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朝》余木南思

29、安生 她终于听清

　　“斯意。”
　　“斯意。”
　　“徐斯意。”

　　“来了，来了。”

　　“徐斯意，你太慢了。”
　　“这表演不是还没开始呢。”
　　“好位置都被占光了，这下只能站在后面看。”
　　“你不会去找太子殿下，殿下那里一定有余位。”
　　“要不是等你，我早就过去了。”
　　“又没说要你等。”

　　“好了好了，你们兄妹不要在吵了，吵得我头都大了。”

　　徐斯意本来打算撸起袖子好好和徐叁文理论理论，听到自己父亲开口才把准备怼出口的话咽回去转换为一声不屑的冷哼。

　　“父亲，您看看她，哪有半分对兄长的尊敬。”即便徐斯意不再开口徐叁文也被气的够呛，自己又管教不了她，只能向父亲告状。

　　“兄长都多大了还向父亲告状。”徐斯意对他说不过自己就告状的行为很不满。

　　“好啦好啦。”徐父见两人又要吵起来赶紧叫停。

　　“斯意这个样子还不是你儿时宠的。”徐父抬眸剜了徐叁文一眼，“也不知道几年前是谁恨不得将天上的星星月亮都摘下来给斯意，只要一听闻有人欺负斯意就立马抄起家伙直奔人家府邸去。就比如那可怜的吴家娃娃先被斯意打了一遍又被你教训了一顿，接着又被他父母罚了一通，现在看到斯意都绕道走。”

　　徐父越说情绪越激动，开始数落起来。

　　“啊，太子殿下还在等我，父亲，孩儿失陪了。”徐叁文听到徐父又念叨这些陈年旧事，顿时感觉一个头两个大，赶紧逃离。

　　“这臭小子。”

　　“斯意，还有你，……”徐父看着徐叁文逃走，又转过头来看向徐斯意。

　　“徐斯意！快来！”

　　刚才消失在人群中的徐叁文不知从哪又冒了出来，朝着徐斯意招手。

　　“兄长叫我，想必是有事，父亲，女儿先告退了。”徐斯意听到徐父开口，已经做好接受教育的准备了，没想到徐叁文自己逃走还记得回来捞她，这下赶紧逃离。

　　“嘿，兄长待你不错吧，要不是我，现在你就准备接受父亲的长篇教育吧。”徐叁文背着手走在前面，得意洋洋的。

　　“是，多谢兄长了。”徐斯意确实感激他，要不是他，她今晚一整晚都要伴随着徐父的唠叨了。

　　徐叁文得到感激后，整个人更是要飘上天一样。

　　徐斯意看着自己的哥哥宛如一只开了屏的孔雀一般，脸上由由衷的感激又变回了满满的嫌弃。

　　她的哥哥大概是完美遗传了父亲人前人后两幅模样的特点。

　　父亲在战场上下达命令明确且言简意赅，整个人冷漠威严，无论敌人还是手底下官兵都不敢触其威严，被称为铁面将军。

　　哥哥在战场上也是行动干净利落，决策靠谱稳妥，军令如山，说一不二的，这些年来取得赫赫战功，横枪立马出现在战场上一个眼神就能吓得敌人后退，直接被称为小铁面将军。

　　结果这两人，父亲在家一切唯母亲是从，母亲说什么就是什么，在他们兄妹二人面前又很唠叨，一教育起他们两个人来引据经典能从秦皇说到汉武，翻旧账可以从两人襁褓时讲到成人，每到那时他们二人只能将求助的目光看向母亲，祈求母亲能够大发善心制止住父亲，放过他们。

　　兄长无外人在时，整个人轻佻又孟浪，吊儿郎当的，又喜欢如三岁小儿一般同别人拌嘴，输了就不依不饶，赢了就骄傲的不行，一点也看不出在战场上运筹帷幄的样子。

　　徐斯意扶额，对此感到非常的无奈。

　　“斯意也来了，坐。”

　　徐斯意看到穿了一身暗月纹深衣太子殿下准备行礼，被制止了后也没有扭捏随便挑了个位置坐下。

　　过了一会，方家公子也过来了，身后跟着一个她没见过的小姑娘。

　　看得出来那小姑娘并不习惯人多的场面，但又在努力克服自己惧生的本能，行为举止依旧落落大方，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

