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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4、第三卷第十六章【贼猴】   “你们 ...

  •   “你们听!”周问鹤忽然低唤一声,众人面面相觑,除了阴风过境,麦田中哪里还有别的声响?
      宇文铁车起初也只当道人幻听,却又见他身边那只獒犬支起双耳,目不转睛朝远处眺望。这几日来队正与雪狻猊朝夕相处,也知晓此狗六根聪敏,急忙叫来唐小怀问:“你听见什么?”
      白面军卒眼力略胜常人,耳力却普通,他闭目屏息半晌,最后只能摇摇头。宇文铁车正要向道人发问,一旁祖绍开口道:“似是铃声,顺着风传来的。”
      “之前没有吗?”
      祖绍双眉紧锁:“之前没留意,方才若非仙长提醒,小可也是察觉不到的。”他抬头又见队正脸上阴晴不定,忙不迭问,“怎么了?”
      “之前那群野犬与我们厮杀到一半,忽然转头就走了,我正奇怪个中缘由,现在看来,它们或是被这铃声驱走的?”
      这时不知谁又喊了一句:“那人没了!”周问鹤转头望去,田垄上空空如也,刚才那人影果然不知所踪。
      “有谁看见,他往何处去了吗?”宇文铁车问,众人皆默然不语,过了半晌,才有人小声回话:“走得太快,我们都没……”
      宇文铁车心中焦急,黑着脸一言不发地快步走回谷仓。周问鹤与祖绍皆是第一次看到队正发火,不敢硬劝,只能跟在后面。
      谷仓内的光景看了让人愈加烦闷,秦树墩已经不能站立,只好靠在粮袋上呜呜呼疼,张阿绊更不乐观,他一张脸灰中带青,全身衣服早已被冷汗湿透。宇文铁车上去询问张三趾儿他阿弟情况,豁牙军卒连连摇头:“人已经迷了,问他十句也答不上来一句。”
      宇文铁车转头问唐小怀:“药还有多少?再拿一点出来。”
      白面军卒闻言立刻解开随身包裹:“所幸这一路过来太太平平,药物还存下不少。”说罢又拿出一些地榆凉药交给张三趾儿,“拿去煎了,败一败他的血热。”
      刚好此刻宋吉祥跨进门来,他一眼看见唐小怀包裹中还卷着一些金锭银饼,两只招子顿时都直了,好险没把自己绊上一跤。
      张三趾儿拿过药材回去继续照看阿弟,宇文铁车又关照了一遍唐小怀不要吝啬药品,随后便带着祖绍周问鹤绕到谷仓后面无人处。
      “两位,”宇文铁车一改刚才黑面凶相,换上了一副端正神情:“我就说实话了,眼下时局,万分危急。”
      祖周二人对望一眼,然后静待宇文铁车说下去。
      “祖教师,现在你我手下的人猜忌日重,我们又在这鬼地方迷了路。事到如今,也论不得孰是孰非,末将只是觉得,往后的路上你我若是生了轻慢之心,我怕还没走出麦田,队伍就散了。”
      直到现在,宇文铁车依旧不肯承认一切皆因收留康氏母女而起,祖绍心中有些不快,但见对方说得诚恳,他神色还是柔和了些:“队正不瞒你说,小可比你还怕,我们弟兄来相助罗汭府押贼,怎么也没想到会是眼下这般光景。”
      “祖教师可有什么法子,让你我手下少些争执?”
      “惭愧,小可这里也一筹莫展,但是小可能够保证,往后的路上我会无条件支持队正,任何事都不会对你隐瞒。”
      宇文铁车闻言松了口气:“如此便太好了,往后路上末将也会对先生开诚布公。”说罢他又苦笑一声,“若不是被困在这鬼地方,我们应能做成顶好的朋友,等出去了,我来做东,与教师你跟道长重新认识一遍。”
      三人刚转回谷仓,丁二立刻疾步靠过来:“老爷,此地不宜久留。”
      祖绍见他神色慌张,就叫他慢些说。
      丁二终是个武人,讲话欠缺考量,他也不顾宇文铁车就在一边,自顾自大着嗓门道:“那些狗凶狡非常,虽折损了几条,也未伤及元气,要说我们弟兄跟各位军爷本来也不怕它们,怕只怕这些畜牲今天夜里会专等我们睡下再杀过来……”
      祖绍看了看宇文铁车,然后对书童柔声道:“你说的也是道理,但如今……如今我们有两个弟兄伤势不明,再急,也要等他们两个好转一些才能走。”
      丁二被这番话弄得张口结舌,他本来也想过东家会替官军说话,却没料到对方会把秦树墩与张阿绊称作“弟兄”。书童回头看了一眼门外越来越暗的天色,不由得心急如焚,正盘算如何再劝一劝东家,却看到张三趾儿正用恶毒的目光死盯着自己。
      “谁说要走,就是要我阿弟死!”豁牙军卒冷声挤出这句话,几乎已经摆好拼命的架势。
      “没人说要你阿弟死!”宇文铁车上前拦在两人中间,“照顾你阿弟去!”
