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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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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在岸边,舒凡有一下没一下的掬着水。他的左腰处好似又开始隐隐痛了起来。他也知道是心理原因,但那里仍旧止不住的疼痛。
那里有一块暗红色的伤疤,伤口狰狞嶙峋,极其难看。除了左腰处的疤痕,身上其他地方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都分布着不同的伤。
然而他却丝毫想不起来那些个伤痕是怎么来的。
有一段记忆消失了。
此时,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突然闪过一丝青芒。极快!
距离不远处的河岸边,一条青色蟒蛇缓慢游动着。它的头颅微微抬起,两支小角支在头顶,捕捉风的方向。身躯柔软充满力量,被阳光照射到的鳞片闪着青色的光芒。鲜红的蛇信子一伸一缩,绿豆大的眼睛里布满了凶光。
它的眼神,紧紧的锁死在河中端木睿识的身上。
舒凡悄无声息的蹲在了青蟒的身边,仿佛一片羽毛落在地上,安静的连青蟒都没有发现他的到来。
论抓蛇,整个村子没人比的过他。
舒凡心中无奈的微微叹气,脸上挂着笑容。他伸出食指,在青蟒的三角形头上轻轻的点了两下,如同和家中饲养的爱宠嬉戏一般,轻声喃语,“莫要调皮伤了阿睿。”
随着话音落下,青蟒额头上竟覆盖了薄薄一层完全不属于盛夏季节的寒冰,又迅速消失。
青蟒只觉一股寒气瞬间袭笼全身,自额头至蛇尾,令蛇胆寒,不敢妄动。
待神智恢复,青蟒哧溜一下钻入草丛,消失的无影无踪。
舒凡眼前突然一黑,双眼仿佛针扎火燎搬的刺痛。他急忙捂住双眼,以便缓解这股子火烧般的刺痛。
这时候,左腹也凑热闹般的疼痛起来。一时之间,舒凡脸色煞白,额头上冒出了细细的汗珠。
“舒凡!”河中央的端木睿识急忙向着河岸游来,高声喊道,“你怎么了?”
舒凡慌忙拭去脸上因疼痛冒出的汗珠,扬起脸给了端木睿识一个安慰安心的笑容。“我没事。”语气中,却充满了干涩的嘶哑之音。
端木睿识眉头紧锁,什么叫做没事?当他真看不出来吗?双眼红的像只兔子一样,唇色也很惨白,额头上甚至有被遗漏的没有及时拭去的汗珠子。
明明从前就是亲密无间的好朋友,是个虽然温柔但仍会大呼大叫怕疼怕黑的皮实小子。什么时候变成了这般隐忍,这般让人心疼的家伙!
端木睿识嘴巴紧紧抿着,显示出主人此刻相当差劲的心情。但是看到舒凡那即便疼痛,依旧不愿让人担心的笑容,只觉心中酸酸麻麻,所有气愤都化作了心疼。
“我们回去吧,别让他们等太久。”端木睿识捡起地上的衣服,一言不发的走在前面。他怕自己一出口就会咆哮着吼向舒凡。他既然不愿让自己担心,那他便当做不知道吧。
待到疼痛散去,舒凡心中却是一片惊涛骇浪。虽然疼痛来的极快,但他的的确确看到了青色小蟒身上快速覆着的寒霜。
舒凡细细观看起自己的手。因为常年山里跑动,手上有一层薄薄的茧子,但好似不知在什么时候消失了。替代那层薄茧的是虎口处的厚茧,那是常年握着什么东西才能形成的厚茧。
可是,他记不得了。
刚刚的异象和他失忆有关系吗?
