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朝》余木南思

25、北州 皇姐，我竟

　　整顿过后，方敬之等人再次启程，队伍走在一条小路上，速度不快，着甲拿枪，警惕四周。

　　许安生抬手命军队停止继续前进，她翻身下马，仔细观察路边的菜地，这条路并不算开阔，道路两旁的大片草地有踩踏过的痕迹，明显是大队人马曾经经过，如今是五月的天气，倒伏碎掉的草叶还没有完全萎缩，显然这队人马刚过去不久，这又是在林胡境内，是敌非友的几率非常大。

　　许安生叫过来方敬之示意她看草地，方敬之虽然没有许安生带兵打仗的经验丰富，但一经她提醒也马上注意到了关键处。

　　她命令军队立刻掉头，重新换一个方向回北州，以对方踩踏草地的规模来看绝对不少于万人，如果对上，她们胜率极低。

　　在另一条路上，姜冬荣与荀既尘疲惫地靠在一起休息，这二人看起来非常狼狈，丝毫没有在京城时精致贵公子的样子，脸上血水混着汗水，头发被打湿了随意地贴在脸上。

　　“既尘，这两天我们赶的路恐怕都比我这二十多年来走的路加起来都多。”姜冬荣的声音透露着无比的疲惫，说话间还断断续续穿插着重重的喘息。

　　“是。”荀既尘累的连话都不想多说了，小幅度的缓慢点点头。

　　这两天他们休息的时间加起来没有超过两个时辰过，不是在赶路就是在杀敌，他们两个平时养尊处优的病秧子，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报！前方有支林胡军队！”

　　————

　　“报！前方有支孟军！”

　　————

　　荀既尘与姜冬荣看到方敬之都很惊喜，尤其是姜冬荣，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方才听到斥候来报，说前方又有一队林胡兵马，但是说领头人好像是个女子，旁边还有个戴面具的人，我就想会不会是你们，所以没有走，在这里等着。”姜冬荣策马到方敬之近前，恨不得讲这几天的苦楚都一股脑说出来，“我都做好如果不是你们就作战的准备了，没想到真是你们，可真是太好了！找了两天了，终于，终于找到你们了。”

　　“你们找我们？是发生了什么？”方敬之皱眉，她当时的计划，似乎没有让他们来接应的安排，因为当时还不知道林胡的目标其实是北州，她想着虽然困难但到最后总能够回到北州。

　　姜冬荣开始哇啦哇啦一顿解释。

　　“两天前，长宁公主召了我们过去，说是发现了林胡的阴谋，林胡的真正目的是北州，她和我们说了你们回来会遇到危险，叫我们出来接应，我们虽然没有全信，但想来长宁公主又没有害他们的立场，在派出斥候在仔细探查查探后，确实察觉出了林胡的一些反常举动，然后我们又着重探查了几个林胡屯兵地点，发现果然如公主所说，林胡在浮余屯积了大量兵马，于是我们就来了。”

　　“出来后，我们尽量绕过林胡的屯兵处，但有时还是会碰上，也打了几仗，不过还好对方规模都不大。”姜冬荣说到这里低弱的语气才激动的高了些，“不过还好，终于找到你们了。”

　　两方合并后，统一由方敬之率领，清点人数，大概二万三千人。

　　方敬之带着兵马回北州，并思索宋攸宁派姜冬荣他们出来的目的。

　　宋攸宁要诱使林胡攻打北州城从而暴露藏在北州的奸细，原本林胡的计划是歼灭北州支援南羌的军队，从而削弱北州的守卫力量，但现在被她破坏了。

　　要想计划继续就需要林胡继续攻打北州，那么怎么样能使林胡在她们随时可能从背后攻击他们的情况下，仍然选择攻打北州城呢？

　　想了一会，方敬之突然想到，如果北州变成一座空城呢！

　　林胡原本的计划就是削弱北州的守备力量，如果北州变成一座空城或者近似于空城，那么林胡可以以极快的速度极小的伤亡就占领北州城，这个诱惑足以使林胡冒险此时就攻打北州城。

　　宋攸宁如果以寻找她们为借口将大量军队派出，那么北州就成了一座守卫势力极其薄弱的空城，在有奸细的情况下，林胡可以轻而易举的占领北州，而且已经占据城池的林胡军队也根本不怕她们从背后袭击，还可以同林胡境内的其他军队将她们将北州派出来军队夹击歼灭，消灭了整个西北最大的军事力量与一直妨碍林胡进攻的屏障，林胡这一次就能够成功将西北占领，甚至可以威胁到远在东边的孟京。

