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的人儿》纹刀

6、第 6 章

　　“同学们，来！准备好！看镜头！大家一起喊！茄子！！！”
　　今天是刘飞小学毕业的日子，所有人面对着镜头都保持着灿烂的笑容，唯独他笑不出来，因为今天毕业了，他一个朋友都没交到，无论男女。
　　究其原因，刘飞也不太清楚，女生是因为他爸不让，男生嘛，班主任曾经跟他说过是出于嫉妒。
　　刘飞自从了解了嫉妒这个词的意思后就更不明白了，他有什么可嫉妒的？
　　“老师他们嫉妒我什么？”
　　班主任惊讶道：“刘飞，你是不知道自己有多优秀吗？”
　　“不……不知道。”刘飞满头问号，他优秀吗？他这个废物优秀？优秀在哪里？
　　班主任轻轻抚摸刘飞的头，“论成绩，你是班级第一，甚至全校第一，论长相，你是全班最好看的男生，论家世……呃不说这个，老师说这个不太合适，其他方面呢，全省运动会你每次都能为校争光，就更别提你参加大大小小的竞赛了，就没见你拿过第二，再说性格，你永远都是最听话的那个，从来不跟别人打架，也不给别人添麻烦，班级劳动你一直是最勤快的，哎呀老师可不能再夸你了，你该骄傲了。”
　　“…………”刘飞瞪大眼睛后退了一步，老师说的这个人是他吗？班级里真的有这么个人？
　　“但是啊，你也有缺点。”
　　“…………”刘飞不停地点头，对，快说我，对我有什么不满，全都说出来，这才是您应该对我的态度。
　　“你啊，应该多为自己争取。”
　　“争取……什么？”
　　“你的态度一直都是不争不抢，我记得去年的数学竞赛，你本来可以代表咱们学校参加的，你却放弃了，老师我啊还劝了你好久，你怎么都不肯改变主意，问你原因你又不说。”
　　“…………”刘飞回忆起去年数学竞赛的事，他记得是刘期许不让他参加的，那时候正好赶上刘期许给他指定的特殊训练，刘期许说那个破竞赛已经拿过奖就没有必要再参加了。
　　“你这么小就这么佛系可不太好哦，男人应该有点野心。”
　　“哦……我爸爸也这么说过我。”
　　“那你看！老师说的没错吧。”
　　“没……没错，你们都是对的。”
　　回到现在，毕业照拍完了，同学们回到教室，刘飞现在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他愣愣的看着还坐在第一排的赵圆，他们已经好久没有说过话了，刘飞真的很后悔和她绝交，后悔的要死，他几乎每天都在幻想和赵圆和好，可是刘期许太可怕了，他不敢违背父亲的命令。
　　刘飞自从和赵圆绝交以后也没再交到其他“男朋友”，为此刘期许也没少说他，说他没用，连个“男朋友”都交不到。
　　刘飞就这样傻傻的盯着赵圆直到放学，当他走出校园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一直在跟着赵圆。
　　“你干嘛一直跟着我？”赵圆从放学的时候就意识到刘飞在跟着她，她以为等人少了刘飞会主动叫她，但是她都快到家了，刘飞还是没开口，还是自己打破宁静吧。
　　“我……我就是……”刘飞被这突如其来的回头和提问吓到了，没错是吓到了，自从每晚看恐怖片后，刘飞的胆量不仅没练出来，反而经不起吓。
　　“你到底要干嘛？我要回家了。”
　　“等等，我……我想跟你道歉，你……你人很好，我喜欢和你做……朋友，但是我爸爸……他……他不允许……”
　　“好了你别说了，道歉的话你以前也说过了，我接受你的道歉，现在毕业了，就各自安好吧。”赵圆很失望，刘飞憋了半天就憋出一句道歉，这个男生太让她失望了，他太懦弱了。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刘飞，你上了中学还要这样吗？”
　　“什么……你说什么？”刘飞不懂她在说什么？
　　“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你还是这样听你爸的话吗？”
　　“…………”刘飞认真思考着赵圆的话，他从生下来到现在，一直都是父亲在安排他的一切，而他虽然很难受，却没有拒绝的理由，他不知道，如果没有父亲指路，他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刘飞。”赵圆最讨厌刘飞这个表情，唯唯诺诺，没有任何主见，看了就讨厌，她曾经听隔壁班的男生混混说过，要不是他家有背景，早就找人揍他了。
　　“赵圆……我……”
　　“你真可怜，快回去找爸爸吧。”赵圆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刘飞在原地站了很久，赵圆的这句话和决绝的背影成了他今后很多年的心结。
　　“对不起。”