沉浸在思考中的舒凡没有注意到端木睿识停下的脚步,一下撞到他的背上。
“怎么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端木睿识看一脸苍白的舒凡,忍不住关心。
舒凡回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因为饿了啊。”
待他们回到歇脚的地方时,夕阳已经将西方的天空渲染成一片赤红,云霞绮丽,玫瑰色的云朵不时变幻着形状,橙黄色的光柱自天幕斜垂而下,天地像开了柔光滤镜,连这陌生的、可怕的地方都变得朦胧可爱起来。
听到寻得水源,无精打采一天的人终于小小沸腾了起来。被赤阳烘烤了一天,早已经干渴的像离了水的鱼儿一样。尤其是齐叔的嘴唇都起了干皮。
四肢贴着地面,躺的如同死鱼一样的齐叔立刻自地上蹦了起来。他现在又饿又渴,只想快点咕咚咕咚的喝它一个水饱。
舒凡扶起倚着树干的胡晶,示意端木睿识将地上的衣袍捡起来。“森林昼夜温差大,白天极热,夜晚可能就会极冷。”
端木睿识将衣服整个的抱在怀里,“咱们已经换一换,你弱不禁风的样子扶着晶姐看着就让人担心。”
舒凡歪头一笑。“别看我弱不禁风,山上的老虎都未必有我猛。”
“好吧好吧,是这些袄子抱起来实在太热了。”
此时胡晶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我虽然月份比较大,但并不是残疾了。你们没必然这么小心,我还是能够自己走路的。”说着,将胳膊抽出来,又将棉衣自端木睿识怀里取出,挺着肚子走了。
端木睿识嘻嘻一笑,将衣服扔到舒凡怀中,追着胡晶跑去。“哎呀晶姐,我来扶着你啦。”
挺着肚子,行动总是不太方便。等她听到水声时,齐叔已经撒了欢似的扑到水边,咕噜咕噜喝的痛痛快快。
端木睿识则笑的贼兮兮的,蔫坏蔫坏的凑到舒凡耳边,小声说,“齐叔算不算是喝的我的洗澡水?”
胡晶也渴了许久,正要走过去被舒凡拉住了衣服。
舒凡眼睛笑眯眯的道,“我们往前走一走,去上游一些再喝。这儿的水不干净。”
“那齐叔……”胡晶诧异的指向河岸边喝水洗脸的人。
舒凡笑眯眯的没有说话。慢悠悠的朝着上游走去。下午那条青蟒似乎又回来了,看来这里应是它的家。那条青蟒看似很厉害,实则是个没有毒的吓人家伙。眼不见为净,他没有看到它,自然也不需要管它。
更何况,既然是它的家,在家里多少是可以放肆一些的。
在上游喝水的胡晶,突然便听见齐叔惊恐的大叫声。“蛇!蛇!有条大青蛇!”
她站起身子,极目向下游望去。只见齐叔噗通跳进了河里,吓得脸色煞白。她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幸好我们来上游了,不然我准被吓死。从小到大,我最怕蛇了。”
端木睿识乐的哈哈大笑,他早看齐叔不顺眼了,仗着自己辈分高,平时没少鼻子少眼的对他。为老不尊,看着就烦。现在真是老天开了眼,他泡了近乎一个下午,也没遇到半条蛇,偏偏他们刚刚到,就遇到了。那条青蛇真是该死的可爱!
舒凡照旧蹲在一旁,有下没下的撩着水。笑着附和胡晶,“嗯。幸好我们来上游了。可真是幸运呢。”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气温果然凉了下来,大家披着棉衣,静静的围成火堆。
这河也不知什么原因,在河里转了许久都不曾看到一条鱼。
大概是因为那条在此安家的青蟒吧。
舒凡看着火堆出神。若是天没黑,他和阿睿还能出去找看看有没有可以吃的野果。如今,只能等天亮再想办法了。
漫天的星斗,像是被人撒了一把小米在黑色的天幕上。个个明亮。又像是一群刚出壳的小黄鸡,乱糟糟的叽叽喳喳。
舒凡被自己的想象逗乐了。低头抿唇轻声笑了起来。
此时远方的天空,一阵白色浩光急速驶过。其目的地正是他们所在之处。
舒凡不自觉的立起身子,眼神戒备,肌肉紧绷的看着自白色浩光中走出的一名男子。
约莫二十五六岁,扎着高高的马尾,穿着一袭天青色的暗纹劲装,腰间系着一根黑色腰带,上面垂着一块青色玉石。身后背着一柄暗红剑柄的长剑,长长的红色剑穗垂在身后,随着他的动作不时的左右摇晃着。
男子的出现,令众人极其的惊讶,眼神中藏不住的慌张失措。满怀戒备的盯着来人。
“小爷留影守心·符子衿,你们是谁?”符子衿头一歪,快速扫视一遍众人,“观你们衣着神态应不是本地人吧,你们自何方而来?为何会出现在浩明天星?”
