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神请睁眼》梨霭

18、第十八章 单只翅膀 先前

　　先前无限延伸的外景尽头是片无人区，土黄的沙漠一览无余。
　　众人倒没有急着进去，只见把唇角绷成条直线的桑瞭眼疾手快劈手夺下程都已经换了一只脚的布鞋，他的动作宛如在掂量个沙包。

　　霍憬就俯趴于摩托车车座上，静静观候。
　　桑瞭弹了几下布鞋后手臂一收，在布鞋落地前，他轻松的把鞋打进了那乍一看去没什么危险度的沙里。
　　原本表面镇静的沙漠立刻欢愉的翻腾起来，它们竟直接变成片连绵沼泽，在咽下布鞋后，还人模人样的打了个餍足的嗝儿。
　　霍憬咂咂嘴，他怅然的托起下巴，转头便朝程都揶揄：“你这布鞋行头，是想争做敢死队，还是勇当必死队啊？”

　　“行了啊。”桑瞭瞥去个眼神示意霍憬少说两句。
　　霍憬闻言就翻下摩托，他走到桑瞭身侧，用指甲挑走黏到桑瞭耳廓上的发丝：“哪来这么多纯天然的沙子，让我猜猜，这里面都是人骨沉积的粉末儿吧？”

　　沙漠剧烈晃动了下，似是对霍憬猜测的肯定。
　　被震得哭爹喊娘的程都宁愿不接受这种大幅度的赞许方式。

　　来时横行过的颠簸路面这会儿像摞起的牌一般顺次倒下，明明场景是沙漠，它带给人的感官却像山洪。
　　似乎一切都在濒临崩塌间变糟变乱，纷杂不绝于耳。但又有什么在这中间衬得静止稳重，就比如——桑瞭和霍憬仍在四目相对。
　　霍憬的眼睛在无声的说着桑瞭自有办法，同理，桑瞭半张的嘴在犹豫着要不要催促霍憬别卖关子。

　　“救命！”眼看程都拉链断裂的布袋中又损失了三双布鞋，桑瞭终于不再执着的和霍憬对弈。
　　“都坐回车上，”桑瞭面不改色盯着脚下快与大峡谷深度比肩的湾沟，当程都以为他会拿出什么神奇胶水将其粘合时，只闻桑瞭嗓音淡淡，“我们加速飞过去。”
　　“我赞同，”众人脸上皆呈现出的菜色跟霍憬的融融红光形成鲜明对比。霍憬像个听话的学徒，他两三作步回到车垫上，双腿岔开便流利的扶住了桑瞭的腰，“那我可就豁出去，把命交给你了。”
　　“嗯。”桑瞭依旧没什么语气。
　　由于霍桑二人为压轴的最后一组，所以在等待飞跃的闲暇时光，霍憬硬是哼着歌把桑瞭的腰带玩出了百种花样。

　　“你还想翻几遍花？”桑瞭在崩塌中保持良好的平衡，顺便用余光斜了霍憬一眼。
　　“哪有，就翻了一次蝴蝶结，”霍憬老老实实摊开双手，随后，他非常满意的盯着自己的杰作，“如果太紧的话记得告诉我，我怕勒疼你的腰。”

　　“费不着你关心。”末了，桑瞭煞有心事的顿顿声。
　　“还想说什么？”霍憬摆出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管好你自己。”桑瞭不耐烦的踹了脚踏板。

　　因先前从未有过这类横空跨度的演习，所以这把人打个措手不及的考验显得新奇且刺激。当然，新奇的成分属霍憬桑瞭一人一半，其余人心底仅存的那点儿垫底的刺激全都留给了后劲儿更浓的忐忑。
　　峡谷见众人凭桑瞭的对策已然抵达彼岸过半，它边震怒边加速范围扩散，恨不得直接将自己撕开到与天同宽的段位。

　　“你抱….，”桑瞭话到嘴边才反应过来腰腹处作威作福的双手早就回归到正经的位置，他清清嗓子，改口叮嘱霍憬道，“你坐稳。”
　　手柄被桑瞭拧过一百八十个度。

　　车轮脱离高耸的土块儿，以仰视角度望去，太阳将两人一车投成黑影，期间唯一掉坠的，便是轮胎上无意沾染的碎渣儿。
　　摩托跨过了峡谷的三分之二，如果不是这该死的沙漠临时作弊反悔的话，恐怕桑瞭就能被评个满分。
　　准备落地的轮胎突然如漏气般踉跄，峡谷底端生出朵盛开即满苞獠牙的花，由食人花畔滋养的藤蔓开始疯狂拉扯摩托车的后轮。
　　桑瞭暗叫不好，为避免摩托彻底崩盘，他左手摁住手柄保持运作，右手则腾空出来，忙不迭抽取别于后腰的枪。
　　被子弹揍穿的藤蔓烧出股呛人的焦腥味儿，霍憬一面引导着粗壮的藤蔓自我打结，一面替桑瞭打落定居他肩头的毛絮。

