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弃子拘学也（三） 只不过是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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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天计划分三步。一挑内部，二造混乱，三发战乱。
天界诸神群龙无首，各自为阵，矛盾积怨早在混榜之时显露小半，这第一步最是容易，只需借力打力，在编撰讨论时搅搅浑水，这些神官便会自己吵起来，人心不和，一盘散沙，如分邦之国。
这第二步混乱算得上是困难了。
争吵什么的确实好办，但使之彻底决裂可不是三言两语便拨的动的。就算三方关系再不和也都是同僚，一根绳上的蚂蚱，一丝牵动，谁都能保证自己不被勒一勒，勒紧了还好，顶多受些伤憋会气，那要是勒死了，可就大事不妙了。
既然命运共生一线，利益共于一线，伤及利，便也危其生，线缠线乱如麻，紧成结。届时，敌是谁？敌在哪？谁讲的清？谁理的明？
乱世才需要神明救世，在此之前，得到信徒认可越多者，至乱世，怎的不是鹤立鸡群，一家独大，天地至尊。哪怕到了盛世安康之际，顶着“护国神祇”的名号，也一样是天地间一等一的存在。
万年前诸神为冠绝当世，为芳名远流，为万代传颂，烽火连天，那苍穹不知何时破了也不知何时又被人补上，苍山不知坍塌了几座，江河不知干涸了几条。
这一切，皆是为“名”。
当今诸神早对这些东西置身事外，说好听了是淡泊名利不染程潇，说难听了便是一“惰”字。他们不需要去发扬名声，不需要争权夺势，随着万年轮回，神官更迭，大家的地位早就得以稳定。信徒稳定、地位稳定，就连这在天上享福的日子都稳定的不得了。
他们可不蠢，比起斗个你死我活，还不如过的快活。
因为安稳，他们“惰”，以至于所有起点都极为相近，能使他们能力产生些许差异的，是多年来一直烧香供奉的——信徒。
正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信徒也成了他们目前为止最为致命的弱点。
诸天神佛睡了太久，是时候有人催促他们醒来了。
而这个最先打破沉睡的，是一个来自冥界的无名鬼差。
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这无名鬼差竟在一夜间信徒暴涨！
天冥二界，无论官职高低皆是神是仙，信徒自是都有。
天界诸神力量不仅来自信徒供奉，更源自修行、功德与愿力，以此强弱，分帝、神、仙、灵四阶，其中再分官职。冥界诸神力量占信徒供奉更少，其力量主来自于业力、怨气与执念，以此强弱，分皇、王、鬼、魄四阶。
通常来讲，若是哪个小仙小鬼运气好，误打误撞渡了一个有钱人家的魂，或是误打误撞帮某些达官显贵驱了什么作祟的小鬼，这群人自是会记得这些恩情。报神仙的恩情还不简单吗？修个观建个庙，引些人点些香。
因此，一个小鬼差信徒突然增多，当真算不上一件什么稀罕事，反倒是再正常不过的芝麻小事。
而这事之所以在当时惊天地泣鬼神，还被记录在这《神史》当中，原因有二：一是因为这小差凭借这些信徒香火几欲从魄升为王，之所以没成还不是因为供奉不够，甚至超出了许多，正所谓地基稳了方可再建琼楼，他缺的是怨气；二是因为这些突然暴涨的信徒皆不同于上述先例，是从其他神明那里改拜过来的，还是祖上三代拜同一神明改拜过来的，无一例外。
这和掀了人家的饭碗有什么区别？
《神史》将其记为——“偷天”。
看到此处，冥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倒是个奇人……哦不，倒是个奇鬼。
这天上地下的神明也不知是真寐假寐，经此一事先不说醒没醒，反正是寐不安稳了。
尤其是那几个丢了信徒的。
丢了信徒的武神道：“这小鬼定是使了什么邪术！不然那好端端的信徒怎么一夜之间就一齐易主了？”这是个修道神，他越说越气，越气越是用力，额间的青筋都快要爆了似的，最后几个字说完整个人顿时红润，就快一口老血喷出来。
丢了信徒的文官道：“焕将军所言极是！那地下冥界说好听了是地灵，说难听了不过就是一群孤魂野鬼，生前不得志，死后也没个所求，和那浊滓一般，都是和在地下的污秽。阴气森然，邪术遍地，如此恶举我等怎可坐以待毙？！”这文官也是个修道神。