齐叔作为整个人群中的长辈,他本应该站出来回答符子衿的疑惑。然而此时他却没办法让自己镇静下来。他知道自己应该冷静,应该询问对方这是什么地方,应该告诉对方他们是谁,但他心里却极其的慌乱,脑子中一片白茫茫的。那种人与魂魄好似两分了一般的痛苦。
他看见自始至终都十分淡定的舒凡,即便面对如此诡异出现的符子衿依旧很温柔、很镇定。那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自己是真的老了。
他听见舒凡平静的解释着,说他们是一群迷路的旅人,现在正在寻找出去的路径。
那名叫做符子衿的男子也不知是不是真的相信了,虽然仍旧一脸狐疑,但好歹没有继续追问下去。齐叔心中长长的吁了一口气,他年纪大了,从没过如此光怪陆离的经历,但他却深深的知道并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古往今来多少战争纷乱、多少口诛笔伐,都与这句话有着莫大的联系。
然而舒凡心中却是十分明白,符子衿定然是没有相信的。但相信与否,他并不是十分在乎。
符子衿快速在人群中扫视一圈,目光落在了胡晶身上,准确的说是胡晶挺起的腹部。
紧紧盯着符子衿动作的舒凡眉头微微促起,又迅速展开。他不着痕迹的挡在胡晶身前,笑道,“这位少侠可否带我们走出这片森林?”
任是谁,都能看出舒凡满心的戒备,即便他脸上带着笑。可惜,那笑意却没有出现在眼里。
那双茶色眼睛带着疏离与戒备,眼白部分尚有没有褪去的血丝。看起来温柔的双眼,眼尾处又带着隐隐的杀气,明明是十分矛盾的组合,却又意外的和谐。
符子衿莫的爽朗笑了起来。他丝毫不顾及什么形象,一屁股坐在地上,“你不要对小爷抱着这么大的敌意。事实上,如果不是小爷我,你们今天死在这里也是十分有可能的。你们这一群人,老弱病残孕的,随便出来一个狮子老虎或者稍微凶猛一些的禽兽,怕是一个也跑不了。”
舒凡赞同的点了点头。
符子衿的话勾起了齐叔下午对青蟒的恐怖回忆,一时之间,噤若寒蝉。
“好吧,小爷我再做一些详细的自我介绍。小爷来自圣文书院,心从儒学,济世助人是小爷游荡江湖的准则。且放宽了心吧,小爷非是坏人。”符子衿笑嘻嘻的指了指身后长剑,“长虹从不妄杀好人,所以你们完全没必要怕我。”
“有哪个坏人自爆自己是坏人的吗?”端木睿识一旁小声吐槽。
他声音虽然极小极小,但符子衿修武多年,耳力自然非凡。他微微一笑,十分赞同的点头,“古往今来,无论是我遇到的,还是话本里看来的,的确不曾有过这类坏人。但你们着实不必害怕的,小爷眼里你们一个个弱的小鸡仔一样,若要杀你们只需眨眼间便能完成了。”
他笑嘻嘻的说着这话,也不知道是安慰还是恐吓。若是安慰,效果着实差强人意。若是恐吓,效果的确立竿见影了。
然看到齐叔越发害怕的表情以及符子衿困惑的神色,那话十有八九是安慰了。只是方式的确让人难以恭维。
符子衿心中也清楚,若要消除众人心中恐惧,一时片刻怕是艰难。无奈只好转向唯一不惧怕他的人。这人不惧怕他,他也看不透这人。看似力有千钧,却又如鸿毛落水轻巧无力,好似身怀深厚功力,但眨眼再看又似乎是个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