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桑之后》婉初心

2、最熟悉的陌生人

　　第二章
　　2021-8-29
　　许诺站在二楼的休息室门口，这里是观察大楼门口最好的视角。
　　艾琪儿马上要走进大厅，许诺马上跑到楼下的大厅，他脑子中闪过和艾琪儿的相遇各种场景。唯独没想到，艾琪儿从许诺身边走过，没有一丝惊讶，没有片刻停留，犹如路过一个陌生人。
　　艾琪儿不可能没认出来许诺，许诺是她曾经最熟悉的人。
　　昨天艾琪儿在咖啡店见到许诺时，已经猜出来他大概在这里工作，不，应该说艾琪儿知道他在这里工作，才会选择这家公司。
　　艾琪儿恨许诺，如果不是他提出分手，她也许不会过得那么辛苦。恨一个人的最高境界不是对他咬牙切齿，而是将他遗忘，让他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遗忘，艾琪儿做不到，但可以对许诺犹如陌生人。
　　市场部部门经理向同事介绍新人。
　　“请大家多多关照。”
　　办公室里气氛融洽。许诺推门而入，径直走到艾琪儿面前。笑容可掬地说“你好，我是许诺，你的同事。”许诺伸出右手。
　　艾琪儿礼节性地和他握手“你好，我是sumi，请多多关照。”
　　sumi，艾琪儿不愿说出自己的真实名字，尤其是在他面前。也许这样，她才能假装不认识他。
　　“苏米？好名字。”许诺说，难道你真要把我当陌生人吗？许诺转身离开，背影刻在她的眼中，比三年前消瘦了许多。
　　第一天，艾琪儿就和几个同事混熟了。
　　午餐时间，许诺出现在去食堂的必经之路，同事纷纷和老板打招呼，艾琪儿还是对他视若无睹。
　　许诺受不了艾琪儿对自己视而不见。他买了饭走向她们，同事纷纷让座。
　　对于老板，哪有敢不让座的。何况老板青年才俊，还是单身。
　　许诺坐在艾琪儿对面“听说你刚从美国回来，还习惯中餐吗？”
　　“不习惯。在美国一直吃西餐，虽然从小吃中餐长大，但毕竟时过境迁，再像出国前那般喜欢中餐恐怕不可能。”
　　许诺自然知道她话中有话。
　　“你很喜欢西餐？”
　　“对，西餐和美国人一样耐人寻味，所以我喜欢。”
　　许诺语气逼人，艾琪儿却轻描淡写，看似漫不经心，却刻意说给他听。
　　许诺把筷子拍在桌子上离开，把下属们吓坏了。
　　“老板这是怎么了？还没见他发过这么大的脾气。”同事一不小心说漏了嘴。
　　“老板？”艾琪儿心中疑惑，但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快下班，许诺提前等候在大楼门口。艾琪儿走出大门，他就跟在后面。
　　跟着她走向公交站，一前一后，两个人没有交流。跟着她走上了公交，走进了商场。她挑选衣服，他在外等候。
　　艾琪儿和服务员低头交谈后，服务员开了单据，走向许诺“先生，请到收银台买单。”
　　许诺看着艾琪儿，她挑选的外套果然漂亮。只不过，他只能从镜子里看到她拥有精致五官的脸。
　　许诺买单回来，艾琪儿已经离开。
　　“刚刚试衣服的小姐呢？”许诺问服务员。
　　“往这边走了。”
　　许诺四处张望没有看到艾琪儿，她再次从他的眼前消失。
　　“先生，这是你的衣服。”服务员把衣服递给许诺。
　　原来，艾琪儿来这里并不是想买衣服，而是要甩开自己。
　　第二天早上，艾琪儿来到办公室，昨天看上的那件衣服放在她办公桌上。艾琪儿没有打开，直接放在旁边。
　　小美走过来把一些资料交给艾琪儿。
　　“这是你需要的资料”小美是艾琪儿在这家公司第一个认识的人，她看到旁边精致的礼盒“你新买的衣服？我上次去这家店也看上了一件衣服”小美边说着打开礼盒“啊！这就是我上次看上的那件，好贵的，没舍得买。”
　　“既然你喜欢送给你了”艾琪儿说。
　　“送我？”小美觉得不可思议“太贵了，我不能收。”
　　“我买回来后才发现我已经有一件类似的款式，又懒得退，还是送给你吧”
　　“你有一件了？”小美犹豫了下“还是太贵了，这样吧我半价买你的，可以吗？”
　　“你太客气了，真的不用给我钱。”
　　小美收了衣服，说“我把钱打你银行卡”，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许诺在办公室门口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艾琪儿瞟到许诺站在门口，才故意把衣服送给小美。反正许诺是老板，有钱。
　　艾琪儿就在眼前，却对自己置之不理。无心工作，走进茶水间，副总经理高铭也在，看到他精神不振的样子，打趣道“看来员工办公室没有总经理办公室舒服啊，我们的总经理都出来偷懒了。”
　　“别开我玩笑了”许诺冲了一杯咖啡。自从艾琪儿回来，他每天晚上都睡不好。
