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亭中谈身世 饿死鬼（休 ...
-
林中枝丫繁茂交叠，水声潺潺回荡，鸟雀蝉虫编写生灵之诗，风吹过，林子一片沙沙作响，如同细声交谈的姑娘，彼此分享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好热好热好热！”顾倾辞摇晃着比自己脸还大的竹编扇子，有一步没一步的跟在队末。
“什么时候才能到啊！但凡有让天气变凉爽的法术，我定要让这些热气通通消失！”顾倾辞对着周围的空气就是一阵拳打脚踢，顺势躺在地上便不动了。
“不行了不行了，再走下去要热死鬼了！”顾倾辞吵道。
前面二人听到动静也停了下来。
墨明诀一袭青衣双手抱胸，白了一眼顾倾辞没多说话。沈沐瑾在其右侧一袭粉着，头上戴着墨明诀借给他遮阳的斗笠。
虽说林子中的枝丫叶片已经遮住了大片阳光，但对于这“烈火”来说似乎并没有什么影响。
沈沐瑾抬手拭去脸上的一层薄汗:“我看前面有一座亭子，我们过去休息片刻。”
话音刚落，在地上躺尸的少女登时一个鲤鱼打挺，迈着大步很快便来到凉亭下，挥舞右臂招呼两人过来。
齐聚亭下。沈沐瑾从腰间取下水壶，坐在亭中的石凳上便喝了起来，久旱逢甘霖，清凉的液体拂过喉间，当真是爽快极了。
顾倾辞抱着自己的水壶吨吨吨大快朵颐起来。
“小心地方还没到，那壶水就被你喝没了，届时可没人借你。”墨明诀拭去嘴角的水渍冷不丁开口。
顾倾辞忙着喝水没工夫理会他，一直到自己喝爽了才放下水壶白了眼墨明诀:“你这么大个人，不去干找水探路的活，反倒净说些阴阳人的话，当真是......哎......”说着摇了摇头，颇有一种老成的架子。后者则是瞟了眼她便转头看景去了。
戚。
沈沐瑾早已收好水壶看着二人闹:“说起来我们确实要找找水源了，毕竟徒步前往豫章，最快也需八日。如此想来，还当找个顺路的车队或者车夫什么的捎上一段，可以省去不少时间，也轻松不少。”
他们不是没尝试御剑飞行，招摇什么的倒是不打紧，主要是这天气太过炎热，实在是晒得没精力去飞。
听罢墨明诀站起身来:“我去找找。”
沈沐瑾紧接道:“我同你一道。”边说着也欲站起身来。
墨明诀一把将人按下:“天热，我去便可，你们且在此地修整，难道你要指望这家伙看东西不成?”说罢朝顾倾辞的方向看了一眼，同时从沈沐瑾腰间取下水壶，“找到了我帮你一遍打上。”
顾倾辞呈月形吊在围栏之上，听话风又转至自己身上重重翻了个大白眼，恨不得把墨明诀翻死过去。她抬手一甩将自己的水壶抛给对方，“要是被我发现你给我灌的是脏水，你就完蛋了!”
墨明诀看都没看对方一眼，侧身抬手接住水壶。
被墨明诀这么一拒，沈沐瑾也知是跟去不了，便抬手摘下斗笠还给对方:“我在这亭子里也用不到，你且戴上，起码不会晒得太过难受。”
墨明诀接过斗笠，自己系好，点了头算是招呼，便转身离开了。
墨明诀走后顾倾辞从自己的荷包中掏出吃食来，干饼、馒头、小菜还有解暑的凉面以及刚从鹤洲顺出来的粉胶什么的。开口道:“走了这么许久师父饿了吧，要不吃点什么。”
顾倾辞为鬼物，那荷包自然不能与人间之俗物相提并论，能存放的东西自然多的很，还不会显重。
沈沐瑾看着桌上的饕餮盛宴，玩笑道:“鬼者不是食尸与活物吗，怎么也会喜欢吃这些。”
顾倾辞嫌弃道:“我可没那么重口，而且鬼者食尸，是为了将其中怨念归为己用，活物也是为了吸收其中精血与阳气，因为鬼者无论男女身体中的阴气更重，需要一些阳气来使得自身阴阳调和，更好的增进修行。但鬼者修行之法不拘泥于此类，身为一只绮丽女鬼，怎可同他们那般，自是另有修行的路子。”
冥界修阴阳调和者为少数，其中多为修阴者，吞食活物多是为了其中精血与新鲜魂魄，魂魄自然也是有鬼食毅有鬼不食。
沈沐瑾点点头:“第一次与鬼相伴，未曾想到也有如此贪恋凡间吃食者。”
顾倾辞嘿嘿一笑:“说来惭愧，其实我是一只饿死鬼。”
沈沐瑾愣了一下，一时之间哑言无措，他觉得此时应该说些什么，奈何脑袋空空，竟是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顾倾辞感其无措，肆意开口:“生前之事早已过去，我可不同那些为执念所困的低阶鬼怪，‘人於天地亦一物，固有万物同生死’早晚都是死，不过是死的好看与难看之区别，与其想自己因何死、如何死、何时死，不如给自己吃口好的。”
