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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相惜 子珉和阿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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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中,花船已驶出夜夜笙歌之地。子珉端起手中酒杯,提着酒壶,走出船舱。鬼厌也端着酒杯跟了出去。
“举杯邀明月,对饮成三人。”子珉高举酒杯,对着皎洁的明月,随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万家灯火逐渐熄灭,剩下星星点点的灯光。安州城也逐渐安静下来,唯听见船桨击打水面的声响。人间停留虽只有短短一日,且行程匆匆,但能见这般良辰美景,与友人开怀畅饮,鬼厌已知足。
“你作何打算?可是要去擒人谷。”鬼厌问道。
“嗯。我若能回来,便去鬼域找你喝酒,如何?”
“你是非去不可?”
“其生若浮,其死若休。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心之所向,身之所往,虽九死其犹未悔。”
“你既做了决定,我便也无力阻拦,唯祝你能逢凶化吉,平安归来,我在鬼域等你。”鬼厌不免有些担忧,脸上也露出了伤感之色。
“你我即将分别,为何非要相拥而泣。我当年沙场领兵,遇险境无数,皆能逢凶化吉,安心等我归来便是。”子珉笑道。
两人都是鬼门关里走过一遭之人,更加惺惺相惜。
回了客栈,管家已备下令牌和两匹快马,鬼厌和子珉骑上快马,出了安州城门,向鬼域而去。
到了孟婆客栈,两人下马惜别,鬼厌不知如何开口,索性给了子珉一个拥抱,这个拥抱来得突然,子珉愣在了原地。想到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鬼厌不觉眼眶发红,便立即转身牵着马向奈何桥走去,走到桥头,马怎么也不走了。
“你也想留在人间,那便随了你的意,还你自由。”鬼厌松了缰绳,回头看着子珉。
从孟婆客栈出来的鬼侍官们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向鬼厌抱怨道:“快点,快点,就差你一个了!”
纵有千般不舍,鬼厌还是独自踏上了奈何桥。
子珉不忍离别,追到桥头,鬼侍官们立即上前拦住了他。子珉只能默默看着鬼厌消失在黑暗中。
鬼厌乘坐幽灵鬼船回了鬼域,子珉回了安州城,两人就此分离。
翌日,子珉睡到晌午才醒,打开房门,发现门外重兵把守,立刻关上了房门。
“不好,李安歌来了。”子珉自语道。
“哥!”李安歌发现楼上有了声响,看到李子珉探出头又退了回去,立刻兴奋起身,正欲上楼,管家阻拦道:“安歌郡主,三皇子刚醒,容我们先伺候其梳洗。”
“好,等他梳洗完毕,叫他下来见我啊,我带他回郡主府,怎么也比这客栈强。”安歌郡主道。
管家见了子珉,禀报道。
“三爷,昨日我们派了四人去勤学斋,全部没有回来,三人脖颈被拧断毙命,一人被推出门外落水而亡,斋内还死了一书童,惊动了安州城的衙门,发现死者中有宫中侍卫,便禀告了安歌郡主。”
“我昨日和阿厌去了勤学斋,阿厌敲门的时候,我顺着窗缝望见杀手迅速移到了门口,我和阿厌都未曾听到响动,要不是正好窥见,我也不知斋内有人。为防把阿厌带入险境,我便没有动手。”子珉回忆起昨日用扇尖轻轻推动窗门,从一条缝中窥见的情景。
“三爷可知是何人?”
“不是姹奴和红奴,她两的武功造诣没这么高。杀手既然没有杀勤书阁掌柜,看来掌柜不是逃了,就是被杀手抓了。”子珉若有所思。
“哥,你好了没,你再不下来,我可要上去了。”楼下安歌郡主大声叫嚷道。
子珉摇摇头道:“眼下还是先应付了我这个宝贝妹妹再说吧。”
简单梳洗后,子珉和管家下了楼。
安歌郡主将整个客栈包了下来,给了重金清退了住客,又命店主关了店门。店门外守着侍卫,停了一辆装饰华美的马车,周围围了一群看热闹的百姓。
安歌面容清秀却一身戎装,腰间佩剑,扎着高高的马尾,坐在桌边一边等待一边百无聊赖地玩着自己的头发,身边立着她的贴身婢女梅香。安歌性子急,等不及了便喊了一嗓子,又怕自己上去哥哥嫌她烦,便命梅香上楼看看情况。
梅香刚要上楼,子珉摇着折扇缓缓下楼。
“哥!来安州怎么还住客栈,不来见我。我府上柴房都比这客栈强,还有宫女随身伺候。”安歌见了子珉有些兴奋,立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子珉走到安歌面前,仔细端详了一下安歌,笑问道:“看你这面相,面带桃花,何时比武招亲?”
“哥也听说了。招亲事小,比武事大,哥你不知道,就我府上那些侍卫,原来还能陪我过上一招半式,现在已经都不是我对手了。”安歌得意地说。
“他们是怕伤了你,你休要胡闹。你若想好好练武,我让魏贤给你找个好师父。比武招亲一事就此作罢。”子珉道。
“现在可来不及了,我可不是一时兴起,再说大哥都答应我,帮我向圣上求允了。”安歌嘟囔着嘴道,“你虽帮我毁了与吐蕃的和亲,但如若我一日不婚,和亲之事必然会再提,又当如何是好。再说,我亲选之人,总比硬塞给我的要更得我心吧。”
“罢了,真是妹大不中留,那我可得替你好好把把关。胜出者如若不是你心悦之人,赏他个官做做便是,不必为了皇家颜面勉强。”
“还是哥最疼我。那就先在我的府中住下,等比武招亲结束再走。”安歌开心地拐着子珉的胳膊往外走。
两人出了客栈上了马车,马车向郡主府驶去。
“哥,你的伤势如何?”
