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神请睁眼》梨霭

57、第五十七章 信赖 双头

　　双头娃娃的面皮上悄悄复刻出了个时分针均为白色的钟盘，它一鼓作气且快马加鞭旋转到夜晚十一点的方向，这强行并无礼的规定完全是在勒令桑瞭和霍憬尽早睡觉。
　　“那就合了它的意吧，”霍憬在这次行动里倒呈现出难得的顺从，“免得这魔方生气后又盘算整出什么棘手的幺蛾子。”
　　霍憬的脸才刚挨到枕头便沉睡得像几天几夜没合过眼似的，黑发娃娃脸上的钟盘又快进半个钟头，它身体力行催促让桑瞭也速速就范。

　　另一头，未避免中招而一觉醒来造成记忆混乱项娜偷偷在床板侧刻了横小字：
　　——“我叫项娜，是研究院总院的打工人。”

　　与项娜有着出奇默契的桑瞭自然也想到了这点，只不过他的遗忘标注和其他人都不太一样。凹凸不平的床板面依稀可见各种人刻过的自己的名字，但桑瞭偏不按套路走，他格外洒脱的撂下句：
　　——“霍憬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当桑瞭睡下后，双头娃娃面皮上的两个时钟才进行点数重叠。
　　准是因桑瞭睡姿的缘故，或者是双头娃娃试图给这位一开始不配合的玩家加点儿惩罚，所以侧卧的桑瞭心脏那边总间歇性传来刺痛感，就像是有条毒蔓能剖开皮肉，直接对桑瞭的内脏进行打击。
　　有一双手由桑瞭的胳膊缝儿钻过他的上身，那只手恰到好处的垫在了桑瞭侧卧时心脏之下的地方。
　　痛感从这一刻起得到有效舒缓，桑瞭闷头朝霍憬的方向靠近，他若发烧般胡言乱语道：“我想吃烧茄子、蒸笋、还有你做的好多菜….”

　　走廊尽头，重新回到招待客人的大厅的少年关掉烧水壶，在某个防尘做的完美的箱子里，他储备了不少饮用水。
　　守候竹屋的年份里让少年见识过太多因梦不醒而活活渴死到双眼双颊凹陷的客人，每逢清理起那些僵硬的身体，少年便会异常自责绝望。
　　距上一波客人到来已是十年前的事了，但那批先前还和少年谈笑风生的客人最后无一存活，他们只在这竹屋中留下了几双空了的鞋。

　　少年不忍让灰尘磨灭客人们曾鲜活的踪迹，他遂把那几双鞋分别摆放于房间之中。
　　“希望他们可以熬过这个冬天。”
　　杯子里的水洒出几滴，少年却全然不知道烫手。

　　…..

　　桑瞭的梦和那位神秘的主神相关，鉴于他搜罗到的信息有限，故而桑瞭也拿捏不住主神到底算掌管什么的神。

　　梦境里，一身精致服饰的桑瞭颇为无奈的应对着让他不适应的古式长袖，他趁机捞来个和他擦肩而过的小仙打探：“你知道主神掌管什么吗？”
　　“不记得了，”小仙大概是对桑瞭拦住他的举动非常诧异，待到他打量完桑瞭的神色，小仙才敢继续，
　　“主神坐在这个位置上太久了，我们只知道他是主神，他很厉害，至于其他的…我们一概不知。”
　　“好吧。”无功而返的桑瞭叹了口气。

　　尽管桑瞭尚没见过那位高高在上的主神的模样，但他心底竟不自觉期待起春生、夏末、秋凉。
　　唯独…没有那个让主神不得不操心忙碌的冬。

　　霍憬茫然的坐在由红色厚绒铺盖的王座上，坦白说，他并不喜欢这个质地冰凉的金属椅子，这椅子要距地面高出许多，衬得坐位之人毫无人情烟火味儿。
　　“月神，”幕布后走出个白发苍苍的人，他却一点儿都不显老，整个望去都透露出股岁月沉淀下的涵养，“我记得你小时候不听劝，还说什么等长大了要当能掌管情意姻缘的爱神呢。”
　　“那样不好吗？”霍憬张口，他吐出的话只能照过去发生过的重现复述，“还可以替自己扯红线。”
　　语毕，霍憬也觉得这字里行间带着特有的、少年感的羞耻。

　　“少来，”老师一听霍憬不务正业，瞬间气得吹胡子瞪眼。而后他想了想，又觉得自己不该对霍憬如此苛刻要求，老师清清嗓子，挥挥手给人留下块儿回旋余地，“如果你真的想设立个爱神的话….就去变得足够厉害，让众多神仙对你的改革不敢有任何异议。”
　　知道自己注定当不成心心念念的爱神的霍憬撇嘴，他瞧着老师去扶正“月神”祈愿木牌的背影，遂暗自下定决心等强大起来，如若神界有谁真心愿当爱神，自己必定会为那人保驾护航，开辟先河赐给他这个身份。