　　“给你说件正经事，明天与贺氏集团的合作你去谈一下吧，我下午要把计划表送到巨灵网络公司，我最近状态不太好，处理不了太多事，交给你我比较放心。”许诺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高铭“这是对方公司的负责人联系方式。”
　　“好”高铭接过名片，看到许诺的钱包，钱包的边缘已经严重磨损“不是我说你许诺，你一个大老板不会连换钱包的钱也没有吧。钱包都破成什么样了。”
　　许诺把钱包放进口袋，钱包已经用了很多年，确实该换了。
　　“你懂什么啊？”
　　“对，我不懂，不就是你前女友送你的吗？”
　　“女朋友”许诺打断高铭的话。
　　“好，就算是女朋友，我和你一起工作这么长时间了，从未见你们联系过。即使你们当初没有分手，可是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更何况她又去了美国，你们怎么还有可能在一起？”
　　“她回来了。”
　　“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高铭心想难怪许诺最近怪怪的。
　　“我不知道，应该就是最近。”
　　“你不知道？你们没有见面吗？”
　　“见过面，可她对我犹如对陌生人，只是礼貌性地打招呼。”许诺的眼里透露出无助，即使在创业最困难的时期，高铭都没看到过许诺这么无助的样子。
　　“她都和你打招呼了，怎么可能对你像陌生人。”高铭安慰他。
　　许诺想起那天在办公室见面的场景，心里隐隐作痛。
　　“她和小美一起去餐厅吃饭，从我身边走过，却没看我一眼。”
　　“小美？你是说她在我们公司？”高铭在脑子快速搜索新进来的员工“你是说从美国回来的新员工，艾琪儿？”
　　许诺喝了口咖啡，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当初是他提出的分手，他知道艾琪儿恨自己。她这样对自己，许诺不怪她，只是心疼她，她瘦了，灿烂的笑少了。
　　高铭在办公室准备第二天与贺氏公司谈判的资料，加班到七点。心想又是最后一个回去了，却发现员工办公室的灯亮着。
　　高铭在门口看到艾琪儿，没有进去，直接走了。
　　许诺结束和巨灵网络公司会面，刚回到家收到高铭的短信“她一个人在公司加班，加油吧，兄弟”。
　　许诺拿起车钥匙，冲到停车场，开车去公司。
　　艾琪儿的电话响了，接完电话她走到公司楼下。
　　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小女孩站在一辆奔驰前。
　　小女孩从男人怀抱中下来，跑向艾琪儿“妈妈~”。
　　“艾昕，想妈妈没？”艾琪儿抱起小孩儿。
　　男人走过来“艾昕，非要找妈妈，我就带她过来了，希望没有打扰你工作。加班，肯定又没吃饭吧。”
　　“谢谢你，单齐，太麻烦你了。”
　　“你不要和我客气了，我在这儿等你，等你忙完手头工作，我带你们去吃饭。吃完饭送你们回去。”
　　“不用了，我马上结束，结束后我自己带艾昕吃饭。”
　　“艾昕，爸爸带你去吃饭好不好啊？”艾琪儿拒绝了单齐，他只好转向孩子。
　　单齐的电话响了，他说了句“知道了”就挂了。
　　“我有事要马上回趟公司，你记得早点吃饭。”
　　“我知道了，你路上注意安全。”
　　单齐走后，艾琪儿抱着艾昕走进办公室。
　　“你自己先玩儿着，妈妈马上就把工作做完了，做完工作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好~”
　　艾琪儿把艾昕放同事的椅子上，叮嘱她不要乱跑，不要乱动东西。
　　艾琪儿工作，时而不时地看看旁边的小家伙。小女孩儿坐在椅子上，和自己的布娃娃玩。
　　椅子上不舒服，艾昕从椅子上下来，跑出办公室。艾琪儿投入工作没有注意到。
　　艾昕站在走廊，许诺走过来。艾昕盯着许诺，看着他一步步走近。
　　许诺看着她很可爱，很好奇她是谁。许诺蹲下来刚想问她怎么在这里。小女孩儿先开口说话了。
　　“我认识你”小女孩儿奶声奶气的声音很好听。
　　“你认识我，可是我没见过你啊，你怎么认识我的？”许诺想不起那个朋友或同事家有这么小的小孩儿。
　　“我妈妈手机里有你的照片，有你好多照片。”
　　“你妈妈手机里有我的照片~”
　　“是啊~”
　　他想到高铭短信里说只有艾琪儿一个人在公司。
　　“你叫什么？”
　　“我叫艾昕”
　　“艾昕？”

　　曾经的一幕在许诺脑海中再现。
　　“你叫许诺，是许下诺言。那我以后生一个宝宝，就叫艾昕，富有爱心。”
　　“你忘了，宝宝是要跟爸爸姓的。你生的宝宝以后姓许不姓艾。”
　　“为什么非要跟爸爸姓，这样不公平”艾琪儿在许诺面前撒娇地说“我以后要生好几个宝宝，一半姓许，一半姓艾”
　　......