      张三趾儿瞪了祖绍一眼权当警告,转过身正要回到张阿绊身边,一旁玩闹的喜娥与雪狻猊忽然齐声叫嚷起来。
      祖绍跟宇文铁车几乎同时飞身跃出门去,其他人也三三两两跟在后面。夕阳惨淡中,只见狗群去而复返,只是它们也不敢贸然接近,只好聚在远处,那边原来躺着一个稻草人,如今野狗许是饿极了,围着草人便啃了起来。
      可怜那稻草人天生动弹不得,只能任凭群犬肆虐,在狗嘴的撕咬下抽搐扭动,还发出断断续续的干涩叫声。那声音顺着阴风传到众人耳中,众人听了,个个默然不语,更不敢多看宇文铁车一眼。
      那惨叫声一半像鬼,一半像人,却绝对不会是发自牲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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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文铁车安排两名军卒在外望风,带着其余人返回谷仓。唐小怀见队正面带愁容,便上来请缨:
      “待天色再暗一点,我与胡大膂领几名同袍摸过去,出其不意端了那些恶兽。”
      宇文铁车闻言思忖良久,又把视线投向张三趾儿,似是想让他出力,无奈豁牙军卒看也不看自己一眼,只专心喂阿弟汤药。队正轻叹一声,对白面军卒说:“你只看到田垄上那几只,也不晓得麦丛中还藏了多少。如今敌暗我明,我们还需照看伤号,看来……”他忽然停住口,摇着头啧啧连声,“看来无论如何,只能再留一晚了。”
      说罢他便下令,众军士就地休整,枕戈以待,又点出几人轮班值夜。
      丁二见事已至此,也不好再提出发,他虽然恼怒军卒拖累了他们,却也知道唇亡齿寒之理,便转头去安排龙吒城武师们烧火做饭,准备过夜,只是心中还有弯扭,背着身始终不肯与众军卒视线相交。
      不多时外面望风的人回来禀报说,那些野狗都没了踪影,犄角子也不动了。宇文铁车怕那些恶畜躲在田中,不敢派军卒出外查看,只让人守紧屋门。
      如此一番热闹,待万事安置停当,天也黑了,众人纷纷铺下毛毡,却也不敢睡得太死。宇文铁车临睡前不忘把钥匙又拿出来检视一番,确认无误后,才敢和衣而眠。
      这一觉便来到三更,谷仓里鼾声此起彼伏。烛火摇动中,一道矮小瘦影倏然窜出,顺着墙根蹑手蹑脚摸到唐小怀身侧,却原来是“哥哥”。
      那猢狲对着白面军卒一顿龇牙咧嘴,却没发出半点声响,它探出前爪在唐小怀眼前晃了两晃,确认对方睡实了,这才弯下腰去够军卒怀中那包裹。
      待前爪刚触到囊布,它忽又停下,狡黠地回头四顾,宋吉祥正斜倚在墙角,眼皮微张,只留一条细缝。看似睡熟,实为替那“哥哥”把风。
      瞧清四下无事,猢狲才凑到军卒怀中,抬爪去解那包裹,动作之娴熟不亚老贼惯偷。就在它将包裹解出一条缝隙时,蓦地里黑影一闪,须臾间,“哥哥”竟瞧不见了,甚至连声惨叫都未及发出。
      宋吉祥心下一震,着慌起身,却看那黑影已然扑出门去。此刻狙公也顾不得惊动其他人,急急追在后面。
      门外本来还有三名守夜军卒,无奈这几日惊魂劳身,三名官军都已经昏昏欲睡,能看住眼前已是不易。宋吉祥在他们身后悄悄推门而出,三个人竟全无察觉。
      宋吉祥跨出门四下一望,便瞧见雪狻猊伏在地上,对他爱理不理,想来刚才“哥哥”便是被它叼走。抬头再看,那谷仓顶上稳稳站着一人,却是那姓周的楼观老道。
      周问鹤伸手点指狙公,示意他上来。宋吉祥见偌大一座谷仓,全无攀爬之处,只能摊开双手,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眼见此人还在装腔,周问鹤也懒得同他拉扯,直接伸出一只手晃了晃,原来那猢狲正被他抓着两脚,倒提在手里。此时“哥哥”早已抖成了筛糠,被道人三晃两晃也不敢吱声。
      宋吉祥对猢狲挂心到了极点,见“哥哥”有难,当下大骇,连忙伸出双手乱挥,然后攀住外墙,像老猴也似地三两下便爬上仓顶。
      如今离地面远些,倒也能小声说话了,宋吉祥盘算着服个软,便站在屋梁上笑嘻嘻地朝道人摆手作揖:
      “仙长你大人有大量,全是我宋吉祥不对,求道长万不要为难‘哥哥’它一只马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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