沈沐瑾看着她浅浅笑着。
顾倾辞拿起一份凉面推到沈沐瑾身前:“不过墨明诀那家伙竟然没有同你说过吗，我还以为他会在背后同师父讲好些我的坏话。”
沈沐瑾接过凉面碗筷，对面的顾倾辞已经抱着自己那份大快朵颐起来。
沈沐瑾轻笑道谢后便将面条与酱料拌开。
面身碧绿，加有黄瓜丝与芝麻粒等小料为点缀，也可谓是秀色可餐。
经齿冷于雪，劝人投此珠。
二人吃完后顾倾辞轻挥衣袖，二人的碗碟都变为洁净，不过位置并未发生变化，顾倾辞那边的碗碟俨然堆成一座小丘。
“师父你也不用担心墨明诀那家伙，他走的时候我给他塞吃的了，只要他还念着有我这么个鬼存在，就饿不着他。”
沈沐瑾想起了顾倾辞甩出去的那个水壶。
二人在亭子里等了好一会，凉面过后身体里的凉气散了，又如同蒸炉里的包子快要熟了。
顾倾辞用法术控制着两把竹编扇，一把给自己扇风，一把给沈沐瑾扇风，二人一个在围栏上吊着，一个在地上打坐。
不知过了多久顾倾辞迷迷糊糊的要睡着了，感受到有人靠近她猛地睁开眼来。只见墨明诀食指举在唇上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抬手将水壶甩给对方缓步缓步移到沈沐瑾身侧的石凳上，单手支起脑袋看着对方。
地上的沈沐瑾似有所感，缓缓睁开眼来，道:“回来了?”
墨明诀点点头，弯腰将水壶挂在对方腰侧。
沈沐瑾笑道:“多谢。”
墨明诀道:“打水的路上遇到一个搬运建材的车队同意载我们一程。”
沈沐瑾点点头:“那我们收拾一下便去找他们会合吧。”
三人踏过石路、跨过溪水、穿过小路，在阵阵接续的飞瀑声后瞧见了远方的车队。
三人走近，那瀑布虽算不上庞大高耸但流水的气势丝毫不显逊色，在山谷间发出震天响声。流水如九天蚕丝倾泻而下，丝丝缕缕好不美丽。
越是靠得近了，便能感受到水珠打在脸上，冰冰凉凉，清清爽爽。
水边坐了密密麻麻一片人，有滤水的、有修缮马车的、有饲喂马匹的......
“唉!小墨!”看见有人来了，一个肤色黝黑身着棕色麻衣的汉子冲他们挥手道。
三人走近，沈沐瑾弯腰向对方行了个礼。
那汉子也往来回礼。
兴许是做活不方便还是热的，汉子把衣袖、裤腿都挽了起来，露出结实的臂膀，线条流畅，很是有力。那脸上也因常年日晒有了些许烧伤和细微的雀子癍，皮肤略微有些粗糙但好在没有什么裂口，想来是有人提点或是自己有一些防护的意识，剑眉下是一对狭长的丹凤眼，五官英朗，看得出来年轻时也是个俊美男儿。那双手布满了一层厚茧，一看便知是多年做活留下的。
墨明诀将他们分别向对方介绍了一下，得知这汉子名叫刘风酣，算是这行车队的头儿。
从刘风酣讲述得知，这支车队有三十辆马车，车夫三十人，力夫三人，总管二人，总和六十二人的车队，要给赣州的一户人家送建材。
要说这二人如何相识讲来也简单，找到一处较为干净的泉水后墨明诀打了一大瓢正对其进行简单的过滤，吃着顾倾辞放在壶里的凉面在一旁等待。
因为齐用了收纳大法术并不会粘在壶里，水壶早就干了，拿出来时也不会湿漉漉的显得埋汰，最重要的一点是，为了保持两面的温度、口感、味道，顾倾辞早就对食物施了结界，跟本不会被放置它的载体所染指。
当他吃完凉面在一旁百无聊赖之际，便听到了一阵争吵声，墨明诀将过滤好的水装好收起，过来查看情况。有人吵架就说明人多，人一多了说不准车队就有了，车队一有了他们就不用脚程了。
穿过一条小路他便看到两个男人正互相指着对方鼻子骂着什么。
走近些才听的真切了点，但两人使用乡话对吵的，墨明诀只能听出其中大概的意思。有五六个马车的轮子坏了，这群人没带备用，车队了目前也没人会修，一个人让走之前带几个懂修车的以防万一，一个觉得哪有那么多万一，带上这么个人也不一定会用到，还得给人钱，纯粹白给。
现在好了，车子坏了，怎么办，还得叫人这不更麻烦。
墨明诀走过去打断道:“我可以试试。”
那二人被吓了一跳，随即狐疑得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年轻人。
“我以前就是干这行的。”瞎话张口就来，“不知二位这是往哪运货。”
刘风酣道:“你这小伙子看着娇气不像是干过粗活的，当真会修?”