　　刘飞怀着无比难受的心情往家走，不知道为什么，他记得前几年被父亲安排的绑架演习中也没现在这么难过。
　　那时他记得自己有三天没吃饭，饿的几乎昏厥，甚至产生幻觉，那个绑架他的叔叔每天换着花样吓他，虽然当时是挺害怕的，可和今天赵圆对他说的话一比，还是不太一样。
　　每次刘飞找爸爸都会感觉到很安心，有一种终于找到靠山的感觉，可是今天他不想找爸爸，这感觉实在太憋屈了，憋屈到让他感到心慌，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防线出现了裂缝。
　　刘飞回到家看到父母站在门口。
　　“爸妈，你们怎么在这？”
　　“今天你小学毕业，我们特意接你，你妈还做了一桌子饭菜庆祝。”一说到饭菜，刘期许和刘飞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儿子，你辛苦了。”李飞飞上前拥抱儿子说道。
　　“行了，别伤感了，毕业明明是好事，进屋吧，今天特批你休息一天，晚上早点睡。”
　　“哦……谢谢爸爸。”刘飞看着刘期许发起呆，他的父亲是对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他要听父亲的，父亲给的就是最好的，也是最正确的，他不应该质疑。
　　一家人在李飞飞的黑暗料理折磨下终于散了，刘飞本来是要往卧室走的，然而他一抬头，面前竟然是地下室的铁门。
　　“我怎么……走到这了。”刘飞转身立刻逃离了这里。
　　入夜，刘飞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眼前始终是赵圆的脸，嫌弃的眼神，不屑的神情，还有那句冰冷的话。
　　“你真可怜，快回去找爸爸吧。”
　　刘飞慢慢坐起来，他双手抱住膝盖，仿佛这样能让自己暖和点，“我很努力了，我一直在努力，我想做爸爸最听话的儿子，我有什么错……我有什么错，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凭什么……凭什么……”
　　刘飞瞪着墙面面无表情的流泪，起伏不定的胸口证明着他的情绪正在崩溃，但是他不敢出声，他不敢让刘期许知道自己在哭，每次他哭，刘期许都会骂他，严重的话，少不了又是一顿揍。
　　刘飞默默地盯着墙面流泪，他干涩的双唇紧闭不敢出声，这画面在昏暗的夜中显得格外诡异。
　　刘飞突然猛捶自己的胸口，发出一阵阵闷响，他感觉身体里有个声音在告诉他应该逃跑，跑得越远越好，只有离开这里才会安全，最好跑到一个全世界都找不到他的地方，谁也找不到他，只有他自己一个人才是最安全的，就算在外流浪也比现在好。
　　“这里有裂缝，我要把它打平，不可以……让它们跑出来……不可以……我不可以逃……逃跑会被爸爸抓的……爸爸会打我……你们不要出来……求求你们……我以后会努力的……求求你们了……”
　　刘飞将自己埋在被子里，仿佛这样声音能小点，可他也知道自己在自欺欺人，他不可以跑，也不能跑，如果他跑了刘期许绝对会杀了他。
　　“他会杀了我……他会杀了我……他会杀了我……会杀了我……”
　　?
　　这个暑假对刘飞来说同样是痛苦的，可这种痛苦在刘飞心中开始发生了变化，刘飞无法形容这种感觉，他觉得这种痛苦竟然让自己感到陌生。
　　上中学的第一天刘飞被安排到班级角落的位置，他很喜欢这个位置，他就是希望不被大家注意，最好所有人都看不到他，当他不存在最好。
　　“你好。”
　　“…………”一直低着头的刘飞面前突然伸过来一只手，他抬起头看到旁边坐着一个男生，他脸上的笑容突然让刘飞想到了赵圆，一样那么亲切，那么好看。
　　男生见他不说话，尴尬的感觉实在不太好受，硬着头皮接着说道：“咱们以后就是同桌了，得互相知道名字吧，我叫杨宏，你呢？”
　　“我叫……刘飞。”
　　男生见刘飞终于说话了，尴尬的气氛总算被打破，接着他握起刘飞的手，轻轻地握了握便放开，“我听说你学习成绩很好，以后还是要请你多多关照。”
　　“关照，关照，关照……”刘飞看着眼前的男生惊奇的发现，他没有像赵圆毕业时那样的眼神和神情，他是要和他做朋友吗？
　　“你这人挺逗，你不要重复我的话啊。”
　　“不好意思，是我……失态了，你是要和我做朋友吗？”刘飞没有意识到他竟然把心里的话问了出来。
　　杨宏的眉毛微微上扬，有点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人说话怪怪的，“你要是这么理解也可以吧。”
　　刘飞听了这话立刻握住杨宏的双手面露感激，连说话声都不自觉的增大。
　　“我交到男朋友了我交到男朋友了我交到男朋友了我交到男朋友了我交到男朋友了！！！”
　　“…………”
　　此时班级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二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