　　所以，就算知道这有可能是宋攸宁的计策，林胡也会咬上这个饵，毕竟这个机会千载难逢。

　　宋攸宁这是用了另一种“空城计”。

　　方敬之想通后就将自己的想法说与许安生听，虽然看不到许安生的面部表情，但看她突然凝重的眼神，与紧紧抿起的嘴角，显然对于这个计划她也是不知情的，宋攸宁在做决定时并没有与她商议过。

　　因为这个计策太危险了，就是在铤而走险，林胡不是傻子，自然要等北州城的军队撤出多足够远不能及时回援守备力量薄弱到一定时才会选择进攻，到了那时，就是宋攸宁与林胡的赌局，看是宋攸宁的军队及时赶回，还是林胡会在那之前彻底占领北州城。

　　而林胡的赢面很大。

　　两人都想到了这一步，不约而同的攥紧了马绳，夹紧马腹让马跑的再快些。

　　方敬之加快速度后，不忘回头命令军队跟上。

　　此时，北州城。

　　“王大人，林胡给了你什么好处？”宋攸宁脸色阴沉，眼神冰冷地看着站在对面林胡军队前方的王光。

　　“公主殿下，孟京早就抛弃北州了，您还在坚持什么呢？”王光面对宋攸宁的质问丝毫不怵，“在北州城里的苦日子我早就过够了，朝廷不发粮不发钱，我凭什么还要为他们卖命。”

　　“强词夺理，本宫平时待你不薄，北州百姓也爱戴你，你竟然为了钱财做出这种背信弃义之事。”宋攸宁说完深呼吸一次，又看向一旁的其余的北州官员，“其他大人呢？你们难道也是这么想的吗？愿意抛弃家国百姓忠义良知去林胡做高官拿厚禄？”

　　“王老匹夫，想不到你活了有四十岁，竟然做出如此令人唾弃之事！”

　　有官员破口大骂。

　　有官员面对宋攸宁的质问赶紧摆清立场。

　　“我等誓与北州共存亡！”

　　“呵，不识时务。”王光看着这些人后退一步，对着身边的林胡人恭敬的说：“林将军，这里交给您了。”

　　“哈哈，王大人先去休息，马上本将军就将这这些羞辱您的人抓来交由您处置。”林野上前一步拔出自己的弯刀，对着宋攸宁等人，冷漠的开口，“杀！”

　　“先撤退。”宋攸宁一挥手，周围的将士保护着北州的官员且战且退。

　　因为是巷战，林胡最擅长的马战和人数优势无法发挥作用，北州兵虽然人少，但是做足了准备凭借着熟悉地形的优势将林胡的进攻的脚步阻挡了下来。

　　方敬之听完斥候的汇报面色阴沉，前方是这条路是回北州的必经之地，那里守着一队林胡军队，大概一万五千人。

　　如果再绕路的话，需要原路返回，耗费大量的时间，若是之前也就算了，但此时不知北州城的情况如何，也不知其他路是否有守卫，而且对方既然防着她们肯定也会派人去拦北州的其他军队。

　　如果她们再绕路，其他军队也不能及时赶回北州城的话，那么……

　　方敬之和许安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坚定。

　　“准备，进攻。”方敬之下令，军队立马提枪做冲刺状，策马朝着前方奔去。

　　对方的军队见突然出现了大批兵马虽然早有准备，一瞬间慌了神，队伍顷刻就被冲散，还未等将领组织好方敬之带着人已经掉头回来再次冲刺厮杀。

　　他们不是精锐部队，只是被强行凑成的，很快就被杀了个七零八落。

　　解决了这部分军队后，方敬之率领众人再次朝着北州城赶去，心里在想，如果阻拦的林胡军队都是这种水平，那么宋攸宁的军队也应该会很快就能够赶回去。

　　“孟国的公主殿下，建议你还是不要再抵抗了，你只有不到五千人，战败是早晚的事。”

　　“如果你在等援兵，恐怕也要让你失望了，你派出的五万兵马我派了六万人去阻拦，也许你觉得人还不算太多，但是我派出去的都是林胡的精锐士兵，您的将士再勇武，也不可能马上解决他们赶回来，说不定还会被我的士兵以多胜少给解决掉。”

　　林野见自己的将士在他们不擅长的巷战中损失惨重，也有些心疼，毕竟他是打算以最小的代价拿下这座城的，于是他决定让宋攸宁认清现实，主动投降，避免更多的士兵死在这里。

　　宋攸宁听到了林野的话，但是她丝毫没有理会，一刀结果一个冲到她面前的林胡人，并且侧脸避开了喷溅过来的血液，歪头看向一旁虽然被阿珑保护着但也拿起了刀的沈南思，“你说方敬之她们还有多久能到？”

　　“皇姐，我竟不知你这么爱赌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