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不要在我梦里许愿吗》泠泷水

4、酒馆老板，吟游诗人 莉莉安

　　一晃几天过去，陈征日复一日地过着白天背书晚上经营酒馆的摸鱼生活，非常清闲。比在学校天天上课啊作业啊围绕着的生活要轻松许多，确信。
　　至于身负NPC兼策划使命什么的，他一点不着急。不过只是表面上按兵不动，实际上却是小有收获，比如那天的咖啡馆，他确实在这个世界的异空间“看见”了。
　　可惜的是，除了那次不明原因真正抵达异空间，目前暂无途径进入第二次。

　　他这边稳如泰山，那边的前游戏策划坐不住了。
　　黑猫匍匐在桌上，对着陈征默写的字迹左看右看，他终究是按捺不住性子，质问道:“小陈呐，你这边怎么没点动静喵？看你天天背书可别是忘了吧，你要带带玩家引导他们推进剧情开地图呐喵。”该不会是背书背傻了吧。

　　陈征写到最后一句在结尾点了个点，他放下笔，两指揪住空气往边上一扯，一条巴掌大的活鱼被他拎着尾巴在空气里扑腾。
　　“吃吗？”陈征发出友善地询问。
　　黑猫嗤笑了声，“收买我是吧？”他站起来朝陈征咧了咧嘴，嗷呜一口叼住鱼，借着桌面小跑几步蹿到打开的窗户边上，踩着窗檐跃出去。

　　事实证明，合则两利，斗则俱伤。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不消极怠工。
　　今晚的酒馆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一个披着灰黑色斗篷的绿色的吟游诗人。

　　起先是进来一个客人，因为和平常光顾的粗糙建模的顾客不同，这个模型称得上是精致，一看就不是普通NPC，所以陈征不免多看了两眼。
　　浅绿的瞳色温和中带了一点疏离，绿色的长发像上好的绸缎一样柔顺丝滑，灰黑色偏旧的斗篷随着他的动作泛着浅浅星光，斗篷的边缘在空气里画出游动的波纹。
　　坦诚地说，他经营的这个小破酒馆，确实因这个NPC的到来蓬荜生辉。

　　这样一个好看的NPC，就算他自称是没落的贵族都有人愿意相信。
　　不过他没有编造身份的趣味，从进门起，他便大方地展示自己的才艺，边走边弹唱，虽相貌不俗，但混迹在一众酒馆客人中却不显得突兀。
　　他的脸上挂着明显的笑，用帽子装取听众们打赏的散钱，另一只胳膊夹住木琴，手指还能灵活地弯折过来拨弄琴弦，属实是一个技术力高超的吟游诗人。

　　陈征瞥了眼卧在柜子上舔爪子的猫猫，“你找的人？”
　　黑猫骄傲地挺起胸脯，“是关键NPC呢喵~”
　　陈征:看出来了呢~

　　仿佛是注意到了陈征的视线，吟游诗人友好地朝他笑笑，竟不惧常人眼中冰冷可怖的形象，向他走来。
　　这具身体的相貌陈征是看过的，其他没得挑，就是这张脸，无表情的时候总是一副阴郁渗人的模样，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一会都有点发怵，更别说别人了。
　　而现在，居然有人能对着他这张脸笑出来。
　　确是个狠人。

　　“老板，”绿色头发的美人笑吟吟地倚靠在吧台上，他伸手拨了下琴弦，而后道，“你这里有什么隐藏菜单吗？”

　　陈征把准备好的问话咽下，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有。”

　　亚林远远看着这个浑身绿油油且披了块灰色破布的吟游诗人，为他的作死行为捏了把汗。
　　从进门起，这个吟游诗人就得到了亚林的关注。他的皮肤白皙，身上没有其他人带着的汗臭酸味，体态举止十分地规范，就连每次弯腰接过客人的赏钱都是同一个弧度。这样的人，难不成是贵族中叛逆的个例……可他能把老掉牙的旧诗唱出新意，还知道家里老人不断重复的一小段旋律的原曲，不像是得了失心疯的。