墨明诀脸不红心不跳，一副势如破竹，道:“当真。”
刘风酣简单介绍了自己和车队的方向就将墨明诀领到坏掉的马车旁。
墨明诀顺势提出了载他们一程的要求，刘风酣也悻然答应。
墨明诀装模作样来到马车旁，虽然不会修车和换轮子，但是他会将物品复原和换物的法术，弄这么个车轮还是不在话下。
他在每一个坏掉的车旁捣鼓来捣鼓去，一顿手忙脚乱俨然一副很忙的样子，刘风酣虽打心里觉得这人不靠谱，但死马当活马医还是让他上了，每每要看看墨明诀是如何操作，都会被对方像护媳妇一样挡住，愣是什么手法都没看见。
还怕我偷师?
其实墨明诀早就换好了，但为了装的像点还是在那里捣鼓了半天工具拖延时间。
结果是好的，刘风酣看着自己的宝贝马车们被修的这么漂亮，当场就要和墨明诀结拜成异姓兄弟。
最后在墨明诀一次次强硬拒绝后只好作罢。
四人这么聊了一会那个与刘风酣争吵过的另一个总管来叫他们出发，这男子相比前者更显青涩，倒是个青年，皮肤没有刘风酣那么黑呈小麦色，束着一头马尾，经介绍是刘风酣的侄子刘若锦，乃是争吵中提议带修车师傅的一方。
刘若锦告知了他们便离开了，临走时看到角落中的顾倾辞，因为气温太高她早先就把沈沐瑾送的披风放进荷包，如今换着一身淡绿色的有衣服，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吃着零嘴。
吃的太香了，给刘若锦都馋到了。察觉到有人看自己顾倾辞也抬头回望，从荷包中掏出一把坚果给对方。
刘若锦先是一愣，道谢后便伸手接过便告辞了，招呼着车队准备赶路。
刘风酣十分热情，一路上喋喋不休讲着话，问三人自何处来？又因何到此？三人以游山玩水为由搪塞过去。沈沐瑾穿着鹤洲时顾倾辞给的那件衣裳，刘风酣一眼就瞧出了其中门路，先入为主将他们当做哪个大户人家的少爷小姐，因为墨明诀穿的相较普通，又会修车这种粗活便被当做了仆从。
疑惑道:“看你们穿着不像普通人家，怎么出门玩不自己驾车，怎么说也比我两轮单马的拉货车舒服。”
沈沐瑾莞尔一笑，顺势道:“说来惭愧，家中人逼得紧，日日读书背书日日考，错一处便要抄百次，当真是受不了，这才把弟妹偷拉出来玩玩。”
刘风酣点点头道:“读书识字是重要，不然当个文盲出门大字不识几个被骗了都不知道，有了文化前路总是会宽广些。不过也是累，人在这世间游走，随心所欲当真不易，不过能在这世间有成为自己的机会，那也是极好的了。”
小墨既然不是随从，那应当是在家中最不受宠的那个吧。
他转过头，一脸我心疼你、我理解你的表情看向墨明诀。
?
墨明诀自是看不出他这表情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坐在一旁的顾倾辞早已看透一切，在心中大肆嘲笑。
正当她幸灾乐祸之时，一只手从窗帘外伸来，手上提着一个牛皮纸袋，那手拨开链子，青年的面庞浮现在眼前:“谢谢姑娘送的坚果，这是来时从家中带出来的果干，还请笑纳。”
顾倾辞两眼放光，坚果换果干也是不错。她接过刘若锦递来的牛皮纸袋，一边道:“你这小孩儿还挺客气的，果干我收下啦，谢谢啊。”
刘若锦微微一笑，对车内众人点个头算是招呼了便放下帘子离开了。
顾倾辞迫不及待的拆开包装，拿出一个果干放入口中，酥脆香甜甚是美味，又拿出三块分给他们。
三人接过果干放入口中确实好吃。
刘风酣道:“这是那孩子娘家人的手艺，他娘是个西域人，当年去那边送货，我弟和她看对了眼，他怕姑娘远嫁想家之时不便，就留在了那边。近来赶巧又去那边做做买卖顺便看看他们一家，便临别时将孩子交给我带，说出来转转，见见世面。”
几个人叽叽喳喳聊了一路，谈完你的聊你的，聊完你的谈你的。
谈笑间马车停了下来。
众人下车查看情况，街道上人潮传窜动，水泄不通。
“想不到赣州竟是这般热闹。”沈沐瑾感慨道。
刘风酣笑道：“你们来的巧，今日是六月初六，正好是天贶节，赣州人的头等大事，大家回到古榕树那里祈福祭拜，还会搭戏台子，好不热闹，”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你们来的迟了些，活动于正午时便结了，但不打紧，既是远行游人，你们可以找个红布，去那边挂上，祈个愿！但要切记戌时初刻后便最好不要打扰此地。”
沈沐瑾听着有趣，询问了那古榕树的大概位置。随后塞给对方一些盘缠：“这些您且收着，一路走来多谢照顾。”
刘风酣哪里好意思，两人这么推了半天，最后实在是拗不过沈沐瑾便接下来了。
三人告辞车队后便准备找客栈了。
走着走着很快便到了主城区附近，比刚才那条街道更加红火，馆子、客栈应有尽有。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亭中谈身世