剩余的十几个神官纷纷附和：“要我说那群见不得光的阴邪之物早该一锅端了去！一群蛆虫自己见不得光便罢了，竟然还妄想拉着别人一起沉沦，当真阴邪的很！！”
于是，以焕将军为首，先是这十个修道神四处宣扬什么“天冥不两立”“今日只是我等遭了阴招，今后未尝不会落到诸君身上”“趁事端还未到不可挽救之局面，一致对敌，方为上策！”
……
水性杨花，静谧无波。
这几位神明无一例外都是修道神，无一例外不过区区几个仙阶。
说不准是他们修道神自己在外招了什么因果债，不趟浑水才是明智之举。小仙受灾很正常，修为不够能力弱，被拿来开刀再正常不过。一个没有成王的鬼，单挑天界？不过是活的够久，想死了。
十仙见宣扬无果，一日夜里，也不知是其中的哪个，在无可逭叫道：“无可逭！无可逭！吾与汝等皆罪无可逭！”
……
第二日一早，众神便发现，那个“十仙”组中的文官不见了。他自然就是那个夜里发疯大叫的。
“那位叫什么？什么来头？我还没见过如此勇士。敢在无可逭乱叫的，他还真是古今第一人！”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赞叹什么肝胆孤雄，可细听了，其中的讥讽含笑可是半点不带避讳。
“没什么来头，听说当人的时候是个山坳里的书生，日日讲些之乎者也，考了四五年科举最后当了个户部小吏，平日也没什么事，不过是摘录摘录久不见世的古书古案。好像叫个……叫个……哦！好像叫个陈贱！”
“哈哈哈……！”一群人听此顿时顾不得什么礼仪，东倒西歪，龇牙傻乐，“陈贱？不愧是穷酸地里长出来的东西！说什么贱名好养活，我说明白了，贱民起贱名罢了！哈哈哈哈哈！”
而剩下的九个修道神，哦不，修道仙也成了其余神明的谈资。
“十个变九个，要不猜猜会不会剩八个剩七个……或是一个不剩！？”
安稳之下，躁动悄然无息，那股先天的傲慢，似是从未消逝。
……
三日后，又有神明的信徒没有了。不出意外，这群信徒一样改拜在了那个无名小鬼名下。当然，这次丢信徒的还是十个人，还是十个天神，还是十个仙阶，而这次，轮到了编撰神。
在外人看来不这不过是继第一次偷天之后再一次相同的案件，他们活着久，这种“惯犯”早就见的多了，贪、欲、性可能会随着修行而淡去，但成仙成神并不会断绝它再次滋生的可能，更别说那地下鬼了，他们的修行可并不一定要去弃这三者！
享祀，贪也。贪得宝物，苍穹威威。
窃人窃火，欲也。欲享美味，万祇香火。
不依己引火，性也。本性难移，拾人牙慧。
只有编撰神自己知道，这十个，无一例外，皆是“反托天”者。
仅让修道神乱能怎样？让天冥乱能怎样？要天下大乱，便要那自以为是的操盘手，也自乱不得。
这十个编撰神自是慌的不行，夜里忙聚在一起咬耳私语。
“我们该怎么办？修道神、天道神就算没了信徒也可靠自己本身所拥有的力量苟存些许，我等若是离了笔墨，离了香火，必是消亡的结局！”
是啊，它们是凡人所创造而出的产物，连创造之人都不再理会，那被创造之物的存在还有何意？
一语落下，屋子里静了很久，静如长夜，混沌悠长。
仅是一夜，这十位编撰神便再无身影。离了笔墨纸砚，它们便再无所依，如干涸的墨，如风化的纸，走的静静悄悄，不声不响。
它们离开的这一夜很安静，不同第一次那般有人疯言狂吠，可在娇柔软榻之上的身躯，却是不知因何颤了颤睫毛。
又过了七日，这小鬼依旧不达王阶，始终缺少那几分怨气。可就是这区区鬼阶，竟是吃了熊心豹胆，第三次窃夺香火。而这次不仅是天界，冥界也遭了殃及，不仅是仙阶失了信徒，天有神、仙、灵，冥有王、鬼、魄。失去信徒的神明不再是以十计数，而是百生千，千生万，最后不得以常识计数，没人知道这只鬼要干什么，只觉它似是要将这世间神祇全全吞噬。
些许是因为此次窃夺信徒规模空前仅有，《神史》将其记为——“换日”。
娇床软榻之上的身躯睁开了眼，似是惊醒，似是自然的苏醒，那双眼闷闷沉沉，似是在思考今乃何时？此乃何地？吾乃何人？
……
冥落两眼放光，一方面是因为这剧情实在是燃，这鬼也确实是强，尊崇强者，人之本性。另一方面，他着实是看累了，双眼因疲劳泛起泪花，在光下，可不就是一闪一闪泛着光吗？
只不过是泪光。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弃子拘学也（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