　　陈征这边也是纳闷，从来没有人找他调酒，平时那些酒客都是直接点厨房里每日凌晨四点刷新的葡萄酒或者便宜些的麦芽糖酿成的酒，而这个吟游诗人明显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所以陈征下意识以为他是专门来喝私人订制的特色酒。

　　柜台里边的老板严肃地往高脚杯里滴入两滴墨绿色的黏液，当着吟游诗人的面剪下1/4的蝴蝶翅膀，切下1/3的蜥蜴尾巴，并且从吧台抽屉里翻出一只活的蜘蛛，放入研钵中研磨。随着研磨后的混合物一齐加入到高脚杯中，诡异的白烟浮起。
　　仪式感拉满。
　　柜台外边的吟游诗人的眼角抽搐，他看着老板从陶罐中夹出两粒浸地发黑的蜜饯放入酒液中，并且小心翼翼地压了压。

　　一杯由酒馆老板亲自调配的隐藏款，推到了吟游诗人的面前。这个年轻漂亮的NPC敢对天发誓，他真的从老板那双银白色冰冷的眼睛里看出了期待QAQ。

　　场面一度尴尬，吟游诗人捏着细长的杯柄，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最后吟游诗人先开口了，他清了清嗓子，“迷途的旅者呦，你可听闻一个传说，”随后一段紧促琴音便响了起来。

　　“石头城里有一位漂亮的公主，她心地善良惹人怜爱，鲜花愿意为她盛开，月亮愿意为她敛去寒芒，全城的人们都喜欢她，说‘我们有一位多么好的公主喔’，可是即将成年的公主并不快乐，因为敌国的国王爱上了她。‘如果你不嫁给我，那么你的国家将因你覆灭！’丑陋的国王如是说。石头城的国王想从全国勇士中挑选一位，去击败口出狂言的暴君。可人们都退缩了，没有人敢直面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暴戾之王。这时候一个年轻人站出来，他跪在国王面前请求道，‘如果您肯把公主嫁给我，我愿意替您取来暴君的头颅’，于是年轻人上路了。可怜的公主噢，日日以泪洗面，她站在城墙上焦急地等待着音讯，”
　　叙事者的声音伴着琴声，徐徐推开一幅记录反抗斗争的古老画卷，吟游诗人期待着陈征的反应。

　　陈征:？看我干什么？

　　吟游诗人的声音确实如百灵鸟一样婉转动听，随着情节发展琴声从和谐轻快到杂乱无序再转变为激昂悲壮，从各种意义上来说，眼前这位无疑是一名优秀的吟游诗人。
　　但是，但是作为一个关键NPC，你是不是搞错了主角？？

　　连着几天上夜班的陈征有点上火，他恨铁不成钢地审视这个没点眼力的关键NPC，磨着后槽牙思考着要不要把他拎过来修复一下运行代码。

　　不过好在主角天生带着一个雷达，精彩的演出总是能吸引到捧场的观众，亚林通红着脸，怯生生地走上前来询问:“呃，冒昧问一下，先生，那接下来呢，那个年轻人成功了吗？”

　　琴音响起，修长的手在琴面拂过，吟游诗人诚恳地对少年说:“没有，他死了。”

　　“啊？”亚林听完怔怔的，一副失魂落魄无法接受的样子。

　　绿头发的诗人，看看丝毫不感兴趣的酒馆老板，又看看失望难当的少年，自顾自地把这个故事唱完。
　　琴声响起，“于是公主变成了巨龙，她飞去把残暴的国王吃掉然后飞向远方。石头城里的人们欢呼着，他们有多么好的一位公主喔。”

　　陈征对上吟游诗人如湖水一般浅绿色安静的眸子，他没有对这个荒诞的故事做出评价，也没有呵斥亚林赶快回去端盘子，只是伸手对着私人订制的酒酿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吟游诗人抿着嘴把高脚杯移远了一点。
　　“老板，我对花粉过敏。”蝴蝶翅膀上肯定有花粉，这样说准没错，但是看着酒馆老板越来越阴沉的脸，吟游诗人急忙道，“不是赖账，钱我可以给的！”

