憬先恢复意识，他非但没有被映入眼帘的黑白各梳一半的娃娃吓到，反而还行云流水捏着娃娃的脖子，一脸冷漠的将娃娃顺势且精准扔进门口干净的垃圾桶内。
　　企图吓唬桑瞭的拼色娃娃：？

　　被子另一端内兜着的人还没醒来，准是这双人供暖出的适宜温度让他不由贪睡。
　　桑瞭定了定神，抹除再填充记忆的本意为的就是让当事人混淆。所以，桑瞭身上的衣服随之变化，他掌心内安安静静躺着条生日那天系上的红发绳。

　　“霍…”桑瞭俯身去掀那人的被子，一对蒙着胧胧雾气的异瞳猝不及防和桑瞭来了个四目相对。
　　“主神？”尘封的记忆很快适应了桑瞭大脑的运转，桑瞭定定心神，及时换了个称呼。
　　与此同时，手中的红发绳悄无声息垂落，它非常不友好的搭覆住了霍憬的眼睛。
　　“阿瞭，”霍憬无奈的收走那根红绳，他的声音带着份沙哑，就像是在糖水里泡浸了一晚，“你平时就是这样喊人起床的吗？”

　　“别…”
　　桑瞭那句完整的“别这样喊我”才堪堪开了个头，紧接着他的舌头一阵发麻，往后的调子瞬间软了下去。
　　愤愤从垃圾桶内爬出来的娃娃歇了口气，它心道主神即便再怎么刚强，放现在充其量不过是个在适应记忆的虚弱人类，魔方警告它不准胡作非为，但…用小伎俩作弄应该是可行的。
　　娃娃努力用那绣线破烂的脚勾着垃圾桶的边缘，它扯掉了耳畔那团脏掉了的棉花。随后，娃娃将印在自己面皮上的钟表进行剥离，试图将那东西实体化投影至墙上。
　　但这个过程还是蛮血腥的，从面皮上扯出烙在里面的钟表，无异于给人抽筋拔骨。鉴于它一只棉花娃娃无法模拟吐血，所以它只能非常狼藉且滑稽的往垃圾桶内干呕出不少棉絮以表自己的损伤惨重。

　　三分钟后，空荡荡的墙壁上凭空钉上了钟表。
　　这亦是娃娃的能力所在，它动动棉絮即可更改物理设定，再者由它强行加入的东西亦是不会被房间内的人察觉——于他们的认知里，“空降物”本就存在在那儿。
　　与旧版本不同，墙上的钟表变出了十二根秒针，活像长了圈扎人手的刺儿。
　　娃娃对自己的杰作颇为满意，它扬了扬空瘪瘪的手，操纵着秒针们划破覆在钟表表面的玻璃罩。

　　十二根“暗标”空前一致瞄准了桑瞭，它们才越过玻璃的制约，很快，便被股盈斥着碎星的“蓝色河流”吞噬了。
　　漠然盯着钟表的霍憬非常无辜的眨眨眼，他身上的月亮印记在出手时切片成了个小小的弯牙儿，当那股全然不亚于吐着蛇信子的力量回归，霍憬的印记又重新复原回满月图案。

　　有一个遭牵连的分针步行混入其中，但它未曾被主神的月亮流吸附，而是直愣愣的乘风破来，插在娃娃头顶宛若给娃娃戴了根避雷针。
　　霍憬张开虎口，他甚至连床都懒得下，直接施法让娃娃自己送上门来。
　　直到感觉脖颈缝线处的蓬松棉絮快退化成破套子了，娃娃这才认定主神真的能把双标发挥得淋漓尽致。
　　霍憬掐娃娃的手用力到青筋攥起。反观他另一只在跟桑瞭互动的手，那只手真是细致到连指甲盖都不乏温柔，像是生怕给桑瞭留半点儿抓痕。

　　“好像是你的娃娃，”霍憬字字均拖长尾音，仔细琢磨来便会发现他这悠悠腔调是在当主神起就浑然不觉养成的习惯，“记得你刚搬来我的殿宇，既又怕我是坏人，晚上又不敢一个人睡，偏要找个毛茸茸的东西抱着才不闹腾。”
　　“...我没有，”桑瞭经霍憬的提醒也想起了这茬，能独当一面的爱神自然不乐意承认黑历史，他赶忙转移话题，“我的娃娃不长这样，它眼睛颜色跟你很….”
　　“跟我很像？”总是精准捕捉到重点的霍憬似乎更为得意。

　　心情复杂的爱神艰难咽咽口水，他口是心非憋出来句生硬的“跟你差了十万八千里”。
　　“好吧，”主神颇为遗憾，他将娃娃翻了个底朝天，“那我们切入正题。”

　　“不是你的哄睡娃娃，啧…，也不太像齐婆的手艺，”主神放飞自我到离谱的境地，“喂，阿瞭，你说这会不会是先前麒麟游历人间捡来的整蛊玩具？”
　　拼色娃娃一听霍憬这话直接气到火冒三丈，它不再顾忌魔方所叮嘱的地位，干脆张开大嘴狠狠啃了口霍憬拎着它的手指。
　　娃娃拿出了对付敌人的十二分力气抗衡，其惨烈度瞥眼霍憬的手指即可倒吸凉气——光白的皮肉当场溅开，豁口的软肉塌塌垂于骨头上，活像根新年遭人撕了一半后又丢掉的鸡爪。
　　主神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清清嗓子，也就属他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坐得稳当。主神抬指捋平伤处，狰狞的划口像极了被顺了毛的猫，它悠悠然开始自动愈合。
　　但霍憬对娃娃的偷袭不在意，这并不代表他旁边的桑瞭能做到袖手旁观。

　　拼色娃娃吹胡子瞪眼，它正欲用锐化了的爪子去挠霍憬的后心，谁料桑瞭早已抢先给娃娃来了个过肩摔。
　　植入进棉花团内的骨架咯吱碎裂，桑瞭飞步跨骑在娃娃身上，他以一种不可商量、居高临下的姿态死死的捏攥住了娃娃露棉花的脖子。

　　“都说了让这小鬼不要起歪心思，”主神终于舍得下床了，他过去假借检查娃娃为由碰了碰桑瞭的耳垂，活脱脱上演一副关于年长者的不像话，“阿瞭会罩着我呢。”
　　“我没有刻意罩你，”爱神垂眼否认，他向来习惯口是心非，不然也不至于跟主神落了个不太圆满的结局，“本职工作罢了。”
　　“行。”主神不再逼问，他显然尚未从过去的服饰适应过来现在衣着的潮流，故而走起路总是磕磕绊绊。

　　“外面似乎要变天了，”主神费力的推开窗户，奈何他对自己力量的控制掌握非常不平衡，所以换气之间，主神干脆拔断了固定拉伸铁钉，“记得添衣保暖。”
　　“噢，”爱神凝视霍憬身上偏薄的外套，他宛如要凭直勾勾的目光给人聚焦出股暖意。为避免落下矫情的话柄，爱神只好酷酷的找了个借口把披肩交给霍憬，“我很热。”
　　霍憬知道桑瞭是在撒谎，两指短暂的接触片刻，霍憬情不自禁被桑瞭低得跟冰窖一样的温度激得打了个颤。
　　雾蒙蒙的灯发散来打着弯儿的曲线，它甚至不如自然光的鲜明，却能恰好照亮床板那儿桑瞭刻过的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