　　许诺记得那个在他面前撒娇地小女生说要给宝宝取名叫“艾昕”。

　　“你几岁了？”
　　“两岁零八个月。”
　　许诺在脑海里快速地计算着，如果她不是早产儿的话，那艾琪儿应该在他说分手那年的七月份就怀孕了。而他是八月份因冲动才说出的分手。
　　“艾昕是我的女儿”许诺告诉自己。许诺看着眼前一个可爱的孩子，抚摸着她的头，不知道说什么。
　　“妈妈不是告诉过你，不能和陌生人说话吗？”艾琪儿做完工作，才发现艾昕不见了，她心急火燎地出来找。但她说话口气中没有一丝责备，是对孩子宠爱地温柔。
　　“妈妈，他不是陌生人，他就是你手机里的那个叔叔啊~”
　　许诺深情地看着艾琪儿，她依然无视他，对艾昕说“妈妈去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艾琪儿抱起艾昕，转身去办公室拿包，准备回家。
　　许诺抓住艾琪儿的胳膊，她回头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她眼里的泪花。
　　她深埋在心里的感情在女儿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全部爆发了。
　　“我带你去吃饭。”
　　许诺帮她从办公室里拿出包，替她开了车门。一路上两个人依旧没话说，也许有一肚子的话，不知道从何出去。
　　许诺带着她们来到儿童主题餐厅。
　　两岁多了，艾昕已经会自己拿勺吃饭了。
　　艾昕吃完饭说“妈妈我想去玩”，她指着餐厅另外一边的玩具。
　　“不要去了~”
　　“去玩吧~”
　　两个人同时说出口。许诺已经把服务员叫过来了，服务员带着艾昕去玩了。
　　艾昕走后，艾琪儿低头吃饭，保持沉默。
　　“我想问你~”许诺还没说完。艾琪儿头也不抬地说“是的，艾昕是你的女儿。”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艾琪儿抬起头，眼睛盯着许诺，许诺感受到了她心里的怒气。“我打过你电话，刚开始无人接听，再后来有人接听了，可是他说我打错了。我联系过你，可是我联系不上。”
　　在和艾琪儿吵架后的第二天，许诺终于谈成一笔大生意。他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艾琪儿，却突然想到了前一天刚和艾琪儿说分手，他后悔了，他走在路上心想怎么向艾琪儿道歉。许诺走在路上，分了神，被极速行驶地车撞到，当场昏迷。手机从手里脱落后不知道了去向。
　　“对不起”许诺不想解释，毕竟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我原本以为，你说分手是因为生气，一时冲动对我说的。可是呢，我等你电话，一个星期，两个星期，一个月你都没有给我打电话，短信也没有。我对你很失望，失望透了。”
　　“所以你选择了出国？”
　　“出国是我导师帮申请的，早就申请好了，我之所以没有告诉你，是不想让你觉得我是因为你而放弃出国深造的机会，我不想让你自责。可是后来呢，我没有放弃的理由了。”
　　艾琪儿怒气慢慢消失了，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可是眼神出卖了她。
　　“你还是在乎我的。”
　　“你太自恋了吧？”
　　“那为什么你的手机里会一直保留着我的照片？”
　　“我不想看见你，连删照片一刹那的时间我也不想看见你 ，所以我没删。”
　　许诺看着艾昕，无话可说。想想艾琪儿一个人在国外带着孩子肯定很辛苦，很心疼她。他告诉自己，以后再也不会离开她们母女两个了。
　　许诺走向艾昕抱起她，心想“这是我第一次抱自己女儿”，他深深地自责。许诺在艾昕小小地脸蛋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许诺送她们回去，艾昕在路上睡着了。许诺抱着她走进艾琪儿家，把她轻轻地放在她粉红色可爱的小床上。坐在床边，不愿离去。
　　“11点了，我要睡了。”艾琪儿下了逐客令。
　　许诺想说什么，艾琪儿催他“快点儿吧，我要睡了”，许诺欲言又止。
　　许诺从艾琪儿家出来，望着门，呆呆地望着。艾琪儿关门的瞬间泪从眼里流出，三年时间筑成的心里防线，此刻全部崩塌。
　　艾琪儿多想许诺留下来，留在身边。但她知道，即使是他提出留下来，她也未必答应，她害怕他突然靠近又离开，这样的痛苦她不愿意承受第二次。
　　艾琪儿蹲在门后，像一个小女孩儿般哭泣，她的内心好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