　　“两个金币。”
　　你怎么不去抢？！吟游诗人憋红了脸，神色窘迫地翻开灰扑扑的斗篷去摸索全身上下所有的钱。

　　木质的吧台柜上压着一个黄灿灿的金币，然后往上叠了一个两个三个……银币，然后在银币上面叠了面值更小的铜币。
　　不得不说，钱币碰撞的声音确实很好听。

　　“只有这么多了。”吟游诗人丧气地说。
　　“那你待在这里卖苦力还钱吧。”他听见酒馆老板冷冷地说。

　　酒馆员工档案翻新了一页，上面写着「酒馆驻唱/多纳托」
　　看到吟游诗人名字的陈征了然一笑。
　　多纳托，意义为“神赐予的”。好的，知道你是游戏策划派来的关键NPC了。对于一个游戏来说，神，不就是游戏策划吗。

　　于是酒馆的门口常驻了一位吟游诗人，只要一推门进来就能听见悠扬的琴声和悦耳的歌谣，活脱脱一个酒馆氛围烘托组。

　　受到打击亚林好些天才缓过神，一旦有闲下来，就死性不改地去找多纳托听故事。可能是想以此锻炼自己的心理素质吧。

　　只要不影响工作，玩家和关键NPC多多接触是好事，可惜另外两个玩家对这个NPC不太感兴趣。
　　说起来科维莫和薇拉这对兄妹似乎对什么都不太感兴趣，除了出门采购和忙起来偶尔拉来当服务员，平时几乎见不到他们。
　　但通过管理员系统看到的三个人的游戏通关进度条，亚林的进度却是最慢的，只有2%，科维莫6%薇拉4%。

　　陈征无聊地打个哈欠，天天对着来来去去几个客人，还不如紧张刺激的竞技场较量来得有趣，许久不活动活动筋骨，他感觉自己的魔力快要凝固住了。

　　“多纳托，今天唱些什么故事呀？”
　　“今天讲一个真实的故事，哎烦人的小鬼，你可别被吓到哭鼻子。”
　　“嘁，你说，我一定好好听着。”

　　“好多年以前，还是在教会盛行的时候，卡迭城有一个叫做莉莉安的美丽姑娘，她的父母听信了红衣主教的私心，要把已有心爱之人的女儿送去教会做修女，即使莉莉安百般乞求也无济于事，然后在被绑着送去教堂的路上，两个脚夫说，‘这个姑娘怎么这么沉啊’，然后他们悄悄打开帘子往里面看了一眼，根本不见什么姑娘，而是一块一块垒起来的石头！”

　　“啊啊！”亚林揪住自己的头发，面色惨白地发出低低的喊叫声。

　　“大惊小怪。”多纳托翻了个白眼。
　　“哦哦，”亚林反应过来故事的内容并没有那么吓人，于是他下意识询问到，“莉莉安被人救走了吗？”

　　“照例向神祷告的那天清晨，神说，‘莉莉安是天堂的接引使，只有她能够接你到天堂’，于是红衣主教立刻差遣人将莉莉安原路劝返，却遇上了满口念叨石头的脚夫。莉莉安失踪了。”

　　“没了？”“没了。”

　　“也不是很吓人嘛。”
　　葱白的手指续弹了两三个音节，多纳托像是不经意间提起，“那天我看到吧台跟墙面相贴位置的缝隙里，刻着一个‘L’的深黑色凹痕，说起来，你们这家酒馆叫什么名字？”

　　“呃，叫、好像叫做……”亚林原本被雾覆盖的记忆逐渐清晰，他唇上的血色尽然退去，颤抖的嘴唇怎么也吐不出那个单词。

　　“莉莉安酒馆。”一只路过的野生店长帮他说出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