“已无大碍。”子珉问道,“端王妃可好?到了郡主府,你带我去给端王妃请安。”
“别,你自己去便是,自从父亲去世后,母亲日日吃斋念佛,都不想见到我。对了,我前段时间回宫,去探望了宸妃娘娘。”
“我出宫也有些时日了。母亲一直不太清醒,恐怕已认不出你了。母亲的病来得突然,太医都束手无策。”子珉忧心忡忡。
“哥,母亲沉迷佛法后,宸妃娘娘看我年幼,亲自抚养,自小你有什么,我便有什么,尽心尽力,未曾怠慢,如若有什么需要我安歌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再难找的医者,我都能请到;再名贵的药材,我都能买到。”
“我先替母亲谢过我们安歌,有这份心便好。”安歌并不知道子珉打算去擒人谷请神医陆之鸣出谷之事,也不想让她以身犯险。
马车驶入了安歌郡主府。端王李临海立下赫赫战功,与端王妃更是青梅竹马,情深意切,只可惜遭奸人暗算,暴毙而亡,只留下一女。当令圣上以国泰民安给皇子命名,嫡出长子李延国,二皇子李延泰,三皇子李延民,念及亡弟,赐名端王遗女李安歌,以公主礼。安歌郡主继承了端王封地安州,自然而然成了安州之主。
鬼厌回了鬼域,进了鬼宫,立即向师父复了命,除了师父的过往和沐子珉的身份,鬼厌将人间一日所遇之事和盘托出。鬼圣本就对鬼厌能完成所托之事并不全抱信心,出些意外也在所难免,全当历练,毕竟江湖险恶,鬼厌初涉江湖,被骗被抢他也不惊奇,但是能碰上沐子珉这样的挚友却让鬼圣颇感意外,千金易得,知己难求,恐不是里面有诈。
鬼圣想到当年自己的经历,顿觉这个沐子珉接近鬼厌另有目的。人心险恶,谨慎提防是他与江湖人相处之道,但鬼厌可以说是一无所有,又有什么值得别人在勤学斋舍命相救?鬼圣懒得再想,反正鬼厌已经平安归来。
鬼圣和鬼厌还是像出鬼域前一样一同习武过招,打发在鬼牢的日子。鬼厌向鬼圣学了做面具的木工技巧,琢磨着做个和丢失的狐狸面具一样的面具,取了笔和油彩给面具上色,不知不觉思绪又回到了那天的人间,子珉边喝酒边嬉笑着,弯腰从船头女子们丢来的花中挑出月季花,整理成花束,转手就要送给自己,自己拒绝了他的花,子珉借着酒力撒起娇来。
“怎么了,阿厌?嫌不好看?”子珉嘟囔着嘴,娇艳的月季花印衬着因酒力变得绯红的脸颊,子珉活像个做错事的新嫁娘。
当鬼厌回过神,狐狸面具上已经绘上了那日粉色的月季花。算了,也没有非得一模一样。
鬼厌走神的次数多了,引起了鬼圣的注意。终归是要长大,有自己的心思的,鬼圣心想。
鬼厌的心思无非是盼着子珉尽快来找自己,再次相见说不定子珉已完成所愿,从擒人谷平安归来;师父也可以通过顾云志见到自己的师姐,了却心愿。他们的心愿完成了,自己便可以趁下一次出鬼宫的机会,去寻爷爷奶奶,全家团聚。
日子一天天过去,鬼厌的身高像雨后春笋一样长得飞快,进出鬼牢也不像孩童身材般灵活了,偶尔不够小心还会蹭到岩壁,擦破点皮。
一日,鬼圣对鬼厌道:“徒儿,我当年为人徒的时候,我的师父对我严格管束,只可惜我偷懒贪玩,总觉得自己武功高强,一心想闯荡江湖,以为可以大有一番作为。一日师父责罚,我一不服气便从山上偷跑出来,终酿成大祸,无言再见师父和师兄弟们。我现在的武功也只是本门武功的皮毛,可惜我再也没有机会重回师门,今日我便将本门的易容之术传授给你,也是我能教的最后一样本门技艺。”
这是鬼厌第一次听到鬼圣在清醒的状态下说出自己的过往。听子珉说过师父的往事后,鬼厌心中有很多疑问,他想知道为何当年师父要与鬼王结盟,与江湖各门派为敌?既与鬼王结盟,助其剿灭江湖各门派,又为何被关押在这鬼牢?师父时常对着陆仙儿的画像饮酒消愁,自言自语,可见对陆仙儿用情至深,那当年又为何要背叛神医谷,弃陆仙儿于不顾?
一个个问题到了嘴边,鬼厌却问不出口。他知道往事是师父的伤,伤口并未愈合,他每揭开一次都会痛、会流血,而鬼厌能做的只是尽量不让师父想起这些伤口,但他也知道,不知伤在何处,为何而伤,他也无力帮助师父止血、包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