　　食人花扭动着流出串涎水，它用齿尖卸下了摩托的油箱，并嘎嘣咀嚼用以充饥。
　　摩托车车身被这体型悬殊掀倒成倒立之态，宛如游乐场刚上升至高空却坏掉的大摆锤。

　　“不错，还提供了安全带。”作为后排的霍憬幸运的得到补贴，他利索的将自己固定于车身。
　　这会儿换到前后座的劣势遂展现得淋漓尽致，前排除去条寓意“加油”的红短绳外，桑瞭并没有相应的安全带护体。被迫屈于垂直倒立的桑瞭无视掉竖下去的头发，他默默用膝盖顶紧、小腿夹牢车侧。

　　霍憬自然是发现了桑瞭的小动作，他偷偷笑了几声，在暴力扯断几根藤蔓后，他趴在桑瞭身上低语几句。
　　“你不靠谱。”桑瞭镇下喉头的喘息，勉强维持那几个不在调的冷音否决。
　　“那我发誓，如果你真的倒大霉掉进它嘴里，”说罢，迎着桑瞭的眼刀，霍憬呸呸两声，“我是说如果，那我也选择解开安全带，陪你一块儿掉进去当它的食物，怎么样？”

　　“不怎么样。”倘若不是情况危急，桑瞭真的很想建议霍憬去医院查查是否脑子缺了根筋。
　　峡谷那头的人在站稳后便被魔方没收回了摩托，眼下他们想帮帮不得，只能在那儿干着急。

　　“看来你没有被殉情感动到。”霍憬心情甚好的朝食人花嘴里投喂颗尖锐长钉。
　　对进食早已等待难耐的食人花又淌出注量堪比瀑布的口水，被灌溉的新生藤蔓很快攀上摩托车，它们呈上下四方状分工各扯一端，拆啃摇动间轻松的将摩托车打成堆散零件。
　　仍在专心抗击的桑瞭未注意到脚下不翼而飞的踏板，直到身下只剩个坐垫，两人遂双双被藤蔓勾住了衣服扣儿。
　　藤蔓许是得了食人花的授意，它们把霍桑两位举得很高，等价换算来，两位正对准食人花那咧开成不可思议弧度的嘴，而他们与嘴间足有五层楼高的距离。
　　挟持霍憬的那根藤蔓起了玩心，它高抛霍憬几轮，最后干脆不再织网接了。
　　霍憬本人对食人花的嘴没有排斥，当他快要赶及太阳时，霍憬忽然侧身，精准的用桑瞭偷偷塞给他的那枪倒打一把。

　　在子弹蹿着寥寥白烟即将正中红心，藤蔓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武器的杀伤力匪浅，它们速速抱团保护本体的根部，故意干脆利落的丢掉了好不容易制服的桑瞭。
　　下坠加重了耳畔冷冽的风，呛人耳喉的沙纷纷扬起。
　　大不了赶在食人花消化前，再费些功夫从它肚子里爬出来呗。桑瞭豁达的想，也就随遇而安了。

　　“准备束手就擒了？” 在和那堪比钢铁的板牙亲密接触前，桑瞭被揽入个更加亲密的怀抱。

　　由霍憬肩胛骨处生出的翅膀几乎挡住了桑瞭视线范围内的大半边天。
　　霍憬为接住桑瞭采取的是俯冲飞行，他的轨迹无意画了个标准且对称的“U”。
　　绒白蹭过桑瞭的脸颊，对视的瞬间桑瞭觉得霍憬眼瞳有份隐秘的蓝闪过，但再想看仔细时，霍憬便又恢复了原有瞳色。
　　所以，桑瞭分不清究竟是他花眼误看了天色，还是窥探到谁的核心秘密。

　　….

　　霍憬的翅膀虽大到能遮天，却颇为滑稽的只有单臂一只，故而桑瞭总担心他们飞着飞着便会失去平衡。
　　见两人无大碍，项娜松口气，她先是例行关心下他们的情况，而后打趣霍憬：“这是谁家的雏鸟，才长了半边翅膀？”
　　赶在霍憬敛回那单只惹人非议的翅膀前，桑瞭顺手薅了几根羽毛把玩。

　　“摘够没有？”这次哀怨的语调换成了霍憬发声，但他话是这么说着，身体却配合的将翅膀展平任桑瞭观摩。
　　“摘够了。”桑瞭不带愧疚的坦率作答，他思衬之下没敢用可爱去形容霍憬。顺便，桑瞭还抬手抚了抚霍憬肩胛骨与翅膀的交界处。

　　腹中空空的食人花退回至岩石缝中伪装成颗弱小无助的狗尾巴草，深坑谷底被流沙重新填平，这乍一看去像是铺了层家用地毯。
　　众人头顶上空的太阳依旧毒辣的很，都快令人产生光幻觉了。

　　这次归队，桑瞭和霍憬分别一前一后走着。程都黏着霍憬开路，桑瞭便主动降下步子，一退再退到跟霍憬的同事平齐。
　　眉飞色舞的同事显然没察觉到身后的尾巴换了人，他正和另一位议论得激烈：“小霍这次怎么甩狙甩的那么准，我瞧他刚好给岩石裂缝凿出个孔。哎，听说他有只眼睛不是相当于摆设吗，压根就没有视力？”
　　桑瞭闻言忽然刹住了脚，他的脚底在浮沙上勾出条长线：“你说什么？”

　　喋喋不休的同事还以为后排是某位分院新来的成员，他正欲扭头给人科普八卦，结果那睿智的眼睛便对上了面无表情的桑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