　　徐斯意与她简单的认识了一下知晓原来她就是方霁川总挂在嘴边的妹妹。

　　先前总听方霁川夸他的妹妹如何如何好，如今看来，好像对方并没说错，至少这小姑娘很合她眼缘。

　　看着小姑娘紧张的样子，为了不给她增添负担，她决定还是不要表现的太熟络了，避免吓到她。

　　几个人一起看完了几场盛大的表演。

　　大孟的人很喜欢上元节，每年上元节的热闹甚至要超过除夕。

　　夜空上会有烟花不停闪烁，各个街道都悬挂着各式各样的灯笼，除了主干街道外还会有簇簇小篝火从路头排列到路尾，还会有蜡烛放在灶坑洞里，角落处，每一家只要条件允许会点上一晚的灯，总之，大孟人不许十五的夜晚有一处地方是光照不到的。

　　这一天也没有宵禁，集市会开一整晚，各种活动表演也绵绵不绝。

　　看过几场表演后，徐斯意那里离了开，打算自己一个人逛逛，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孟京过上元节呢，虽然习俗与西北相差不大，但是孟京这里要比西北繁华富丽得多多了。

　　这里的火树银花到处都是，酒楼茶馆里歌舞升平，连路边普通的树都会缠上锦缎，所有人都在这无尽的奢华里享乐，醉生梦死。

　　徐斯意站在酒楼高处的围栏旁，看着这座宛如在燃烧的城池，热闹的让她融不进去。

　　她还是喜欢西北的上元节，站在北州的城墙上，可以眺望整个西北，率先入目的是皑皑白雪映着月光散发出幽冷的光辉，然后有点点昏黄的微光闪烁，凑成一片星幕，天上地下，都有星河在流淌，望不到头。

　　如果还能有一场雪，将天地连接起来，也将如此美景与人间的她连接起来，那一定会是一个非常完美的上元节。

　　那时，她一定会拿着西北的最烈的酒，在星河里与天地痛饮。

　　徐斯意思及此处，抬头看了眼被烟花遮挡的，被烟雾缠绕的明月，一口将杯中酒饮尽。

　　这孟京的酒杯小，酒也不够劲，甜兮兮的，无趣。

　　虽然今日无宵禁，但是徐斯意也没有在外面逛太久，临近子时时便回了家中。

　　她们家喜欢在一天一家人一起做菜包饺子，徐家没有什么君子远庖厨的思想，只是平时太忙也没什么时间亲自动手，但无论多忙除夕十五那两天她们都会倒出时间来亲自下厨，吃一顿团圆饭。

　　相比于徐斯意与徐母，徐父和徐叁文的厨艺是相当不错的。

　　所以徐斯意与她母亲只参与了一起包饺子，剩下的全权交给他们父子二人负责。

　　饭做好后，徐父亲自去点燃了府内最大的鞭炮，整个街道都听得到徐府内噼里啪啦的声响，直接盖过来熙攘的人声与不停歇的烟花爆竹声。

　　徐家也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一家人热热闹闹用了饭，与往年没什么不同，徐斯意吃完后早早撂了筷子，因为她家这些年的传统“先吃完的不管，后吃完的刷碗。”果然今年不出意外又是徐叁文。

　　看着徐叁文面对碗筷苦大仇深的模样，徐斯意无情的哈哈大笑，引得徐叁文对她一阵追逐，作势要打，二人一如儿时般在屋子里跑来跑去。

　　父亲母亲先去歇息，徐叁文去和碗筷做斗争，说来也好笑，徐叁文这个人很喜欢做饭，不光逢年过节，就是偶尔也会有下厨的时候，但这个人最讨厌洗碗，收拾炉灶，平时自然有家仆收拾，但是今天她们给家仆放了假，府里现在没有一个佣人，徐叁文只能自己在膳房里努力了。

　　外面过于吵闹，徐斯意也睡不着，就再次出门闲逛。

　　午夜后，外面的游人已经少了很多，虽然酒楼等处依旧繁华不减，但街道上已经有些冷清了。

　　徐斯意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大多数都小铺子已经关了，只有少数还开着，不久前满街的摊子更是只剩三三两两。

　　地上都是烟花爆竹的碎片，风吹过，碎片翻滚着跑开。

　　徐斯意正盯着碎片出神，猝不及防撞上一人。

　　她赶紧后退，连忙道歉。

　　对方的声音温温婉婉与她道“无事。”

　　这声音好耳熟，她好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想要看清对方的容貌。

　　这时却突然下了好大的雪，寒风席卷着冰雪朝着她打来，她无奈地眯起眼睛，那人的身影在白茫茫风雪中若隐若现，看不真切。

　　对方好像要朝着她走来，却越走离她越远，那人嘴唇似乎张合着说些什么，可她的耳边只有呜呜呜的风雪声，根本听不见。

　　“你说什么？”徐斯意不知道为什么就很想听清对方说的话，顶着风雪一步一步朝着那人走去。

　　“徐斯意！许安生！”

　　她终于听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