　　梦里的时间观如消磁了的指南针般晃晃逝去，面庞愈显俊朗锋芒的桑瞭若过关卡一般从数十个小仙手中套取线索，最终挖掘出了主神送给他的成年礼。
　　“幼稚。”桑瞭掀起铺在地面打掩护的草皮，凹坑深处的几个酒坛应招而碎，被溅开的“喷泉”淋下，鎏霜剑从中飞跃诞出，稳稳的落于桑瞭的掌心。

　　“操！那么宝贵的神剑，主神还真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险些被鎏霜出世的阵仗吓摔倒的围观者一号合不拢嘴，“要是在遥远的千万年前，主神也曾答应给我一筐黄金就好了。”
　　“醒醒吧，主神可没许诺过你什么离谱要求。”围观者二号闻言打趣。

　　被召进遗忘曲线的人的肉身即回符合梦中年龄的状态。此时手握鎏霜的桑瞭指腹尚未有长过茧子，剑柄处丝滑的触感让他竟分外不适。
　　桑瞭后脑勺绑着条艳红的发带——听说这是主神特意叮嘱美神替他扎的，毕竟主神也希望桑瞭身上能带着些少年的活力感。

　　“你就….不发表点感言，”离桑瞭最近的神仙在和那人对视时不自觉咽咽口水，他壮着胆子询问句，“比如喜极而泣、爱不释手？”
　　“喜极而泣、爱不释手，”桑瞭冷漠的将话术一字不改奉还，鉴于他还存在着些现实跟过去柔和的先导记忆，所以并不难认出霍憬就是主神，“我去找霍憬了，你们继续扎堆儿，慢慢八卦。”

　　梦境比现实好用多了，桑瞭无需用奔跑的方式，干脆就凭着轻功腾云驾雾蹿到主殿。
　　旁人眼里的“瞭”是沉默寡言的代表，而进去了霍憬的这片天地，桑瞭又颇为反差的成为了最不守规矩的人。
　　于是，桑瞭给主殿的屋檐凿开个洞，直接从上面飞了进去。
　　“啊，”霍憬说着惊讶的感慨词，但语调却平静无风，与之不同的是，坐他附近专注饮茶的老师被这动静吓得洒了一桌的茶叶。霍憬挑眉，他的记忆已然缩减至两人水火不容的时期，故而霍憬悠悠然道，“你是在报复我当年去总院拜访，特意搁你鞋底粘香蕉皮的仇吗？”

　　老师在听清霍憬的话后大受震撼，他摇摆不定的目光一直在霍憬与桑瞭两人身上徘徊，老师一时间竟产生种分不清到底是主神收留并悉心抚养桑瞭长大成人，还是完全颠覆认知，这两个人是反着来的。
　　桑瞭的脸色木了又木，大抵是他所储备的记忆也遭影响，因此他对霍憬的印象也就堪堪停留在“鸳鸯鞋”、“砸场”等关键词范围。
　　十分钟后，桑瞭解开那让他感觉很勒的发绳，诚心诚意开口道：“不清楚你记不记得第二天，有人匿名给你点了杯香蕉牛奶？”
　　怪异的酸稠在味蕾上复刻炸开，霍憬面色一僵，他丝毫不顾在这个场景中该有的主神礼仪：“原来就是你千里投毒？”
　　“什么毒不毒的？”老师更是虎躯一震，他始终想不明白前些天还把桑瞭生日的准备计划罗列到连熬三夜的主神现在怎么像个耍赖毛头，“你就是嘴硬，现在偏搅得双方都不愉快，成何体统？”
　　老师扶扇喃喃远去，无关人员走后，遗忘曲线又开始强制霍憬和桑瞭按照过去规定好的流程谈话。

　　从外刮来的风将系在门口的铃铛吹响，桑瞭散开了的头发由肩膀飘去了他半敞的唇沿。
　　霍憬抬眼打量桑瞭，一袭素衣的桑瞭唇肉红润，甚至超过了那条落地发带的颜色。

　　“我大胆猜测，主神是不是和瞭有一腿啊？”小仙们嬉笑的声音从温泉传递到殿内。
　　此时的桑瞭承袭对应了瞭的纯真和直率，他仰头，表情冷漠，语言滑稽，内心别扭的吐出属于这个时间段内他说过的话：“主神，你愿意和我有一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